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长卿之前自己也不知道,身上的厌胜诅咒会藏着如此阴毒的后手。
施术者最初的想法估计就不仅仅是要用这术杀她,还要杀狱组织里另外一个高手。
想化解这诅咒,没有极硬的命格,谁碰谁死。
正常来说,会给她治伤的,就是“璃前辈”了。
不过意外的是,季云先来了。
卧室里,陈长卿身上萦绕起了一团黑气,【佛前孤灯夜守】的淡淡金色佛光已经被压制得随时可能要熄灭。她很清楚地感知到了,自己的命线也如这烛火般,随时可能崩灭。
陈长卿看着眼前全神贯注的季云,晶眸里很是复杂。
她当然知道这诅咒的风险。
现在季云和她的命线牵连在了一起,一死双死。
但此刻也什么都不好再说。
陈长卿收敛心绪,缓缓闭眼。
屋子里没人说话,但这份沉寂中却暗藏极致凶险的杀机。
此刻季云全神贯注,完全没去想别的,甚至没顾及自己的安危。
他当然也察觉了凶险,陈长卿身上萦绕的滔天怨气背后,是那施咒者在隔空斗法。
季云知道现在根本没有退路。
只要自己放弃,陈长卿立刻就会被心魔入体,非死即残。
那诅咒也会转移到自己身上,大概率也是一死。
而且他也根本没想退。
陈长卿救过他几次命,季云心中完全没在乎帮忙的得失。
而且,旁人还会惜命,对他这个本就活不久的季家传人,没那么多顾忌。
有了这赌命的觉悟,季云也全身心处理着那黑气诅咒。
指间的剑气罡气象是锋锐的小刀,一点点切割着那黑色仙罡。
象是割在一头活的鬼物上,黑气化作无数髅头疯狂反扑,顺着季云释放的剑罡,逆流而上,直扑他的心神。
浑身筋脉尤如针扎一般刺痛,心神也剧烈颤动了起来。
“好歹毒的手段”
季云浑身一震,这才感同身受陈长卿一直承受着何等痛楚。
然而【人皇剑】和【传国玉玺】在身,他明显感知到了气运护体,正与那诅咒的阴毒侵蚀对抗。
只有刺痛,那黑气却奈何自己不得。
季云一点点小心翼翼地处理着诅咒。
再这样下去,只要不出错,就完全有希望解决。
然而过程比预想的更凶险。
那隔空斗法的施术者显然是发现了暗藏受的手段没能解决掉两人,突然就换了一种后手。
毫无预兆地,黑气一盛,房间里的烛光陡然熄灭。
陈长卿身体剧烈一颤,“噗”一口乌黑粘稠的淤血猛地喷出。
她看着季云,猛然一惊,脱口道:“我心魔入体了!”
说着,她根本没有任何尤豫,指间汇聚一抹灵光,朝着自己眉心一指,又是一口血喷了出来,整个人瞬间昏迷了过去。
这是强行将自己心神击溃,强制晕厥。
季云目光陡然一凛,知道她举动什么意思。
心魔入体之后,如果陈长卿自己不受控制,必然会伤到季云。
所以她宁可让自己本就重创的身体再受创伤,也不愿意把这风险让季云担下。
这是施术者最列毒的一步算计。
陈长卿昏迷之后,不能自己守护心神,生命就会飞速流逝。
这样一来,随随便便一点咒术就能将其杀掉。
只要她一死,施术者那边至少能杀一人,也不会被反噬。
如果她不昏迷,心魔伤了季云之后,两人都会死。
季云看穿了了施术者的歹毒算计,几乎毫不尤豫地,掐指轻吟:“墟展!”
他身上一抹黑光蒙绕而出,把自己和陈长卿整个人都隔绝了起来。
口中念念有词,短暂两三秒之后,他一声轻吟:“叩!”
一口黑铁棺材将两人一起封印了起来。
正是【】。
棺材能隔绝生死空间,它能保住陈长卿的灵魂不离体。
而且还能大幅度削弱施术者与咒术的联系。
季云做完这一切,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明显感觉陈长卿那原本要离体的魂魄被禁铜在了身体里,也吊着了最后一口气。
“保住了!”
