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田内真气枯竭,季云脸色惨白,连抬手指的力气都没能剩下。
不过看着停止运转的八卦阵法,他嘴角却挂着轻松的弧度。
能做的都做了。
现在就看是不是和自己猜的那样,失去了阵法的能源支持,那鬼仙就无法降临了。
外面越打越激烈,看上去,自己猜中了。
金面具里,季云给陈长卿那边汇报了一下自己这边的状况。
葬八门那边大部队也当即转向,全力杀了过来。
之前因为事不可为,他们是要去西城无底洞博一线生机;而现在是赌南家的人功亏一簧,会主动解开墟界降临。
要么鱼死网破,要么就出去!
正这时,一个老道士突然就出现在了【万魂幡】旁,拿住了魂幡。
不是别人,正是灵虚子。
那重伤的天灾恶鬼似乎知道留着已经没意义,瞬间化作了一团黑雾,消失当场。
季云看到这人,连忙道谢:“多谢前辈。”
算上上次,这位已经救过自己两次了。
灵虚子手持【万魂幡】,浑身阴气森森的黑气萦绕,这一看纯纯一个魔道巨壁。
之前季云对这位野茅山掌教的所有认知,都是二十年前的通辑令。杀人如麻,是炼制万魂幡的妖道。
现在看来,这位是真正的修道之人。
季云倒是有些明白当年这灵虚子为什么被通辑了。
当年黑苗之乱也死了很多人,他炼制【万魂幡】恐怕也是逼不得已。
就象是如今的江华,献祭百万生灵,随随便便都能养出几口魂幡。
灵虚子打量了季云一眼,苍老的眸光里不掩赞叹,有这胆识的年轻人,自然是值得高看一眼的:“倒不用谢我。顺手而已。帮你的另有其人。何况,老夫也是为了解自己困局。”
“???”
季云听着目光满是疑惑:还有别人?
灵虚子本来想说一句的,但似乎想着那家伙肯定不愿意被提及,摇摇头没想再提。
季云看他这神态,其实已经想到了。
当年这位也是黑苗之乱的“主谋之一”,他和黑苗一族的渊源也很深。
再联系之前发生的,想来他没说出口的人,大概率是那个疑似花铃哥哥的神秘蛊师。
然而没等他想着,灵虚子又说了一句:“还有一个神道教的巫女,刚才也帮了你一把。她以阴阳秘术破了这鬼楼的防御结界。不然我也没办法插手过来。你小子也早就死了。”
2
季云是真的意外了。
一听到神道教巫女,他第一反应就想到了“神门千鹤”。
或许也是“鹿韭”。
总之有这实力和动机的,必然是那位。
她也在这里?
毕竟是好朋友,他一时间思绪也复杂了起来。
现在看来,那位布局人还真是撒了一张大网,把一切的“麻烦”丢在了江华,准备一网打尽。
灵虚子没多说,转身身形就留下了一串残影,只留得了一句潇洒的嘱托回荡在楼里:“你小子好好待着吧,我去楼里逛逛。”
现在死局已破,他也该去做点什么了。
“好。”
季云看着那背影,深深吸了几口气。
【】正在消化刚封印的血魂砂,反哺来了源源不断的精纯超凡特性。
稍微吐纳了几息时间,他就感知到身体能行动了。
他现在已经没了战斗力,外面打得再热闹,自己也没能力去参与。
转眼看到了八卦阵里还立着的两尊巨大的血魂砂,季云起身走了过去,用手轻轻敲了一下,这次不象是刚才那样纹丝不动,而是有震动回馈了。
“可以搬走了?”
季云心念一起,知道阵法已破,这血魂砂也回到了原本空间里的。
稍微恢复的那点真气,千百斤的东西还是能搬的。
他猛一发力,就把这块红色晶核抬起,顺利地塞入了空间魔方里。
然后是最后一块。
季云也万万没想到会收获这么多的血魂砂。
刚才他都是抱着必死的觉悟来探索这汇安大厦,不曾料到大风险之下,竟藏着这么巨大的收获。
这四块血魂砂超凡特性堪称恐怖,绝对不是几头高阶鬼物能相提并论的。
真要完全吸收,他甚至觉得,有可能让自己突破金刚功的八重境!
