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随看着眼前的酒德麻衣。
不愧是姐妹,眉宇间还是能看出来一些和亚纪学姐的相似之处,但酒德麻衣的气质要凌厉得多。
“说吧,什么要求。”程随换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坐在柔软的沙发上。
“你好象对这件事一点都不意外。”酒德麻衣注意到程随平静的表情,忍不住开口。
她本以为这个谨慎的男人会对自己知晓他和绘梨衣的事情感到意外。
结果这个男人居然表现得一脸平静。
“那你想看到我露出什么表情?”程随看着眼前这个妩媚的女人,“一脸震惊地问你为什么知道绘梨衣吗?”
酒德麻衣没说话,因为她确实就是这样想的。
程随嗤笑了一下。
“所以就是你一直跟踪我和绘梨衣,还不断地把我们的消息透露给蛇岐八家和猛鬼众的原因?”
酒德麻衣感觉眼前这个少年的气质突然冷了下来,连空气中都隐隐散发着一股杀气。
躲在暗处角落的苏恩曦吞了下口水,紧张地看着对坐的二人。
三无妞不在,如果这俩打起来自己也帮不上忙。
而且苏恩曦也不觉得酒德麻衣会是程随的对手,哪怕酒德麻衣身上有老板给的能临时提高血统的药剂。
苏恩曦觉得程随不会给酒德麻衣饮下那瓶药剂的机会。
酒德麻衣不自然地笑了笑,努力保持住自己的优雅气质:“但你不还是带着那个女孩完成了旅行不是嘛。”
“你知道吗?”程随身子微微前倾。
酒德麻衣第一次感觉自己在气势上被人压过,她吞咽了一下口水,从这个人身上感受到极度危险的气质。
“如果你不是亚纪学姐的亲姐姐,而是其他人在这里和我讲这些屁话,我早就砍断你的四肢了。”
酒德麻衣额角有冷汗渗出。
她的直觉告诉她,程随说的并非危言耸听。
眼前这个人真的会做出他说的那些事情。
程随收回气势,重新靠坐在真皮沙发上,恢复了之前那副无所谓的表情。
酒德麻衣胸口剧烈地起伏两下,刚才她感觉就象被一头凶兽盯住了一样,那压迫感几乎让她喘不过来气。
“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和亚纪————”酒德麻衣回过神,忍不住询问。
程随抬手制止了她的话:“你老板能知道的事情,为什么我不能知道。不如说说你之前说的那个交易,到底是什么。”
酒德麻衣看着程随,有些尤豫着要不要继续把这个交易内容说出来。
“你老板的交易,和你又没关系,你大胆说。”程随注意到了她的尤豫,开口道。
“我们老板说,如果你愿意离开绘梨衣,他就可以出手解决绘梨衣的血统问题。”酒德麻衣迟疑着开口。
话音落下,整个顶层观景台陷入了一片死寂。
程随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酒德麻衣,脸上看不出任何情绪。
酒德麻衣被他看得有些发毛。
她今晚的任务就是尽可能地展现自己的魅力,用女性的优势来软化这个男人,为接下来的谈判创造有利条件。
为此她特意挑选了这身最能凸显自己身材的晚礼服,准备了最顶级的红酒与晚宴。
在这样浪漫而奢华的氛围里,她相信没有哪个男人能抗拒自己的邀请。
她极尽所能地展现着成熟女性的魅力,从坐姿到端起酒杯的每一个细微动作,都经过了精心的设计。
然而程随从始至终都表现得兴致缺缺。
他既没有欣赏窗外的景色,也没有多看她一眼。
就象一个来剧院看戏却对剧情毫无兴趣的观众,只是耐着性子等待着最后的落幕。
这种感觉让酒德麻衣非常挫败。
她感觉自己精心准备的一切都象是一场笑话。
时间在寂静中一分一秒地流逝,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躲在远处的苏恩曦心都提到了嗓子眼,她能感觉到气氛已经降到了冰点。
终于程随端起了面前那杯一直未曾动过的红酒。
酒德麻衣心中一动,以为事情有了转机。
或许他只是需要时间来消化这个信息。
程随放下酒杯,杯底与昂贵的大理石桌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显得格外突兀。
“谢谢款待。”
程随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和服。
酒德麻衣愣住了:“这就————完了?”
她完全没料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不应该是讨价还价,或者愤怒质问,再或者陷入痛苦的决择吗?
这句轻飘飘的“谢谢款待”是什么意思?
“你什么意思?”酒德麻衣也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
程随没有看她,但声音清淅传入酒德麻衣耳中:“我对他和路明非的复仇,还有所谓的成王之路不感兴趣。”
程随的声音很平静,却象一颗重磅炸弹,在酒德麻衣和苏恩曦的耳边轰然炸响。
酒德麻衣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去,大脑一片空白。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老板的存在,除了她们几个最内核的部下根本无人知晓。
而路明非这个名字,更是老板最大的秘密。
这个男人,到底还藏着多少她们不知道的事情?
