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闭眼一瞬,再睁,瞳孔已缩成针尖——不是怕毒,是算时间。
琳达不会等警方破门。
她要原件,要苏泽签字后的第一份纸质协议,要那枚插在纸页右上角的钨钢飞镖——那是豪哥设定的物理密钥触发器,只要拔出,协议底层加密链就会自动上传至港岛信托服务器。
她赌沈涛来不及毁掉它。
她赌对了一半。
沈涛确实没毁。
他把它留在了桌上,连同那杯带樱色口红印的咖啡,一起留给琳达。
他真正带走的,是苏泽电脑旁那枚老式拨号电话的听筒底座——里面藏着一块改装过的微型电池组,正以12hz频率向b栋地下二层所有红外感应探头发送“低功耗唤醒指令”。
疗养院老旧,安保系统分两套:白天用高清摄像头,夜间自动切换为红外热感模式,靠温差识别移动目标。
而所有红外探头的供电线路,全系在配电间总闸之后。
沈涛落地时,脚跟碾碎了一截松脱的电缆绝缘皮。
配电间门虚掩,灯灭着。
他摸黑贴墙而行,手指扫过墙面,精准找到总闸位置——黄铜手柄冰凉,边缘有常年被手掌磨出的凹痕。
他握住,向下猛拉。
咔哒。
整栋楼灯光熄灭。
应急灯未亮——它们的独立回路,也被这记总闸同时切断。
黑暗吞没一切。
但红外探头,在黑暗里睁开了眼。
沈涛没跑。他站在门边,静听。
三秒后,脚步声从走廊尽头冲来——不是整齐,是散乱,带喘,有人撞到了消防栓。
琳达的人进来了。
四人,全副装备,红外夜视仪已开启,视野里全是晃动的热源轮廓。
沈涛动了。
他没扑向最前那个。
而是斜踏半步,右手扣住第二人持枪手腕内侧桡骨突起处,拇指下压,小指上挑——关节反拧,脆响如折枝。
那人连哼都没哼出来,枪已脱手。
沈涛接住,顺势肘击第三人太阳穴下方软骨,对方膝盖一软跪倒,红外仪滑落。
他左脚踩住镜片,右膝顶住对方后颈,借力一掀——人仰面翻倒,头盔撞地,嗡鸣未止,沈涛已伸手抄起掉落的热成像仪。
第四人转身举枪,扳机刚扣到一半。
沈涛的枪口已抵住他喉结下方两寸。
没开火。
只用枪管轻轻一顶,那人喉结滚动,手指僵住。
沈涛抬眼,望向门口。
那里,琳达正站在光影交界处,手按在腰间,脸色惨白。
她没料到黑暗会成为沈涛的主场——更没料到,他比红外探头更快认出谁是谁。
她退了半步。
就在这时,正门方向传来一声爆响——不是破门,是门锁被液压钳硬生生剪断。
紧接着,是johnson警长的声音,沉、冷、带着不容置疑的节奏:“fbi联合行动!所有人放下武器!双手抱头!”