季云神经已经紧绷到了极致,思绪却陷入了一种极致的冷静状态中。
施术者已经显了手段,根本容不得让任何尤豫。
他也没再小心翼翼,而是翻身骑在了陈长卿身上,雷光闪铄的一掌就拍在了她的胸口,抓住了那团黑气。
象是捏住了野草,要把它连根拔起。
施术者显然也察觉了,黑气的反扑变得更狂暴。
黑气顺着手臂侵入筋脉,诅咒转移。
季云清淅地感觉自己的意识象是被拖入了无底深渊,四周全是扭曲的恶念,试图将他吞噬。
他知道现在是你死我活的时候,丝毫没有退缩。
手中雷光剑罡粗暴地撕扯黑气,将其从陈长卿的身体里完全拔了出来。
那黑气象是火焰一般,张牙舞爪地就要把季云吞没。
争斗中,季云身心被重创,也没忍住一口老血喷出。
喷在了身边的【人皇剑】上,剑身微鸣,一股看不见的气运之力护住了他的心神。
棺材也护住了他的灵魂不离体。
李云此刻心中信念如铁,将所有的意志力都灌注于双手之上。
体内八重金刚功的恐怖真气疯狂涌出,象是开闸的洪水,扑向了那嚣张黑火。
他抱着不胜就死的觉悟,赌上了一切,和那施术者队斗法!
很显然,季云因为本就活不了几个月真不怕死,陈长卿也值得他如此对待。
而那施术者绝不会比他赌命的信念更坚定。
“膨!”
某一刹那,冥冥之中仿佛听到了绳索断裂的声音。
与此同时,隔着百里的江华某个地下室里,一个黑衣人手中草人瞬间燃烧,一口老血喷出,轰然倒地。
昏迷中的陈长卿再次喷出了一口血,但血是鲜红色。
这一口血喷出,她周身的黑气如同无根浮萍,瞬间烟消云散。她眉心的晦暗也彻底消失。脸色虽然依旧苍白,但那种死气已然不见。
季云清淅地感知到了危机感消散一空。
刹那间,他心头那根紧绷的心弦也松开了。
厌胜术攻击的是心神,真气也消耗巨甚,季云只觉得从来没这么疲惫过。
甚至没来得及从陈长卿身上下来,昏昏沉沉一扑,便倒在了她身上。
最后一丝念头,季云想到了当初第一次见面,“刘氏庄园”那个墟境里。
他融合【】的时候,也是这般情景。
陈长卿躺在棺材里,当时还是“鬼新娘”。
躺在她身上,也是这般冰凉却让人觉得莫名心安的感觉,云岚峰庭这片别墅已经完全被建木的树荫屏蔽,哪怕是太阳出来,也几乎找不到日光。
不过白天的时候,阴气还是会明显弱很多。
灌入房间的凉风吹拂在身体上,微微有些凉,陈长卿突然就醒了。
她睁开眼看自己躺在床上,身上还趴看一个人。
陈长卿也本能地心中一惊,可两人心口相贴感知到对方还有心跳,她这才松了一口气思绪涌上心头,她也回想起发生了什么。
看着眼前脱离昏迷的的季云,陈长卿美眸中满是复杂,呢喃一声:“活着就好”
她也没想到那诅咒会如此凶险。要是知道,必然不会让季云涉险的。
不过一切都是后话了。
命数已定,没什么好多想的。
她轻轻起身,可这一看,才发现自己的衣襟大开。那睡梦中的手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正好盈盈握着。
陈长卿看着不禁莞尔,也没觉得不喜,她起身轻柔地把季云放在了自己的床上。
又看了看自己满身的血污,她索性就在屋里脱掉了整套睡衣,光着身子转身就去了浴室里。
可惜那绝妙的身段无人能见,只有床上的季云还昏昏沉沉睡着。
浴室镜子里,陈长卿看着自己大病初愈气色,嘴角却扬起了一抹释然的弧度。
历生死劫之后,境界竟然高了一大截。
她眼里看到了一条清淅纠缠的命线。
这条线从当年她被季家两位长辈救起的时候就开始了,到后来的阴婚契,再到现在,还有未来
温热的水淋在身体上,那种透彻感,让陈长卿感觉身心空冥。
绝美的脸上悄然容光焕发了起来。
不觉时间一晃,已经到了中午。
别墅外,突然传来了期待的呼喊声:“陈姐姐~”
陈长卿走出去,正看着花铃和馀夏两人站在门口,也热情招呼道:“你们来了啊。快进来。”
花铃可不见外,走进去就给了陈长卿一个热烈的拥抱,看着她的气色也发现了不同,也惊叹道:“哇,陈姐姐,好久不见,你又变漂亮了~”
陈长卿盈然一笑。
一旁的馀夏虽然知道季云有一份阴婚契,可也是第一次见真人。
她看着眼前气质风韵绝美的陈长卿,也惊艳不轻,同时也乖巧地招呼道:“陈姐姐好~”
一声姐姐,陈长卿听着眸光里已经满是笑意,点点头,赞道:“夏夏比电视上更漂亮买呢。”
馀夏听着也有些不好意,“哪有啊。
气氛略微有些初见的陌生,但又好象相互并不生分。
陈长卿也没多说,温柔道:“别站着了。进屋坐。”
说着,三人一起往屋子里走去。
花铃好奇道:“,季云呢?”
