冰冷、黑暗、窒息……仿佛永无止境的下沉。
陈胜的意识在剧痛与溺水的窒息感中挣扎,如同风暴中即将熄灭的残烛。身体被狂暴的能量抛飞,狠狠砸入沼泽污水的瞬间,他感觉自己全身的骨头都碎了,胸前背后的伤口更是如同被烧红的烙铁再次贯穿。冰冷的污水灌入口鼻,带着淤泥的腥臭和一种难以言喻的、仿佛腐朽金属混合着血腥甜腻的怪异味道,直冲脑髓。
他拼尽最后一丝本能,四肢胡乱划动,试图挣脱这无尽的下沉。但体力早已透支,伤势严重,冰冷的污水更在迅速带走他仅存的体温和意识。
就在他眼前最后一点光芒即将被黑暗彻底吞噬时,一只冰冷但有力的手猛地抓住了他的后领,拼命向上拉扯!
“咕噜……咳咳咳……”
陈胜的头终于被拉出水面,他剧烈地咳嗽,呕出大口污水和血沫,肺部火辣辣地疼。视线模糊,只能看到巫凡那沾满泥污、写满焦急和恐惧的脸近在咫尺。
“陈胜!坚持住!抓住……抓住这根木头!”巫凡嘶哑的声音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陈胜感觉自己的手臂被拉起,搭在了一根漂浮的、粗大的朽木上。是之前扎筏子用的那截浮木?居然还在?他立刻用尽残存力气死死抱住。
“阿洛……阿洛呢?”他喘息着,艰难地转动僵硬的脖颈,在浑浊的水面上寻找。
“在这里!我抓住她了!”巫凡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只见她一只手死死抓着浮木,另一只手紧紧环抱着昏迷不醒的阿洛,让阿洛的头靠在自己肩膀上,勉强露出水面。阿洛小脸惨白,双目紧闭,情况看起来很不妙。
三人再次依靠着这段残存的浮木,漂浮在冰冷污浊的沼泽水域中。身后,那片古代遗迹的方向,传来持续不断的、沉闷如雷的轰鸣声,以及各种混乱的能量波动。暗银与混沌交织的光芒,即使隔着一段距离和水雾,也能隐约看到,将那片天空映照得诡谲不定。遗迹被激活了,不知道引发了什么,但显然不是他们现在有能力关心的。
当务之急,是活下去。
“不能……再待在水里……”陈胜牙齿打颤,声音微弱得几乎听不见。体温流失得太快,伤口在污水中浸泡后感染加剧,传来阵阵灼热与麻痹交替的剧痛,他甚至能感觉到某些伤口附近的肌肉在不受控制地微微抽搐。巫凡和阿洛的状况同样堪忧。
必须上岸!立刻!
他强撑着几乎要散架的身体,努力观察四周。他们被抛飞的距离似乎不近,已经远离了遗迹核心区域,周围是更加浓密的、仿佛无边无际的芦苇荡和高大的、形态扭曲的枯死树木。水流在这里变得异常缓慢,几乎静止,水面漂浮着厚厚的绿色浮萍和腐烂的植物残骸。
“往……那边……”陈胜勉强抬起手指向一个方向。那边似乎芦苇稍微稀疏一些,隐约能看到一片颜色更深的、像是泥滩的阴影。
巫凡没有异议,用一只手艰难地划水,推动着浮木,朝着陈胜所指的方向缓慢移动。每一次动作,都牵动着她的伤口和疲惫不堪的身体,但她咬着牙,一声不吭。
短短几十丈的距离,仿佛天涯般遥远。就在巫凡几乎要力竭时,浮木前端终于触到了坚实(相对而言)的阻碍——是厚厚的、粘稠的淤泥和盘根错节的植物根系。
到了!是一片被芦苇环绕的、不大的黑色泥滩!