“你————”酒德麻衣的声音干涩。
程随缓缓转过身,黑色的瞳孔在水晶灯的光芒下显得深邃。
“回去告诉你的老板,路鸣泽。”
当这个名字从程随口中清淅地吐出时,酒德麻衣感觉自己的心脏都漏跳了一拍。
酒德麻衣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想要远离这个男孩。
“不要过多干预我的事情。”程随一步步向她走近。
他的步伐不快,却带着一种无形的压迫感,让酒德麻衣呼吸都变得困难。
“我警告过你,如果不是因为你是亚纪学姐的姐姐,你觉得你把我和绘梨衣的消息透露出去,还能完好地站在这里吗?”
冰冷的话语让酒德麻衣如坠冰窟。
她毫不怀疑如果自己和亚纪没有任何关系,今天绝对无法活着走出这栋大楼。
“但如果你和你老板觉得,可以用绘梨衣来要挟我,或者阻碍我。”
程随停在了她的面前,两人的距离近到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
他微微低下头,凑到酒德麻衣的耳边,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地说道。
“那我不介意现在就订一张去滨海市的机票,去宰了路明非。”
“看看是他救人的动作快,还是我杀人的动作快。”
这句话在酒德麻衣的脑海中炸开。
她浑身僵硬,动弹不得,一股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前所未有的恐惧攥住了她的心脏,她不明白程随是从哪知道这些事情的。
但她知道自己这次招惹到了一个什么样的存在。
原本酒德麻衣认为程随只是一个血统很高的混血种,但现在看来程随的背景可能比她想象的要复杂、尊贵的多。
而且这个男人根本不按常理出牌,他不去解谜,不去破局。
他选择直接掀掉整个棋盘,然后把下棋的人也一起干掉。
与此同时,夏威夷。
一座隐匿在火山岛深处的私人庄园内。
温暖的海风拂过泳池,吹动着岸边篝火的火焰。
一个穿着白色沙滩裤的小男孩,正悠闲地躺在泳池边的躺椅上,手中端着一杯点缀着小阳伞的果汁。
他看起来不过十一二岁的年纪,面容精致得如同天使,金色的眼瞳在夜色下闪铄着。
正是路鸣泽。
他的面前,一个巨大的虚拟屏幕悬浮在半空中。
屏幕上显示的,正是东京六本木森大厦顶层观景台内的实时画面。
当程随说出那句“去宰了路明非”时,路鸣泽脸上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啪嚓!”
他手中的玻璃杯应声而碎。
晶莹的玻璃碎片混合着鲜红的果汁,溅落在他白淅的手背上,割开了一道道细小的口子。
鲜血顺着他的指缝缓缓滴落。
但路鸣泽却仿佛毫无察觉。
他的金色眼瞳中,燃起了滔天的怒火。
“程随————”
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低沉得可怕。
庄园里的气温,在这一刻骤然下降。
泳池的水面开始结起一层薄冰,周围的篝火也瞬间熄灭,整个空间陷入一片黑暗。
只有那双金色的眼瞳在黑暗中燃烧着。
他一直以为,程随只是一个有趣的变量。
他可以利用他,引导他,甚至将他培养成自己复仇路上的另一把利刃。
所以他让酒德麻衣去接触他,抛出那个关于绘梨衣的诱饵。
他想看看这个男人在爱情与力量之间,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无论他怎么选,自己都是最终的赢家。
可他万万没有想到,程随直接掀翻了桌子,并且用他最珍视的哥哥来反向威胁他。
这个人从一开始就洞悉了一切。
他知道自己的存在,知道自己的目的,甚至知道自己与路明非之间的共生关系。
这怎么可能?
这些信息,是连龙王都无法窥探的终极秘密。
除非————
一个荒谬的念头出现在路鸣泽脑海。
他猛地抬起头,盯着屏幕上那个平静的少年。
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超越规则,洞悉一切根源的存在只有一个。
那是孕育了所有龙类,构筑了这个世界所有规则的根源。
是尼德霍格都为之忌惮的终极存在。
难道————程随会是她在这个时代的化身?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开始在路鸣泽脑海中滋生,他越想越觉得这个可能性大得惊人。
除了这个解释,再也没有任何理由能够说明程随身上发生的这一切。
他那不合常理的成长速度,他那层出不穷,连自己都无法解读的言灵与能力,还有他对所有秘密的了解。
路鸣泽看着夏威夷夜空的点点星光,眼神有些飘忽。
他第一次对自己的计划,对自己能否赢得这场战争产生了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