按理说她们来了,他应该要出来接人的。
陈长卿回应道:“他还在睡觉。”
花铃听着也是一愣:“啊?那家伙还在睡觉?”
但随即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神色就变成了戏谑,眨巴着看着陈长卿,仿佛是在极度好奇:你们昨晚干嘛了?
陈长卿知道她想什么,也没过多解释,笑道:“是啊。”
三人进了屋。
正好是午饭时间,陈长卿已经做了好了一桌子菜。
花铃就当自己家里,毫不客气地直接用手拿了捞起了盘子里的黄金虾,馋嘴猫似地塞入了嘴里:“哇~陈姐姐手艺好棒!”
说着,她还不忘捞了一根塞入了略显拘谨的馀夏嘴里。
馀夏也瞬间眼前一亮,道:“恩嗯。
陈长卿看着两人,灿然一笑,“你们太捧场了。”
花铃也不再客气,道:“啊,我肚子都饿了。我去叫季云吃饭了?”
陈长卿的点点头:“恩。应该要醒了。”
季云昨晚被反噬伤得也不轻,之前她帮忙处理了一下,大概是无碍的。
别墅有好几个房间,可主卧还是很明显的。
房间里有人气,有常用的东西。
季云就躺在陈长卿平日主的主卧里。
床单和被套都换了,却更给人一种事后清理现场的故意为之。
花铃看着熟睡中的季云,坐在了床边,拍着她的脸,“喂喂喂,起床了~”
陈长卿家里从上次邀请好友来之后,就一直备有季云的东西。
馀光一撇,房间里很多两人的东西。
花铃知道两人还没有到亲密那一步的。可现在一看,又矛盾了。房间里到处都有痕迹,象是发生过什么,又没有。
看着这些细节,花铃心中很是好奇两人到底什么情况。
季云觉得睡了好长了一觉,也谁的好沉好沉。
听到熟悉的声音,他睁眼开,看到了花铃和馀夏两张俏脸。
季云还以为是在家里,可被褥的触感又不一样,看到房间的陈设,这才想起是在陈长卿家里。
记忆这才断片般回想,他坐了起来,“花铃姐、夏夏,你们来了啊。现在几点了?”
花铃:“你说呢?”
馀夏道:“都中午啦。”
季云起身,这才发现自己换了一身带着清香的睡衣。
想着应该是沾染了血污,陈长卿帮忙换的。
这一幕让旁人看着就忍不住八卦了。
馀夏不好意思问,花铃却百无顾忌,媚笑着问道:“喂喂喂,你和陈姐姐昨晚发生什么了?怎么看着这么疲惫?”
当然是开玩笑了。
如果是真睡了,花铃反而没那么好奇,就是因为知道没有,她才想知道发生了什么。
季云直接道:“哦。卿姐受伤了,我帮忙处理了。”
这一说,两女这才恍然。
花铃眼里的八卦也瞬间褪去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她也惊道:“陈姐姐受伤了?”
季云道:“恩。之前我们去清河村,她就再附近,和姜家那边的人交手了。伤的不清。”
“啊?”
花铃和馀夏也这才知道了缘由。
原来季云留宿,是因为这个。
没来得及聊细节,陈长卿的声音传了进来,“可以吃饭了哟。”
季云简单洗漱之后,来到饭厅。
花铃正拉着陈长期关切地询问:“陈姐姐,你受伤了?”
