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神宫本部星域,曾经被誉为“诸天星辉之源”。
在星神宫鼎盛时期,这片星域的核心区域,七座以北斗七星命名的宏伟星殿——“天枢”、“天璇”、“天玑”、“天权”、“玉衡”、“开阳”、“瑶光”按照玄奥的轨迹缓缓运行,共同拱卫着中央那尊镇压星渊海气运的“北极星炬”。星炬的光芒永燃不熄,不仅照亮星域,其散发的“星辉规则”更是辐射诸天,为无数星辰文明提供着最初的秩序模板与能量韵律。
然而此刻,映入残破舰队所有人眼帘的,却是一幅末日般的景象。
曾经璀璨的七星星殿,如今已有三座彻底黯淡——天璇、天玑、玉衡。它们的轨道偏离,星殿主体支离破碎,巨大的残骸如同被啃噬过的巨人骨骸,漂浮在虚空中,偶尔有零星的爆炸火光在残骸深处闪现,那是还未完全停止运转的阵法节点最后的哀鸣。残余的能量与凋零迷雾、终焉残渣混合在一起,形成大片大片的、色彩污浊的星云,散发着不祥的气息。
尚且完好的四座星殿——天枢、天权、开阳、瑶光,则如同暴风雨中飘摇的孤岛,被一层厚重的、灰黑色为主调的“终焉之网”团团笼罩。那“网”并非实体,而是由无数游动的凋零符文、终焉锁链以及暗影能量交织而成的规则壁垒,不断侵蚀、压制着星殿本身的防御光芒。星殿外围,密如蝗虫的暗影战舰和凋零造物环绕飞舞,持续不断地发动攻击,能量光束如同永不停歇的暴雨,敲打着摇摇欲坠的星殿护盾。
而在星域的最中央,那原本应该光芒万丈、如同星海中太阳般的“北极星炬”……
它的光芒,黯淡了超过三分之二。
星炬高达万丈的本体上,爬满了粗大狰狞的灰黑色“锁链”——那是高度凝实的终焉规则具现化。锁链深深嵌入星炬内部,如同血管般搏动,每一次搏动,都从星炬中抽取海量的纯净星辉,转化为污浊的凋零能量,注入到外围的“终焉之网”中。星炬顶端那永恒燃烧的“星核之火”,此刻火焰微弱,摇曳不定,仿佛随时会彻底熄灭。
一旦星炬熄灭,不仅中央星域的防御会彻底崩溃,整个星渊海的星辰规则都可能发生不可逆的扭曲与坍塌!
“怎么会……这样……”瑶光趴在观景窗前,脸色惨白,身体止不住地颤抖。眼前这满目疮痍的家园,与她记忆中那个神圣辉煌的星神宫判若云泥。尤其是看到代表传承与未来的“瑶光殿”(虽以她命名,但实为历代圣女与年轻精英修行之所)也岌岌可危时,巨大的悲痛几乎要将她淹没。
星玄宫主死死攥着拳头,指甲刺入掌心,鲜血直流。他比瑶光更清楚眼前的局势有多绝望。终焉之网的规模、凋零主宰本体亲临的痕迹、星炬被侵蚀的程度……无不说明,星神宫的本部,已经陷入了真正意义上的绝境。他们这支残兵败将,即便冲进去,恐怕也是杯水车薪。
“宫主,收到天枢殿的紧急通讯!”通讯官突然喊道,“信号很弱,但还能连接!”
“接过来!”星玄宫主精神一振。
全息影像闪烁了几下,浮现出一个模糊的人影。那是一位同样身穿星纹白袍、但袍袖破碎、脸上带着焦黑痕迹的中年男子,正是留守本部的“天枢殿”主事长老——天权长老(与北斗星之一的天权星同名,但职位不同)。
“宫主?!你们……你们真的回来了?!”天权长老的声音充满了难以置信的惊喜,随即又化为巨大的焦急,“不!你们不该回来!快走!这里守不住了!”