修行真就是窃取万灵之气为己用,难怪邪修如此受人追捧。
这种捷径,很难让人控制住心中贪欲。
超凡界可不仅仅是【】有吸取超凡特性的能力,还有一些邪道功法同样有类似的功效,不过大都有隐患而已。
季云突然意识到,未来真正的全民超凡世界,会比现在更残酷。
收敛思绪,季云继续捣鼓阵法现场。
八卦阵上还布置了各种法器。
令旗、法铃、法钟、镇坛木、铛、拔等等,都是南家收刮而来的好东西。
他也没嫌弃麻烦,一件件都收了起来。
正说着,突然一个的老头用奇门风遁再次出现在了眼前。
看着趴在地上捡宝贝的季云,黄半仙也松了一口气,问了一句:“你小子没事儿吧?”
刚才季云做的一切他们都看在眼里。那孤身入敌穴的魄力,确实让他这把老骨头都赞叹不已的。
明明这小子实力不算多强,却偏偏给所有人带来了一线生机。
好在是人没事儿。
季云一看,手里没停歇,问了一句:“前辈,外面怎么样了?”
外面打的这么激烈,他现在这状态可不敢出去露面,碰到敌人就得死。
黄半仙道:“南家的人被窃取了龙运,现在狗急跳墙了。”
季云听着他这“狗急跳墙”四字,毫不意外外面的战斗该如何惨烈。
正这时,突然尖啸声入耳。
“啊一一该死!本宫的天命龙运!!!”
一声凄厉尖锐的咆哮从顶层传来,充满了歇斯底里的绝望和疯狂。
隔得老远都让人听出了一股无法形容的怨毒,还有一种玉石俱焚疯狂怨念。
这灵压并非来自鬼仙,而是五格格荣玲。
“好强:那就是仙族气运加持后的变化吗?”
季云心中嘀咕了一句。
之前他看过那龙格格,有些实力,但应该不会超过五境。
可现在这外泄的灵压已经比三叔那种武圣都强了。
隐隐有“天子”的威压。
给人的感觉就象是,哪怕是一条狗,被仙族气运加持,立刻也能得道飞升的。
那是一种不属于人间的力量。
季云看着敌人越着急,心中反而越心安。
也就是说,南家的人真的被逼上绝路了。
季云真气尽失,想做什么也做不了。
一旁的黄半仙面色微微一变,拉着季云的肩膀,“快走!”
话音刚落,两人就消失在了当场。
“格格,快走!”
现在祭天仪式已经成了他人的嫁衣,南家的人留在这里没有任何意义。
哪怕是把狱组织、季淮川这些人都杀光,也改变不了任何。
反而,两败俱伤之后,方便了幕后布局人来收拾残局。
到时候真就一点还手的机会都没了。
那五格格黯然回应:“还能去哪儿?当年我们就退过一次了”
当年外有列强入侵,内有汉人作乱造反,老佛爷赌上了最后一丝国运想要逆转,可还是输了。
留了一些后手,养精蓄锐两个甲子,没想到还是功亏一。
可以说,这一次祭天,他们是把前朝皇族最后一丝气运都赌在了这龙骨金莲上。
没有“仙族”恩赐的龙运气运庇佑,哪怕他们南家是亚洲顶级沃尓沃,又能如何?
大萨满廖海焦急道:“只要保住【传国玉玺】,还有您的贵体,我们就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这也是事实。
龙运没了可以再蓄,血魂砂没了可以再炼制,甚至南家的产业没了,也可以再挣
皇图霸业从来都不是一朝一夕。
至少他们拿到了【传国玉玺】这“受命于天”的帝王凭证,还有皇族血脉,这就是东山再起的最大依仗!
