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眼前有些发愣的酒德麻衣,程随对这个妩媚的女人挥了挥手,转身就要离开这个房间。
他的动作随意而干脆,仿佛刚刚只是一场无关紧要的闲聊。
“等一下。”
酒德麻衣下意识开口,声音里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干涩。
程随驻足,回头疑惑地看了眼酒德麻衣:“还有什么事情吗?”
他的表情平静,看不出其他多馀的情绪。
酒德麻衣梗了一下。
她也不知道自己刚才为什么要鬼使神差地叫住程随。
或许是因为他那句石破天惊的威胁太过骇人,让她的大脑至今仍是一片空白。
又或许是不甘心自己精心布置的一切和引以为傲的魅力,在这个男人面前都显得如此不堪一击。
她酒德麻衣一直以来都是男人视线的中心,是游走于权力和欲望之间的女王,何曾被人如此彻底地无视过。
看着站在原地,表情复杂变幻的酒德麻衣,程随微微皱了皱眉。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轻轻摆了摆手,算是最后的告别,然后继续迈步走向电梯。
那背影没有丝毫留恋,每一步都走得坚定。
酒德麻衣看着那扇即将关闭的电梯门,看着那个从始至终没有在她身上多停留一秒的男人,一股莫名的气愤涌上心头。
她使劲跺了一下脚,定制高跟鞋与光洁的大理石地面碰撞,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长腿,你刚才那个动作,很象高中时候因为收不到心仪男生情书而撒气的小姑娘,你知道吗?”
一个幽幽的声音从角落的阴影中传来。
苏恩曦不知何时来到了酒德麻衣旁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镜片后的双眼闪铄着看好戏的光芒。
“闭嘴!”
酒德麻衣狠狠地瞪了苏恩曦一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现在的心情糟透了,既有计划彻底失败的挫败感和对程随神秘背景的惊疑,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的恼怒。
她懒得再和苏恩曦斗嘴,抓起沙发上的手包,踩着高跟鞋愤愤地离开了。
只留下苏恩曦一个人站在原地,看着酒德麻衣几乎是落荒而逃的背影,又看了看程随离开的方向,脸上的表情变得前所未有的凝重。
“老板这次————好象真的踢到铁板了。”
苏恩曦说着,默默往嘴里塞了块薯片。
程随走出森大厦,东京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刚才在顶楼虽然表面表现得云淡风轻,甚至用路明非的死亡威胁路鸣泽,但其实内心远非那般平静。
——
路鸣泽为什么会注意到自己,难道说自己的表现已经吸引到了路鸣泽的注意?
不对。
程随很快否定了这个想法。
或许路鸣泽在意的从来不是他程随,而是在他身边拥有神秘血统的绘梨衣。
路鸣泽的计划是向黑王尼德霍格复仇,为此他不惜布局千年,将整个世界都当做棋盘。
如果绘梨衣是他的棋子之一,那自己带着绘梨衣出逃,等同于从他的棋盘上拿走了一枚至关重要的棋子,这才是路鸣泽找上自己的根本原因。
就在程随思索之际,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他拿出手机一看,发现是一封新邮件。
来件人的名字让他微微有些惊讶,居然是昂热。
程随点开邮件,一张极具视觉冲击力的自拍立刻占据了整个屏幕。
照片里的昂热校长穿着一件上世纪流行的棕色空军皮夹克,拉链开,露出里面熨烫平整的白衬衫。
一头标志性的银发被发蜡精心向后梳起,额头上还骚包地搭着一副黑色墨镜,整个人看起来精神矍铄,神采飞扬,宛如一位即将奔赴战场的王牌飞行员。
看照片的背景,他似乎正坐在一架航班的头等舱里。
照片下面附着一行文本。
“亲爱的程随,多日不见,你有没有想念你亲爱的校长呢?别担心,我已经登上了飞往东京的航班,预计明天一早就会抵达。希望你的这次日本实习经历,能让我在你的实习报告上打一个满意的分数。—你永远亲爱的,昂热校长。”
程随的脸颊肌肉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默默地关掉了邮件。
