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初一凌晨五点。
陈阳已经在祠堂里忙活起来。
六张大八仙桌摆得满满当当,花生、瓜子、大枣、核桃堆成了小山。
桌下搁着几个布袋子,里头是备着的干货,不够吃了就往桌上添。
祖宗牌位前,供着苹果、香蕉、橘子,还有三盘炸得金黄的果品。
牌位两侧,一对蜡烛高高立着,香炉里插满了线香。
六千枚铜钱用麻绳串好,整整齐齐摆在牌位前的供桌上。
祠堂角落里立着两个炭火炉,炉上各坐了一把铜壶,壶里的水烧得咕嘟作响。
陈阳拎起烧开的水壶,给自己泡了一壶热茶,坐在一旁慢慢喝着。
不多时,几位族老陆续赶来。
瞧见陈阳,连忙拱手行礼:“大族长好!”
陈阳抬抬手,示意他们:“自己动手泡茶喝,不用拘束。”
不一会儿。
陈山根和张盼年两人走了进来。
二人先是朝着陈阳拱手,朗声说道:“大族长好!大族长过年好!”
又转向李姓、张姓、王姓、赵姓、孙姓、周姓、吴姓、马姓一众族老。
一一躬身问好:“各位族老过年好!”
陈阳抬眼看向他们,问道:“都安排好了?”
两人齐声应道:“都已经安排妥当了!”
陈阳点点头:“行,那你们坐下,泡杯茶暖暖身子。”
随即,两人各自取了茶具泡茶,挨着桌边坐下。
又过了一会儿。
村里的长辈们、老妇人们陆续走进祠堂。
众人见到陈阳,纷纷躬身问好:“大族长好!”
又转向一旁的族老们,笑着道:“各位族老过年好!”
陈阳抬手示意,让他们围着两侧的六张八仙桌坐下。
“都自己动手泡茶喝,暖暖身子。”
众人应声,各自取了茶具泡茶。
老妇人们则端起红枣枸杞,泡上一壶温热的甜茶,慢慢啜饮着。
陈阳看向陈山根和张盼年。
“山根,盼年,这边六千枚铜钱,你们给各位长辈分一分。”
“等会儿孩子们来拜年,这些钱大家都拿好。”
众人闻言,纷纷起身要道谢。
陈阳摆了摆手,示意大家都坐下。
陈山根和张盼年应声上前,将铜钱逐一分到族老、长辈和老妇人们手中。
众人把铜钱摆在自己面前的桌上。
静静等着村里的晚辈们上门拜年,好发压岁钱。
陈阳看了眼窗外天色,高声道:“时辰到了,祭祖开始。”
他率先起身,走到祖宗牌位前站定。
族老们、长辈们、老妇人们,还有陈山根、张盼年二人,纷纷起身跟在后面。
众人神情肃穆,对着牌位恭恭敬敬地行三叩九拜之礼。
香炉里的线香袅袅升起青烟,将整个祠堂罩在一片肃穆又喜庆的气息里。
祭祖仪式刚毕,祠堂外就传来了此起彼伏的脚步声和笑语声。
村里的夫妻们牵着、抱着自家的孩子,三三两两分批进来。
一波人刚进门拜完年领了压岁钱,带着孩子抓了把瓜子果品,就笑着让出路来给后面的人。
一时间,祠堂里满是“大族长好”“各位长辈过年好”的问候声,孩子们脆生生的拜年声更是此起彼伏。
孩子们被爹娘引着,给长辈们磕头。
长辈们笑眯眯地拿起面前的铜钱塞到孩子手里,嘴里念叨着吉祥话。
“新年大吉,平安长大。”
“伶俐懂事,将来有出息。”
陈阳站在一旁,看着进进出出的人,眉眼间都是笑意。
他指着八仙桌上的吃食,朗声道:“孩子们随便拿,不够了就去桌下的袋子里装,管够!”
