眼底血丝未退,可暴怒已沉下去,像熔岩冷却成黑曜石——硬、冷、反光,藏着未爆的余震。
“录音笔。”沈涛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静水,“你父亲留给你的磁带机,录了三秒零七分。我只要那三秒。”
alex喉结一滚,没反驳。
他慢慢抽出手——掌心摊开,一支老式索尼icd-px333录音笔躺在那里,银色外壳磨得发亮,侧面贴着一枚指甲盖大小的rfid屏蔽贴。
他往前递。
沈涛没接。
他抬起左手,腕表屏幕亮起,调出音频波形分析界面。
指尖轻点,一段00:03:07的音频自动载入。
频谱图平稳延展,基频稳定,谐波自然,无剪辑痕迹,无电平突变,无合成伪影——是真人实时发声,未经中继、未经压缩、未加混响。
“蒋先生,全名蒋砚之。指令时间:去年十一月十七日,纽约港‘海豚号’货轮卸货期间。付款路径:通过百慕大注册的‘新太平洋贸易公司’,以三批巴西咖啡豆为掩护,分七笔转入亚历山德罗家族控股的塞浦路斯壳公司……”
音频播放完毕。
沈涛垂眸看着波形图末端那一道细微却真实的声纹抖动——是alex说到“蒋砚之”时,右声带肌群不自主的收缩颤音。
生理级真实,无法伪造。
他终于抬眼:“你录得很清楚。”
alex嘴角扯了一下,没笑出来:“我录的是我的死刑判决书。”
话音未落——
一声炸响撕裂寂静!
不是枪声,是子弹撞上铁桶的爆鸣!
平台东侧三米外,一只倒扣的五十加仑镀锌铁桶轰然炸裂,碎片横飞,火星四溅!
冲击波掀得沈涛额前碎发一扬,也震得alex下意识侧身、抬臂护头!
就在那一瞬,沈涛右脚后撤半步,脚跟猛磕文件箱侧沿——
箱体翻转,铝壳撞击水泥地,发出沉闷巨响!
同时,他左手闪电探出,五指如钩,一把攥住alex左胸衣领!
alex瞳孔骤缩,刚要发力挣脱——
沈涛腰胯拧转,肩胛下沉,整个人如一张骤然崩开的弓!
衣料撕裂声极轻,却清晰可闻。
alex双脚离地,身体腾空而起,朝平台西侧那排锈蚀通风管道口直掼而去!
风声骤起。
而沈涛自己,已在抬腿踢箱的同时,右手已按在腰后钩索发射器上——拇指扣住保险栓,食指悬于击发键上方,指节泛白,蓄势待发。
远处高架塔上,陈曜的瞄准镜十字线正疯狂晃动,从沈涛后颈,滑向他刚刚按在腰后的右手。
扳机,再次压下一半。
铁桶炸裂的瞬间,沈涛后颈汗毛倒竖——不是因为声浪,而是那声“砰”里缺了膛线震颤的余韵。
是空包弹,但裹着真火药的爆鸣,专为打乱呼吸节奏。
他右脚踹在箱侧沿,铝箱翻滚撞地,哗啦一声闷响,掀起一片灰白药粉雾。
这雾比烟幕弹更刁钻:细、沉、滞空久,还带微弱反光颗粒,在应急灯频闪下像活物般扭曲浮动。
alex被攥住衣领腾空时,瞳孔里映出沈涛左眼——没有杀意,只有一片冰面似的专注。
他没挣扎,甚至没呼气。
他知道,此刻吸气会抬高胸廓,让沈涛的发力点从肩胛滑向肋骨,力矩差03秒,就足以让这一掼变成断颈摔。
沈涛腰胯一旋,力从地起,经脊柱拧成一股钢缆,左手五指收拢如铁钳,将alex整个人甩向西侧通风口。
锈蚀管道年久失修,边缘豁口如锯齿,alex后背擦过时,西装撕开一道长口,皮肉翻卷,血珠刚渗出就被风卷走。
就在alex身体离地、重心悬空的刹那,沈涛右手拇指已顶开钩索发射器保险栓。
食指未压下击发键——他等的是陈曜第二枪的预判点。
三公里外高架塔第三根横梁,陈曜的瞄准镜十字线正死死咬住沈涛后颈动脉。
他屏息,压扳机至临界点,计算着沈涛落地后必然的微调:头偏左3度,右肩下沉,重心前移——那是人体本能的卸力姿态,也是他补枪的最佳窗口。
沈涛没卸力。
他右脚蹬地跃起,钩索弹射而出,银线破空如毒蛇吐信,“嗤”一声钉入东侧厂房桁架钢梁。
身体离地半米,腰腹骤然收紧,整个人借势横掠,轨迹斜切陈曜预判线右侧17米。
陈曜瞳孔一缩,扳机猛扣——
子弹擦着沈涛左耳飞过,击中钩索银线后方三十公分处的混凝土墙,碎屑迸溅。
同一毫秒,头顶横梁黑影坠落。
封于修松开工字钢挂扣,双膝蜷收,后空翻半周,右手扬出一枚橄榄形罐体。
罐体撞上地面未爆,却“噗”地炸开一团浓稠白雾,不是烟,是高压喷射的磷酸酯微粒云——遇空气即凝,不扩散,只沉降,三秒内吞没整层平台,连应急灯的光都只剩一圈模糊晕轮。
雾里,沈涛悬停半空,钩索绷直如弓弦。他听见了:
——左侧通风口传来alex撞进管道的闷响,接着是金属扭曲声、急促喘息;
——右后方二十米,铁桶残骸旁,有极轻的电子蜂鸣——陈曜的备用瞄准镜正在自动校准红外热源;
