姚寅笙轻轻笑了,那笑声里没有温度,“钱?布卢斯,你觉得我在乎那个吗?”
“那你想要什么?古董?法器?我可以把整个红山羊的藏品库对你开放!甚至甚至那面汉代铜镜,我都可以给你!”
姚寅笙冷冷道:“那铜镜本来就不是你的,而且,我要的不仅仅是归还赃物。”
“那你到底要什么?”布卢斯的情绪开始失控,声音拔高,随即又变成痛苦的抽气声。
姚寅笙等到他稍微平复,才缓缓开口,“我要你亲自来泰山。”
“什什么?”
“蛊毒已经深入你的神经和灵识,远程拔除不可能。必须当面,由我亲手解除。”
布卢斯显然在犹豫,在痛苦与怀疑间挣扎,“我怎么能相信你?万一这是个陷阱呢?”
姚寅笙无所谓地说:“你可以选择不信,请继续享受你的高烧、幻视和味觉错乱吧。昨天你喝的葡萄酒尝起来像硫酸对吗?今天早上的鸡蛋是不是像在吃蛆虫?哦,还有触觉,你现在的床单,摸起来是不是像潮湿的沙地?而地板,是不是像烧红的铁板?”
电话那头传来布卢斯崩溃般的低吼,“你怎么会知道得那么清楚?”姚寅笙的描述精准得可怕,每一个细节都击中布卢斯正在经历的噩梦。
“因为我就是施术者,秽识迷心蛊会逐渐加深。第一阶段只是扭曲感官,让你分不清真实与虚幻。第二阶段,它会开始侵蚀你的记忆,你会忘记亲人的脸,忘记自己的名字,甚至忘记如何说话、如何行走。第三阶段,你的意识将彻底被困在由蛊毒编织的永恒地狱里,而你的身体会变成一具还有呼吸、但灵魂早已碎裂的空壳。这个过程,大概需要两周或许更短,视个人体质而定。而且,我还有一种毒没有放,你确定你不来?到时候第三种毒发作你可就联系不到我了,找我的家人和朋友都没有,这是你唯一的机会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你这个恶魔”
姚寅笙纠正他,“不,我只是一个被你们害死挚友,且讨厌被人觊觎和算计的普通人而已。”
又是一阵漫长的沉默。姚寅笙能听到背景里医疗器械的滴滴声,以及布卢斯越来越艰难呼吸声,“泰山的具体位置在哪里?”
“泰山脚深处,既然你要来,不妨告诉你我此行的真正目的,我要去一个叫镜墟的地方。那里面有许多有趣的东西,比如《山海经》里记载的那些被认为早已灭绝的异兽,狰、獓狠、蛊雕、穷奇它们还活在那里。”
姚寅笙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骤然一滞,布卢斯·菲洛斯,这位红山羊的继承人,一个将全世界珍贵诡异之物视为私有收藏的狂热者。没有什么比《山海经》活体异兽更能击中他欲望的了。姚寅笙能想象他此刻的眼神,尽管被高烧和幻觉折磨,但那深植骨髓的收集欲一定像鬼火一样燃烧起来。
“你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信不信由你,镜墟的入口只有我知道如何开启,没有向导,你带多少个晁桤进去就是死路一条。我进去是为了归还一件东西,如果你有兴趣,我可以允许你同行。当然,是在你身上的蛊毒解除之前。我到时候会在山脚的树林深处设置一个阵法来打开通往地府的大门,晁桤肯定能找到,镜墟,在十八层地狱的下面。我现在能告诉你的就那么多,到时见。”
商人的本能压倒一切,布卢斯问:“你要什么交换条件?”
“红山羊停止在国内的一切文物走私和非法收购活动,把你手上所有从国内非法获得的文物清单交还给调查组。作为回报,我会带你进入镜墟,到时候能有多少东西到你手上,就要看你的本事了。”
这只是一个诱饵,姚寅笙不会让他们从镜墟拿走一粒沙子,包括他们的命。
布卢斯在权衡,痛苦是当下的,而镜墟的诱惑是巨大的,前所未有的。更重要的是,他内心深处或许还藏着一个念头:一旦蛊毒解除,进入那个秘境,谁控制谁就不一定了。他可以用更隐秘的手段控制姚寅笙,逼她交出所有秘密,然后将整个镜墟据为己有。
“好!我答应你,我会尽快安排飞机,怎么联系你?”
“这个号码我会保留到泰山之行结束,你到泰山脚后再打给我。另外,在我向调查总局局长齐千松求证确实收到文物后,我才会带你走一趟。我建议你带上你最信任的助手晁桤和红山羊的全部成员,我担心你的收集胃口太大,到时候有太多东西带不走就麻烦了。”
“我会安排的,姚小姐,希望你不会食言。”
“彼此彼此。”
姚寅笙说完,直接挂断电话。她将手机放在小桌板上,背靠墙壁闭上眼睛。包厢里恢复安静,只有火车行进时单调的哐当声,小八绞着手指担忧地看着她。
“寅笙,是那个坏人给你打电话吗?”
姚寅笙睁开眼睛,目光投向窗外飞逝的黑暗,“是啊,不过你不用担心,很快,他就会得到应有的报应。”
“我们要带他去镜墟?”
姚寅笙的嘴角再次勾起那抹冰冷的弧度,“没错,我要让他亲眼看见,他最渴望得到的东西,然后在他触手可及时,将其彻底毁掉。我要让他的贪婪,成为埋葬他自己的坟墓。”
小八似懂非懂,但他能感觉到姚寅笙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决绝而冰冷的意志。他不再多问,只是安静地守在她身边,像一盏小小的暖灯。姚寅笙重新躺下,看着上铺的底板。檀木小盒就在背包里,蓝色锦囊旁边,还有一个绿色的锦囊未曾开启,那里面装着最致命的东西。不会动用,她要让布卢斯·菲洛斯怀着希望来到泰山,怀着贪婪靠近镜墟,然后在最志得意满的时刻,将他,还有他的那群马仔一起推入万劫不复的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