“天权!告诉我具体情况!”星玄宫主厉声道。
“凋零主宰的本体……三天前突然降临,与暗影商会主力里应外合,瞬间击溃了外围防线。天璇、天玑、玉衡三殿猝不及防,阵法核心被凋零之力污染,内部发生叛乱……陷落了。”天权长老语速极快,声音带着压抑的痛苦,“我们剩下的四殿勉强结成‘四象星阵’固守,但星炬被暗影之主以某种秘法侵蚀,成了终焉之网的能量源。我们不仅得不到星炬支援,还要分出力量抵抗来自星炬方向的规则侵蚀!”
“天枢指挥官呢?其他几位殿主呢?”星玄宫主急问。
“天枢指挥官被困在天枢殿地底‘星枢秘库’,那里有星神宫最古老的防御禁制,暂时安全,但也被隔绝了。开阳殿主战死,玉衡殿主……被污染,倒戈了。目前是天权殿主和我,还有瑶光殿的几位长老在主持四象星阵,但……阵法能量快要耗尽了。”天权长老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多……还能支撑十二个星时。”
十二个星时。
星玄宫主的心沉到了谷底。
“宫主,听我说,”天权长老抬起头,眼神决绝,“我们已经向所有已知的盟友发出了最后求援,但回应寥寥。星渊海的规则正在被终焉之网扭曲,远程跃迁变得极其困难。你们能回来,已经是奇迹。但不要进来送死!保存力量,去找到林夜阁下和苏清月阁下,他们是我们最后的希望!星神宫可以毁灭,但对抗‘墟’的火种,不能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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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屁!”星玄宫主突然暴怒,“星神宫立宫亿万载,从未有过弃守祖地、独自逃生的宫主!天权,你给我撑住了!我们马上就来!就算要死,也要死在一起,死在星炬之下!”
“宫主!”
“执行命令!”星玄宫主切断了通讯,胸膛剧烈起伏。他何尝不知道天权说的是最理智的选择?但理智,有时候在情感与责任面前,苍白无力。
他转身,看向身后残存的将领和战士们。每个人都伤痕累累,眼中充满了疲惫,但当他的目光扫过时,没有一个人回避,没有一个人眼中露出怯意。只有一种近乎麻木的、与家园共存亡的决绝。
“诸位同袍,”星玄宫主的声音回荡在舰桥上,“前面,是我们的家。它正在燃烧,正在被怪物啃噬。我们的亲人、师长、后辈,正在里面苦战,等待可能永远不会到来的救援。”
“我们现在有两选择。第一,转身离开,保存这支舰队最后的力量,等待或许存在的未来时机。”
“第二,”他顿了顿,一字一句,如同钢铁砸落,“冲进去,和我们的家、和我们的亲人,死在一起。”
死一般的寂静。
然后,一个独臂将领笑了起来,笑声嘶哑:“宫主,这还用选吗?老子断了一条胳膊,可没断脊梁骨。”
“就是!跑?跑哪儿去?看着家没了,以后做星海孤魂野鬼吗?”
“干他娘的!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了!”
“星辉永耀!死战不退!”
呼喊声从零星到汇聚,最终化为震撼舰桥的咆哮。这些伤痕累累的战士们,眼中重新燃起了火焰——那是家园被毁的愤怒,是同袍罹难的悲痛,是置之死地而后生的疯狂。
星玄宫主眼眶微红,重重点头:“好!那就让那些肮脏的东西看看,星神宫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全体舰船!重整队形!锋矢阵,最大战速!”
“目标——天权殿与瑶光殿之间的防御缺口,给我凿进去!”
“所有武器系统解除安全限制,过载运行!能量优先供给引擎和破甲武器!”
“此战,无令后退者——斩!”
残破的舰队再次爆发出惊人的气势,如同流星群,义无反顾地撞向那张笼罩星域的、绝望的终焉之网!
几乎在舰队调整方向、准备突击的同一时刻,终焉之网似乎也察觉到了这支“蝼蚁”的企图。网壁上,大量的暗影战舰和凋零造物分离出来,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食人鱼群,朝着舰队蜂拥而至!更可怕的是,那三座陷落的星殿残骸中,突然亮起了不祥的灰黑色光芒——残留的阵法被凋零之力反向激活,粗大的终焉光束如同毒蛇吐信,从刁钻的角度射向舰队!