——头顶,封于修落地无声,但沈涛闻到了他袖口飘来的苦杏仁味——氰化物涂层的刀鞘,刚出鞘。
他忽然松开钩索扳机。
身体自由下坠,靴跟重重踏在雾中一根横置钢梁上,震得锈渣簌簌而落。
他没看陈曜方向,也没管alex生死,只是抬起左手,腕表屏幕幽光一闪,调出一段新音频波形——时长00:00:042,基频陡峭,谐波紊乱,混着电流杂音。
他指尖悬停在播放键上方,没按下去。
远处,布鲁克林工业区主干道上传来低频轰鸣。
不是一辆车,是车队。
引擎群震,节奏齐整,轮胎碾过碎石路基的声音由远及近,越来越密,越来越沉,像潮水漫过堤岸前最后一道沙丘。
沈涛垂眸,看着腕表屏幕上那道未被触发的声纹。
它还没想起。
但它已经存在。
而潮声,正撞上药厂锈蚀的铁门。
布鲁克林老默里制药厂东侧铁门被撞开时,第一辆suv的引擎声还没落定,johnson警长已站在台阶上,战术手电光柱如刀劈开雾气。
他没下令强攻。
因为举报信息太“准”——精确到二层西平台、三十七个可疑金属箱、两台未登记频段的热源信号。
不像线报,像现场直播。
更怪的是,电话挂断前,对方只说了一句话:“别开灯。他们怕光,也怕你看见。”
johnson皱眉,抬手一压。
“全队,红外夜视,静默突入。配电房优先控制——切断主电源,打黑灯。”
命令刚落,整座药厂猛地一沉。
不是爆炸,是断电。
应急灯滋啦熄灭,连最后那点频闪的绿光都掐断了。
黑暗像一桶冰水,兜头浇下。
陈曜在高架塔第三根横梁上猛一偏头——瞄准镜视野瞬间变黑。
他手指还扣在扳机护圈上,汗顺着太阳穴滑进衣领。
不是怕黑,是怕这黑来得太巧、太整、太像一张提前铺好的网。
他收枪,翻身跃下横梁,脚踩锈蚀钢梯往下冲。
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空档里。
他不信巧合。
蒋先生从不用巧合杀人。
而此刻,西侧通风管道深处,alex正用牙齿咬开衬衫下摆,缠住后背撕裂的伤口。
血温热,但风一吹就发冷。
他没出声,甚至没喘匀气——耳朵竖着,听黑暗里的动静。
先是远处铁门被撞开的闷响,接着是皮靴踏碎玻璃的脆声,再然后……是脚步。
不止一队。
是两股方向相反的节奏:一股从楼梯口压下来,整齐、克制、带着战术小队的呼吸节拍;另一股却从仓库北侧货运通道渗进来,轻、快、拖着半寸鞋跟刮地的沙沙声——像蛇游过水泥缝。
alex伏低身体,左手摸向腰后。
格洛克26还在。保险没拨。但他没动。
他在等那声音靠近三米内。
沙沙声停了。
十米外,一道人影轮廓在红外微光里浮现——黑西装,左臂垂着,右手插在外套口袋,指节绷得发白。
陈曜。
alex瞳孔骤缩。
不是因为认出他——而是因为那身衣服底下,没有红外热源反馈。
对方穿了隔热衬里,还刻意避开了所有热成像扫描死角。
可真正让alex脊背发紧的,是陈曜没举枪。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截被钉在墙上的木头,目光穿过浓雾,直直落在alex脸上。
几秒死寂。
突然,陈曜右手从口袋抽出——不是枪。
是一枚银色u盘,夹在食指与中指之间,轻轻一弹。
u盘划出短弧,叮一声,落在alex脚边积水里。
alex没捡。
他盯着陈曜的眼睛。
那里没有任务确认的冷静,没有执行者的漠然,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等待落锤的空。
就在这时——
“砰!”
不是枪声,是配电房方向传来一声闷响,紧接着,整栋楼的备用电池组开始啸叫,尖锐刺耳,像濒死野兽的哀鸣。
光没回来。
但声音乱了。
脚步声重叠、错位、加速。
陈曜动了。
他没开枪,却猛地朝左侧货架扑去——动作快得撕裂空气。
alex几乎同时翻滚侧扑!
“哒哒哒!”
三发子弹擦着他后颈飞过,打穿货架铁皮,火星迸溅。
是陈曜开的枪。
可枪口方向……不是对着alex。
是朝着他刚才站立的位置上方——那根悬垂的工字钢横梁。
梁上,一截黑影倏然坠落。
封于修落地前已拧身旋踢,匕首寒光直取陈曜咽喉!
陈曜后仰,左腿横扫货架底座,整排铁架轰然倾倒,砸向封于修退路——也砸向alex藏身的通风口!
alex被逼起身,后背撞上锈蚀管道,震得伤口撕裂。
他拔枪,抬臂,枪口刚稳——
陈曜已一个滑步欺近,左手闪电探出,不是抓枪,是扣他持枪手腕内侧桡动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