只要能活着逃离这场围猎,他们还可以借助外面的力量。
至少那些洋人也会很乐意扶持一个能给他们带来巨大利益和给东大带来麻烦的势力。
两条街区外。
季云两人出现在了一座大厦的楼顶。
正这时,视野远处的四十多层楼的汇安大厦轰然倒塌。
大厦粉碎性崩裂,扬起漫天尘土。
只看到那边是一片混战,尘土中,几十个身影激烈碰撞着,各种禁术、特级邪物、恐怖鬼物手段尽出:处处都是天崩地裂的架势。
黄半仙把季云救出来,也第一时间就添加了战场。
要时间天空中雷鸣电闪,雷海如瀑。
现在只有把南家逼上绝路,才能让他们解开墟界降临。
正常情况,如果没有季云破坏掉汇安大厦里的能源阵法,葬八门和季淮川代表的异调局势力也不敢来这里。
这样一来,哪怕是被窃取掉一些龙运,南家的基本盘还在的。
他们完全可以收拾掉江华市里的一切威胁,再集成南王府的精锐,出去还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而“布局者”也能借助南家之手,清理掉季淮川这些人。
等出去之后,他们只用处理南家就好。
而计划中的最终结果是,这次事件献祭了江华百万民众,南家阴谋复灭,南王府、葬八门这些不受控制的民间势力元气大伤,甚至彻底抹除:
可谓是一举多得。
最大的好处就是那“龙运”被窃取,某些人还落了一个“诛邪除恶”的好名声。
算是一石多鸟,满盘皆赢。
偏偏,什么都不是“布局者”做的。
献祭是南家做的,季淮川这些人也是南家杀的
确实是上位者的好算计。
可现在的情况是,阵法被破,鬼仙也召不出来了。
陈长卿等一众高手背水一战,逼的南家的人必须做出决择:要么拼得鱼死网破,要么就只能解开墟界,放所有人出去。
南家在江华埋伏了数万嫡系精锐,真要殊死一搏,必然两败俱伤。
可南家在乎的是皇权,根本不可能和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拼命。
“大概要逃了吧”
季云看着远处,嘀咕了一句。
他也没想去逞能参战,就隔得老远看着。
看着看着,天空中绿色的月亮突然就恢复了皓白。
季云已经经历过一次,他知道,墟境降临结束了。
真要死拼到底,所有人都会全心全力。
可南家的人要逃,也没人去阻拦。
三叔代表异调局,职责所在,可他重伤未愈,想追也追不了;狱组织那边几人状态也不好,何况他们身份不是官方执法人员,不便出手,也孤木难支;葬八门和南家本来也没什么直接冲突,其他超凡者更是不可能招惹南家:
墟界破开的一瞬间,大批阴兵鬼怪就掩护着南家众人朝着北方的汉岭逃去。
天台上,季云也松了一口大气。
他摘下了黄金面具,盘坐在天台上,回复真气的同时,望着满城还未消散的鬼雾,脑子里思索着今晚发生的一切。
从一开始,祁琪被采补身死,只是一个导火索。
这个局从很早很早之前就再布置了。
甚至是二十年前?
从有人布置化工厂污染汉岭雁荡山的龙脉,逼的那老蛟走江化龙开始,就在图谋长生不老药了。
众观历史,似乎权利到了某个高度,人就不自觉就会陷入历朝历代上位者都会陷入的某个怪圈子。
季云想明白了一切,了嘴,吐出了两个字:“无趣。”
于此同时,江华东南三百里。
这里有着一处深藏地底的秘密基地。
巨大的全息屏幕上,代表着江华市墟界能量场的惨绿色光芒正在急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正常的城市监测数据流。刺耳的警报声不知何时已转为低沉的喻鸣。
身着一身玄色道袍天师府当代掌教吴玄素,眉头突然就皱了起来。
而他身旁,一位穿着笔挺中山装,气息精干深沉的中年人同样面色凝重。
听着警报声,吴玄素掐指快速推算,语气带着难以置信,呢喃自语:“怎么回事?墟界降临竟然提前结束了?天机推演不是至少要持续三日吗”
他百思不得其解,自己推演的天机,怎么会出这么大误差?
这时,通信器里已经传来了前线的回报,中年人听了汇报已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沉声道:“刚“魂麒麟”小队那边传来了消息汇安大厦内核能源被未知力量破坏。南家:
大概率是败逃了。”
说着,他转脸看向了身边的吴玄素,疑惑地问道:“天师,【天机盘】为何没有提前推演到这变量?”
人员调度和收网安排都需要时间,结束的这么早,他们会非常被动。
吴玄素沉吟了片刻,似乎意识到了什么,语气带着一丝无奈:“大道五十,天衍四九,人遁其一:【天机盘】也不能算尽。看来是葬八门那些人的缘故了。他们身上的天机,自当年戊申之变从殷墟出来后,就被某种力量遮掩尤其是季家的气运,从季淮川复活之后就变得很奇怪了:”
中年人听着眸光闪铄了一抹思索,道:“罢了。主要目的已经达成,南家那些人也成不了气候。不过上头有交代,【传国玉玺】不容有失。”
吴玄素点点头道:“恩。【传国玉玺】上有天机锁定,谁拿到都逃不掉的。”
闻言,中年人拧川的眉头这才一松。
他拿起了电话,迅速下达指令,语气不容置疑:“立刻执行命令!第一,大部队进驻江华,彻查南家馀孽,全面接管江华市区!所有参与此次事件的异调局、麒麟组成员,即刻起暂停职务,接受内部审查!没有命令,谁也不许离开江华:”
顿了顿,他继续道:“第二,对江华市区所有幸存超凡者进行逐一甄别排查。尤其是葬八门等有组织的民间超凡组织,必须先控制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