战斗,在接触的瞬间就进入了白热化。
摇光号一马当先,过载运行的星辰主炮如同怒吼的巨龙,将迎面扑来的数十架凋零飞梭蒸发殆尽。但更多的敌人从四面八方涌来,能量光束和凋零腐蚀弹如同冰雹般砸在护盾上,溅起漫天涟漪。
一艘星神宫巡洋舰被三道从陷落星殿射出的终焉光束同时命中,护盾瞬间过载,舰体被洞穿,内部发生连锁爆炸,化作一团巨大的火球。
“不要停!继续冲!”星玄宫主双目赤红,亲自操纵一门副炮,精准点射着试图靠近的敌舰。
舰队如同逆流而上的鱼群,在枪林弹雨中艰难前行,每一步都伴随着牺牲与爆炸。距离天权殿方向的缺口越来越近,但敌人的阻截也越发疯狂。凋零之触母舰释放出大片的腐蚀迷雾,试图迟滞舰队速度;暗影商会的精锐“幽魂”突击舰利用高机动性进行自杀式撞击;甚至有一些被污染的星神宫傀儡战舰,拖着残破的躯体,眼眶中燃烧着灰黑色的火焰,嘶吼着朝曾经的同胞开火。
每前进一星里,都要付出血的代价。
“宫主!青囊号报告,苏清月阁下再次出战!”通讯官突然喊道。
星玄宫主猛地看向侧翼。只见那艘医疗舰的舱门再次打开,那个冰蓝色的身影如同划破黑夜的极光,再次出现在残酷的战场上。
苏清月的脸色比之前更加苍白,甚至带着一丝透明的质感,显然之前的爆发和持续渡送本源让她消耗巨大。但她眼神中的冰寒与决绝,却比任何武器都要锋利。
她没有再施展之前那种大范围的恐怖神通——那消耗太大,且可能波及到正在苦战的星神宫舰队。
这一次,她化身为最精准、最致命的“清道夫”。
她的身影在战场上闪烁,每一次出现,都伴随着一片区域的“冻结”或“静滞”。
一队试图拦截舰队的凋零掠夺者(大型凋零造物),在扑到半途时,突然动作凝滞,体表覆盖上厚厚的冰霜,随即被星神宫舰队的炮火轻易撕碎。
一艘隐藏在残骸后准备偷袭的暗影狙击舰,炮口刚刚亮起充能光芒,整艘舰船连同周围的空域瞬间被无形的“时光缓流”笼罩,动作慢了千百倍,成了活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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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如同穿梭在战场上的死神,以最小的消耗,精准地剔除着对舰队威胁最大的节点。所过之处,冰莲绽放,时光扭曲,为舰队的前进扫清障碍。
她的目光,始终有一部分停留在青囊号的方向。
她在用行动告诉所有人——想动那艘船,先过我这一关。
有了苏清月这尊神明的支援,舰队的压力骤减,冲锋的速度明显加快。眼看着,距离那道被四象星阵勉强维持着的缺口,只剩下最后数百星里!
然而,就在这关键时刻——
“警告!侦测到超强能量反应!来自星炬方向!”雷达官的声音尖锐到变形。
星玄宫主猛地抬头。
只见那被终焉锁链缠绕的北极星炬,顶端那微弱的星核之火,突然剧烈地闪烁、膨胀起来!不是恢复光芒,而是一种极其不稳定的、仿佛要彻底爆炸般的悸动!
紧接着,一道直径超过千星里的、灰黑与暗金交织的恐怖光柱,如同宇宙的审判之矛,从星炬顶端轰然射出,跨越遥远距离,其目标——
赫然是正在冲锋的星神宫残存舰队!以及,舰队前方的四象星阵缺口!
这一击若是落下,不仅舰队将灰飞烟灭,那苦苦支撑的缺口也将被彻底轰开,四象星阵会瞬间崩溃!