这话一出,孩子们更高兴了。
有的抓了一把江米条就往嘴里塞,有的捧着大枣跑到爹娘身边炫耀,还有的踮着脚去够盘子里的蜜三刀。
六百多人的杂姓村子,此刻来来回回、络绎不绝。
不同姓氏的族人有序进出,说着拜年话,分着压岁钱,吃着甜果子。
暖融融的气息,压过了祠堂外的海风潮气。
陈山根和张盼年一人扛着一筐小炮。
两人站在祠堂院门口,招呼着围上来的孩子们。
每人都分到一小挂,张盼年还不忘叮嘱:“拆开来单个放,别一下子放完了。”
孩子们脆生生地应着,手里攥着小炮,一窝蜂地跑开。
不大一会儿,村子四周就响起了“啪”“啪”的鞭炮声,此起彼伏。
刘佳在人群里找到了另外七位新媳妇。
她拉过她们的手,一人给套上一只银手镯。
刘佳拍着她们的手背,温声道:“往后啊,这儿就是你们的娘家。”
“大族长和我,都会把你们当成自家女儿。”
“有我们给你们撑腰,在婆家只管挺直腰杆过日子。”
七位姑娘摸着腕间亮闪闪的银镯,眼眶都微微泛红。
书瑶和书婉各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布袋,跟在刘佳身后。
刘佳站在祠堂院门口,见人就笑着招呼。
不管是叫她叔奶、叔婶、大娘的,还是奶声奶气喊祖奶奶的孩子。
她都从布袋里摸出五枚铜钱,递到对方手里。
消息很快在村里传开。
男女老少都乐呵呵地赶来拜年讨压岁钱。
刘佳脸上的笑意没停过,书瑶和书婉则麻利地帮着掏铜钱。
一个多小时过去。
两人手里的大布袋都见了底,铜钱全部分发完毕。
刘佳拍了拍手,眉眼里满是笑意。
领着书瑶和书婉,说说笑笑地往家走去。
祠堂里。
陈阳搬出几个木匣子。
他先给族老和村里的长辈们,每人递过一串木质手串或是一对文玩核桃。
又转向一旁的老妇人们,将备好的玉手镯和水晶手链一一分发下去。
众人捧着手里的物件,连忙起身道谢:“谢大族长!”
陈阳摆了摆手,笑着道:“都是些小玩意儿。”
“手串核桃你们没事盘着玩,多活动活动手,也算养生。”
他又看向戴着手镯的老妇人们,补充道:“都说玉石能养人,你们戴着,图个舒心吉利。”
陈阳又开口,声音在祠堂里传开。
“咱们这靠海的地方,不比北方老家。”
“海风大,潮气重,出门一定要把护膝、护腕都戴上。”
“不然年纪大了,落下风湿、关节炎的病根,那可是要遭老罪的。”
话音刚落,村里唯一的林大夫连忙附和。
“大族长说得是,我前些日子翻医书,沿海之地确实容易得这类毛病。”
“大家一定要做好防护。”
众人闻言,纷纷点头应下。
直到上午九点。
祠堂里的拜年活动才算彻底结束。
陈阳和众人告辞一声,背着手慢悠悠在村里转悠。
一路上,随处可见追着跑闹的孩子。
瞧见他,便围上来脆生生讨压岁钱。
陈阳也不恼,过年图的就是喜庆,挨个给孩子们发了五枚铜钱。
听着孩子们的欢笑声,他心里也跟着乐呵。
转悠了一圈,陈阳抬脚往村子西边的山上走去。
爬到高处,他取出军用望远镜,举到眼前。
凝神观察起周边的海域。
过年最忌海盗出没,容不得半点马虎。
直到快中午时,陈阳才下了山。
他慢悠悠走回家,一进厨房,就瞧见刘佳正带着几个女儿忙活。
陈阳没插手,径直拎过两大桶卤肉,捞出来切成片,每种都单独装了一盘。
堂屋里边,两张大八仙桌被摆满菜肴。
自家这边,一张大八仙桌配一张小饭桌,也摆得满满当当,热炒、炖菜、卤肉样样齐全。
菜刚摆好,陈三就领着十几名护村队员走了进来。
众人齐声喊道:“大族长好!”
陈阳摆摆手:“行了,进屋赶紧吃口热的。”
“在外面冻了一上午,别客气。”
他转身取出一坛黄酒,递过去:“要喝的自己拿去加热。”
陈三连忙接过:“叔爷,不麻烦你,我来就行。”
话音刚落,陈书婉、陈书瑶、陈月、陈星就端着一碗碗热腾腾的饺子过来了。
护村队员们连声道谢。
陈阳招呼大家:“都坐下,赶紧吃口热乎的暖暖身子。”
随后,他也带着一家人坐下,热热闹闹地吃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