陈胜和巫凡互相搀扶着,挣扎着从齐腰深的污水中站起,深一脚浅一脚地拖着昏迷的阿洛,踉跄地爬上泥滩。一离开冰冷的污水,刺骨的寒意和伤口的疼痛反而更加清晰地袭来,两人几乎同时瘫倒在冰冷的淤泥上,剧烈喘息,浑身不受控制地颤抖。
但至少,暂时脱离了溺毙的危险。
“阿洛……阿洛……”巫凡顾不上自己,立刻爬到阿洛身边,检查她的状况。阿洛呼吸微弱,心跳迟缓,额头滚烫,显然在发烧,而且落水时可能呛入了不少污水。
“必须……生火……取暖……处理伤口……”陈胜挣扎着想要坐起,却牵动了胸前最严重的伤口,眼前一黑,差点再次晕过去。他低头看去,只见伤口处包扎的布条早已不见,皮肉外翻,呈现不祥的黑紫色,边缘肿胀溃烂,不断渗出浑浊的脓血,散发出更加浓烈的腐臭和那股怪异的金属甜腥味。感染已经非常严重,甚至可能引发了败血症。
巫凡的情况稍好,但手臂和小腿上的伤口同样红肿发黑,情况不容乐观。
更雪上加霜的是,他们所有的补给——那点可怜的沼果、泥根草、水囊、火绒盒——都在刚才的混乱中遗失了!除了身上破烂的衣物和几件贴身的东西,他们几乎一无所有,还个个重伤濒死,身处危机四伏的沼泽深处。
绝望,如同沼泽上空永不散去的浓雾,沉沉地压了下来。
“陈胜……我们……我们是不是……”巫凡的声音带着哽咽和难以抑制的颤抖,看着昏迷的阿洛和重伤的陈胜,再看看自己同样糟糕的状况和空无一物的双手,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恐惧攫住了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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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胜没有说话,只是剧烈地喘息着。他的意识在剧痛和高烧的边缘徘徊,视线模糊,耳边嗡嗡作响。但他知道,此刻绝不能放弃。一旦放弃,三人必死无疑。
他颤抖着手,摸向怀里——星轨罗盘还在。入手依旧冰凉,但不再滚烫,之前那种被侵蚀连接的感觉也消失了,看来远离遗迹后,那种邪异的影响暂时褪去。罗盘指针缓缓转动,最终指向了他们来时的方向和另一个……东南方向?指针在那里微微颤动,但显示的光点非常微弱,几乎难以察觉。
东南方?有什么?另一处异常?还是……出路?
他不知道。但至少,罗盘还有反应,没有完全损坏。
他又摸了摸,空石匣也在,依旧冰凉沉寂。
还有什么?他摸索着身上每一个可能的口袋。在腰间一个几乎被撕裂的暗袋里,他的指尖触碰到一个坚硬、冰凉、细小如梭的东西。
他将其掏了出来,凑到眼前。视线模糊,只能勉强看出那是一枚约两寸长、造型古朴的鱼形吊坠,通体呈现一种深邃的暗蓝色,材质非金非玉,入手沉重冰凉。鱼身线条流畅,鳞片纹路细腻,鱼眼处镶嵌着两颗极其微小的、闪烁着幽光的黑色晶体。吊坠顶端有一个小环,似乎原本是穿绳佩戴的。
这东西……哪来的?陈胜完全没印象!是之前在黑岩城废墟或地窖里捡到的?还是在刚才遗迹的混乱中,无意间抓到的?或者……又是某种未知存在的“馈赠”?
他试图回忆,但大脑一片混沌。算了,现在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
他将鱼形吊坠攥在手里,那冰凉的触感似乎让他滚烫的额头稍微舒服了一点点。
“巫凡……找……能烧的东西……枯枝……干芦苇……还有……水……”陈胜断断续续地说道,每一个字都耗费巨大的力气,“小心……周围……”
巫凡抹了把脸上的泥水和泪水,用力点了点头。她知道,现在不是软弱的时候。她挣扎着站起来,开始在这片不大的泥滩上搜寻。幸运的是,泥滩边缘靠近芦苇丛的地方,堆积着不少被水流冲来的枯枝败叶,虽然潮湿,但表层一些或许还能点燃。她还找到了一小片相对干净的低洼处,积蓄着一点点雨水,虽然浑浊,但比沼泽污水强。
没有火种,是最大的难题。巫凡尝试用最原始的方法——钻木取火,但潮湿的环境和虚弱的手臂让她一次次失败。
陈胜靠坐在一丛相对干燥的灌木根旁,看着巫凡徒劳的努力,又看了看怀里昏迷发烧的阿洛,心中焦急如焚。时间每过去一分,他们的生机就流失一分。
他的目光无意识地落在手中的鱼形吊坠上。暗蓝色的鱼身在昏暗的光线下泛着微光,那两颗黑色鱼眼幽深如潭。鬼使神差地,他将吊坠凑近眼前,仔细端详。
就在他凝神注视那黑色鱼眼的刹那,异样的感觉陡然升起!
不是吸引力,不是能量波动,而是一种极其微弱、极其隐晦的……清凉感?仿佛有一丝若有若无的、带着水汽的凉意,从吊坠上散发出来,顺着他的手指蔓延,竟然让他伤口处火烧火燎的痛感和体内的高热都略微舒缓了一丝!