“不——!”天权长老绝望的嘶吼通过尚未完全中断的通讯传来。
星玄宫主目眦欲裂,却无能为力。这种级别的攻击,已经超越了舰队防御的极限。
苏清月的身影瞬间出现在舰队正前方,她双手急速结印,眉心的冰魄印记燃烧到极致,试图构筑一道最强的“绝对零度壁垒”。
但她也知道,仓促之间,未必能完全挡住这来自星炬的、蓄谋已久的绝杀。
就在这千钧一发、所有人都感到绝望窒息的瞬间——
青囊号,高级医疗舱。
维生舱中,一直沉寂的林夜,猛然睁开了眼睛!
他的眼眸中,不再是往常的深邃黑色,也不仅仅是雷霆的金色。而是左眼跳跃着混沌的紫金色雷弧,右眼沉淀着冰蓝与银白交织的静谧星辉,而在双眸最深处,一点代表着“统御”与“判决”的银白色光芒,如同初升的晨星,刺破了所有迷雾。
终焉光柱降临前的亿万分之一秒。
林夜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出现在了苏清月的身前,出现在了那道毁灭光柱的必经之路上。
他没有看那足以泯灭星辰的光柱。
他抬头,目光穿透了无尽空间,直接落在了星炬顶端,那剧烈波动、被强行催发力量的“星核之火”上。
更准确地说,是落在了那火焰深处,一缕极其隐晦的、属于“暗影之主”的操控意志上。
然后,他伸出了一根手指。
指尖,没有任何光芒,也没有强大的能量波动。
只有一点微不足道的、仿佛错觉般的“银白”。
他对着那毁灭光柱,对着光柱源头的星炬,对着那背后的操控意志,轻轻开口。
声音不大,却仿佛蕴含着宇宙初开时的第一个音符,清晰地响彻在每一个关注着这片战场存在的“感知”中。
“定义:此攻击指令逻辑冲突,执行优先级——否决。”
话音落下的瞬间。
那道毁天灭地的灰黑色光柱,在距离林夜指尖不足三尺的虚空中——
如同被橡皮擦抹去的铅笔痕迹,毫无征兆地、彻底地……
消散了。
没有爆炸,没有冲击,没有能量逸散。
就那么凭空消失了。
仿佛它从未存在过。
整个战场,陷入了比之前苏清月冻结时光时,更加死寂的凝固。
所有敌我双方的存在,无论是星神宫战士,还是暗影商会的杀戮机器,甚至是那些只凭本能行事的凋零造物,都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某种源自宇宙规则底层的、令人灵魂颤栗的“波动”。
那不是力量的碾压。
那是……权限的否定。
是更高级别的“存在”,对低级别“指令”的……单方面抹除。
星炬顶端,那被强行催动的星核之火,如同被掐住了喉咙,剧烈地闪烁、抽搐了几下,光芒迅速黯淡下去,甚至比之前更加微弱。缠绕星炬的终焉锁链,也似乎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冲击,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星炬内部,隐约传来一声愤怒到极致、却又带着一丝难以置信惊愕的闷哼——那是暗影之主意志受创的反馈。
林夜缓缓收回手指,身体微微晃了一下。刚刚苏醒就强行催动尚未完全掌控的、属于“归一印记虚影”的那一丝“定义”与“判决”权柄,对他的负担极大。他能感觉到,自己刚刚恢复少许的神魂再次传来撕裂般的痛楚。
但他稳稳地站住了。
他转过身,看向身后满脸愕然、随即被巨大惊喜淹没的苏清月。
冰蓝色的眼眸中,那强行支撑的坚强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晶莹的泪光在其中打转。
林夜对她露出一个虚弱的、却无比温暖的笑容。
“抱歉,睡久了点。”
然后,他抬头,看向前方那近在咫尺的、通往家园的缺口,看向缺口后那些绝望中骤然爆发出希望光芒的星神宫守军,看向周围那些因他出现而短暂失神、随即陷入某种恐慌的敌人。
他的眼神,逐渐变得冰冷而锋利。
如同出鞘的、染过终焉之血的利剑。
“现在,”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声音却如同雷霆般滚过战场。
“该我们进去——”
“清理门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