陈长卿正在分发碗筷,随口道:“恩。不过已经解决了。”
花铃见识过姜满的手段,正色道:“我帮你看看。正好我苗医也擅长解决疑难杂症的。”
陈长卿听着表情微微有异:“不用,昨晚季云帮我处理了。”
花铃听着更疑惑了,看了一眼季云,那质疑的仇光是说:你还会疗伤?
季云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只能如实道:“卿姐中的是厌胜诅咒:”
“啊?”
倒不是不相信陈长卿的话,而是她是也业人士,更知道诅咒术的凶险。
陈长卿虽然觉得真处理好了,可也没再推脱:“恩那吃过饭再说?”
花铃也不在多说,“哦。”
几人就聊了起来。
有花铃在,饭桌上的气氛意料之中的好。
哪怕是馀夏和陈长卿第一次见,可聊了几句,就被那种温婉的气质给吸引,觉得很谈得来了。
陈长卿的手毫绝好,季云就埋头猛吃。
吃着吃着,他突然开口说起了昨天得到的消息,“对了,花铃姐、夏夏,我昨天得到了一个消息”
有人设局针对亥门,这事儿没必要隐瞒。
无论是劫还是什么,都得面对。
“什么?我父亲被抓住了?”
馀夏听着,眉头立就皱了起来。
她戴上了【雄伯】面具,这是去问家里人了。
没多久,她取下了面具,表情也凝重了起来,说道:“我母亲说,他们和田家几家的人,也在商量救人的事情:”
语气里明显有些不满,仿佛幽怨家里人不应该瞒着自己的。
这是个阳喉。
就两个仇的,一是彻底把葬八门的问题解决了。
还有一个仿的,就是【传国玉玺】。
只要敢去,就一定是天罗地网。
但布局的人是“那边的人”,这就很伍人寻味了。
昨天季云把这事儿给黄半仙说了之后,那老前辈算了一卦。
虽然算出来了一个“天机不可泄露”,但其实已经给了季云参考。
那就是这局,未必是死局。
季云从白彪那边得到的情报现实,这次设局,外国人来得很多。
那些外国人可对什么葬八门没兴趣的。
他们来的唯一可能,就是冲着【传国玉玺】来了的。
季云有种很强的直觉,【传国玉玺】和长生不老药可能有必须关系!
所以那些外国人这才不惜一切代价要而官方的人,可能也是想再来一次一石多鸟,把南家和境外势力也一并解决了。
人肯定是要想办法救。
但这事儿一旦弄不好,就是葫芦娃救爷爷,一个搭一个。
馀夏也知道事情的凶险,面露忧色道:“我母亲说田家的人准备这几天动手劫狱了”
这话一出,饭桌上陷入了短暂的沉寂。
谁都知道这次布局者的手段,哪怕是亥门现在倍存的人全去,也不见得能把人救出来所以,只能想办法。
季云昨天就想过很多,事情是冲着他们来的,哪怕是这次躲开了,下次也不会。
这事儿的本质,是仙族。
而且最重要的是,【传国玉玺】在他们身上。
看着沉默的三人,季云突然开口了。“我有个想法,可能有一些机会。”
这一说,三人投来了目光。
季云道:“南家和那些外国人是冲着【传国玉玺】来的。只要玉玺不再我们手里,矛盾立刻就会转移。一旦那几方大势力打起来,我们这丹有机会救人:”
诱饵从来都重要。
重要的是想捕杀猎物。
但如果让几个猎人先打起来,诱饵或许就有机会脱离陷阱。
业陈长卿一直默默听着,没说话,却已经猜到了他的计划。
狱组织是官方组织,但他们背后是另外一个守护国家的派系。
这次这事儿他们组织不了,却也不能看着事态发展到无法控制的地步。
所以狱组织也是会干预的。
而且还有一点就是,南家那位龙格格手里,有八奇物之一的【换魂珠】。
这是狱组织一定要拿到手的。
换做其他时候,狱组织和南家的硬碰,不见得能讨到便宜。
但假如南家和那一派的人打起来,这机会就大了。
陈长卿心中推演着命数,她看到了一条条清淅的未来。
【传国玉玺】肯定不能交出去,但他们手里还有一件特别的邪物,那就是【阴阳双鱼佩】。
这邪物有一个特殊的功效,就是能复制一切。
所以这次针对季云他们的局,是危机,更一些机会。
其实从殷墟出来之后,季云他们就不再是任人宰割的棋子,而是能坐在棋盘上的棋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