不仅如此,当他握着吊坠,集中精神去“感受”时,那黑色鱼眼仿佛活了过来,幽光流转,隐隐约约地,他似乎“听”到了一点极其遥远、极其模糊的……水声?不是近处沼泽污水的流淌声,而是更加清澈、更加澎湃的……江河奔流,甚至海浪拍岸的声音?幻觉?还是……
陈胜心中一动。这东西……似乎不寻常!他尝试将一丝微弱得几乎不存在的《长生诀》灵力,小心翼翼地探向吊坠。
灵力触碰到吊坠的瞬间——
“嗡……”
一声极其轻微、仿佛来自灵魂深处的共鸣声响起!不是耳朵听到,而是直接作用于感知!吊坠上的暗蓝色光芒骤然明亮了一瞬,那两颗黑色鱼眼更是爆发出两小点璀璨的幽光!紧接着,一股清凉、湿润、带着勃勃生机的水灵之气,如同涓涓细流,从吊坠中涌出,顺着陈胜的手臂,流入他干涸灼热的经脉!
这股水灵之气虽然微弱,但精纯无比,与他《长生诀》的灵力竟有几分契合之处!所过之处,如同甘霖洒落焦土,不仅略微滋润了受损的经脉,更是极大地缓解了伤口感染带来的灼热剧痛和体内的高烧!甚至他感觉自己的精神都为之一振,模糊的视线都清晰了一分!
“这……”陈胜震惊地看着手中的鱼形吊坠。这不起眼的东西,竟然是一件蕴含精纯水灵之气的宝物?!而且似乎能被他的灵力引动?
是机缘巧合?还是冥冥中的安排?
不管怎样,这是救命稻草!
“巫凡……过来……”陈胜声音依旧虚弱,但多了一丝力量。他将吊坠递给满脸惊愕的巫凡,“握着它……集中精神……感受……”
巫凡依言握住吊坠,很快,她也感受到了那股清凉的水灵之气,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这是……灵物?它能缓解伤势?”
“试试……引导它……给阿洛……”陈胜示意。
巫凡立刻照做,将吊坠轻轻放在阿洛滚烫的额头上,自己则握着吊坠另一端,努力集中精神去感受和引导。果然,那清凉的水灵之气也流入了阿洛体内。阿洛紧皱的眉头微微舒展了一丝,滚烫的体温似乎也下降了一点,虽然依旧昏迷,但呼吸似乎平稳了些许。
吊坠的水灵之气并非无穷无尽,在缓解了三人的伤势和高温后,便迅速黯淡下去,恢复了之前的模样,那股清凉感也消失不见。但它带来的效果是实实在在的,至少暂时将三人从濒死的边缘拉回了一点点。
“有希望了……”巫凡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这东西……能帮我们争取时间!”
陈胜点点头,将吊坠小心收好。虽然暂时耗尽了其中储存的水灵之气,但这无疑是个重大发现。而且,吊坠能被他灵力引动,说明或许可以尝试用《长生诀》缓慢温养恢复?
现在,他们有了稍微好一点的状态,必须立刻解决火和庇护所的问题。
巫凡再次尝试钻木取火,或许是吊坠带来的精神提振起了作用,也或许是运气,在无数次失败后,一点微弱的火星终于点燃了干燥的芦苇絮!
小小的火苗再次亮起,带来了光明、温暖和希望。
他们收集了尽可能多的枯枝,在泥滩中央清理出一小块相对干燥的地面,升起了篝火。巫凡用找到的破陶片(可能是遗迹被冲来的碎片)烧了雨水,小心地喂给阿洛和自己喝。没有食物,只能忍着。
陈胜靠在火堆旁,一边忍受着伤口持续的疼痛(吊坠只是缓解,并未治愈),一边运转《长生诀》,尝试引导那微弱的水灵之气在体内循环,祛除毒素,修复伤势,同时也尝试着,将一丝丝恢复的灵力,小心翼翼地注入怀中的鱼形吊坠。
吊坠似乎真的能吸收和储存灵力,虽然速度极其缓慢,但那暗蓝色的光泽,似乎真的在一点点恢复……
夜色,再次笼罩腐骨沼泽。火堆的光芒之外,是无边的黑暗和未知的危险。但这一次,他们手中多了一件神秘的宝物,心中多了一丝微弱的希望。
陈胜握着那枚鱼形吊坠,感受着其缓慢恢复的、清凉的水灵之气,目光望向黑暗的东南方向——星轨罗盘指示那里有微弱的异常。
是继续深入沼泽寻找出路,还是尝试朝着那个方向探索?
伤势、补给、阿洛的状况……每一个问题都迫在眉睫。
腐骨沼泽的生存考验,刚刚进入最残酷的阶段。而神秘的鱼形吊坠和东南方向的微弱指引,能否成为他们绝境中的灯塔?
答案,隐藏在即将到来的、更加险恶的黎明之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