他现在总算明白,为什么之前芬格尔用紧急渠道发出的那封求救邮件,卡塞尔学院本部迟迟没有任何回应。
起初程随还以为是被蛇岐八家的辉夜姬截获了。
现在看来学院那边应该早就收到了消息,只不过昂热这个老家伙故意压着没有行动。
他的目的很明确,就是想把自己扔在日本这个龙潭虎穴里,看看自己到底能扑腾出多大的水花。
这骚老头子,还真是一点都不怕自己死在日本啊。
程随在心里默默感慨一句。
不过,昂热的到来也意味着自己这次惊心动魄的日本之旅,即将正式画上一个句号了。
但在那之前,程随还有几件事情必须去做。
他必须搞清楚一些事情的真相。
念及此处,程随收起手机,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记忆里那个不起眼的拉面铺子走去。
有些事情,他想亲自去试探一下那个神秘的拉面大叔。
与此同时,蛇岐八家源氏重工的顶楼,一间肃静的和室内。
犬山贺的额头上缠着厚厚的绷带,坐在桌子的一端。
上次在源氏重工门口,程随看似随意的一记刀柄砸击,给他造成的伤势直到今天还没有痊愈。
那个年轻人的力量太过骇人,明明没有动用任何言灵,仅仅是纯粹的肉体力量,就让他这个a级混血种到现在还时常感到眩晕。
橘政宗端坐在犬山贺的对面,古井无波的脸上看不出任何表情,只是平静地为两人面前的茶杯续上热茶。
茶香袅袅,在安静的房间里弥漫开来。
“上杉家的家主————回来了吗?”犬山贺端起茶杯,看似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恩,稚生已经把她接回来了。”橘政宗微笑着回答,语气温和,“你知道的,稚生一直是个让人放心的好孩子。”
犬山贺点点头,没有接话。
房间里一时间陷入了沉默,只剩下茶水沸腾的咕噜声。
片刻之后,犬山贺才放下茶杯,缓缓开口:“昂热要来日本了,明天一早的航班。”
橘政宗端着茶壶的手,出现了微不可查的一顿,眼皮跳动了一下。
但他很快就恢复了镇定,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
“犬山家主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
“他给我发了一封登机前的邮件。”犬山贺的语气不咸不淡,听不出情绪。
“真是狂妄的举动啊。”橘政宗不咸不淡地评价了一句,随后话锋一转,“不过倒是没想到,犬山君你居然还保留着昂热的联系方式。”
犬山贺敏锐地察觉到,橘政宗对自己的称呼,从客气疏离的“犬山家主”,变成了带着一丝审视意味的“犬山君”。
不过他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任何变化。
这种怀疑他早就习惯了。
橘政宗轻轻笑了一声,继续说道:“那么犬山君觉得,昂热这次来日本,究竟是为了什么?”
犬山贺摇了摇头,语气依旧平淡:“没人能猜到昂热到底想干什么,没准他就是突发奇想,想来日本泡个温泉,旅个游。”
“是吗?连曾经是他最得意学生的犬山君,也猜不到他的想法吗?”
犬山贺听出来了橘政宗的话里隐含着的那层试探与怀疑,但他并未在意。
日本分部怀疑他是昂热安插在蛇岐八家的卧底,已经不是一年两年的事情了o
他抬起头迎上橘政宗的视线,平静地说:“或许是来援助程随的吧。毕竟,就在几小时前程随还是整个日本的头号通辑犯。”
听到程随这个名字,橘政宗的额角浮现出几条黑线。
援助程随?
那个把整个蛇岐八家搅得天翻地复,杀了自己三具影舞者的怪物,真的有被援助的必要吗?
这样看昂热更象是来援助整个日本分部的。
橘政宗收敛起复杂的情绪,缓缓站起身。
“既然如此,那就麻烦犬山君全权负责接待昂热校长了。毕竟你们是师生,由你出面最为合适。”
“是。”犬山贺也站起身,微微躬身表示领命。
橘政宗深深地看了犬山贺一眼,那眼神复杂难明,随后一言不发地转身离开了和室。
拉门被轻轻合上,房间里又只剩下犬山贺一个人。
他重新坐下,抬手轻轻触摸了一下自己额头上的绷带,伤口处传来一阵阵刺痛。
以这种姿态去见老师————
还是被老师的学生打伤的。
真是让人无地自容啊。
犬山贺的脸上,浮现出一抹苦涩的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