琳达猛地回头。
就在她视线偏移的刹那,沈涛按下手中红外仪侧面一个微凸按钮。
疗养院广播系统残存的备用扬声器,在b栋每层走廊天花板角落,同时嘶哑启动。
一段录音响起,清晰、冷静,带着电流杂音:
“……钱到账后,你立刻注销青榕账户,我走南美线,你留港岛——蒋先生说,‘活命换真相’,可他没说,真相值几个钱。”
是琳达的声音。是她三小时前,在苏泽办公室录下的分赃密谈。
录音播完,走廊里死寂。
只有心电监护仪的滴答声,从b-07里幽幽传来,像倒计时的最后一格。
沈涛没看被围住的琳达。
他低头,从风衣内袋取出一枚拇指大小的圆柱体——铝壳,无标识,底部焊着三根细如发丝的引线。
他把它轻轻按进配电柜侧面一处预留检修口,引线接入两个裸露铜柱之间。
指尖摩挲过铝壳表面一道细微刻痕。
那是豪哥亲手刻的——不是编号,是坐标。
长岛北岸,潮位最低点,排水管出口外三十米,海底淤泥层下,埋着一艘报废渔船的龙骨。
沈涛直起身,将红外仪塞回口袋。
他最后看了眼配电柜深处——那里,一根被剪断的黄色电线末端,正微微冒着一缕青烟。
不是故障。
是预热。沈涛没等警徽亮起第二遍。
他转身时,阿生已从通风管另一端的检修口翻下——像一柄收鞘的刀,无声落地。
两人对视半秒,阿生点头,右手拇指抹过左腕表盘边缘,表盖弹开,露出底下三颗微型磁吸式水下信标:红、黄、绿,正以05秒间隔微闪。
——潮位还剩11分23秒。
排水管出口淤泥松软度达标。
潜水器浮力校准完成。
沈涛抬脚踹向配电柜后墙——不是砖,是十年前加装的轻质夹芯板,内嵌泡沫层,专为日后隐蔽管线预留。
板面应声凹陷,露出后面锈蚀的铸铁排水管壁,直径八十公分,管壁厚三毫米,接缝处油污发黑,正渗着咸腥水汽。
他蹲下,将那枚铝壳圆柱体贴在管壁焊缝最薄弱处。
引线缠紧,指尖一捻,三根细丝同时刺入锈层,接通管壁金属本体。
这不是起爆,是电弧穿孔:电流激穿锈蚀点,在金属内部瞬间汽化出针尖大小的熔洞,再借水压反冲,撕开一道不规则裂口。
“三秒。”沈涛说。
阿生已掀开风衣,甩出两具折叠式水肺,肩带自动锁扣“咔”一声咬合。
他把其中一具塞进沈涛手里,自己咬住呼吸嘴,单膝跪地,手掌按上管壁——掌心温度透过湿布传来,稳如锚点。
没有巨响。
只有一声闷钝的“噗”,像熟透的瓜被压破。
裂口边缘翻卷,海水裹着泥沙喷涌而入,冰凉刺骨。
管内积水骤升,水面浮起一层油膜,在应急灯残光里泛出虹彩。
沈涛跃入。
水没过头顶的刹那,耳压突变,鼓膜嗡鸣。
他睁眼,浑浊水流中,阿生已在前方三米处伸手相迎——不是拉他,是递来一枚钛合金指虎,内侧刻着“洪兴·乙酉”四字。
他们没有向出口。
而是向下沉。
十米深,淤泥翻涌,手电光切开墨色。
三秒后,光束尽头,一艘哑光黑潜水器静伏于海底龙骨阴影里,艇身无标识,仅舷侧一道暗红纹路,形如断刃。
舱门滑开。
两人钻入。
密封环咬合,排水泵启动。
沈涛扯下湿透的风衣,从内衬夹层取出一块防水布包,展开——里面是台改装过的海事卫星终端,天线折成z形,接口镀金,屏幕漆黑。
阿生启动引擎。螺旋桨无声转动,艇身微震,缓缓离底。
水面之上,长岛疗养院b栋地下室,johnson警长的手套刚触到那部翻盖手机。
屏幕亮起,幽蓝冷光映着他绷紧的下颌线。
姓名缩写“st”刻在机盖内侧,下方一行小字:“赠予守夜人——豪哥,癸卯冬。”
名单滚动:青榕资本、明远信托、汇丰离岸spv……十七家壳公司,全部指向港岛中环七号码头三楼,蒋氏名下那间从不挂招牌的办公室。
johnson没点开最后一行备注。
他盯着屏幕右下角跳动的时间戳:04:17:03。
而此刻,商船“海鲸号”底舱,沈涛指尖悬停在终端键盘上方。
蜂鸣轻响。
【首段摘要:由于主要资产流失……】
他没点开全文。
只是将食指按在回车键上,停了两秒。
指腹下,金属微凉。
商船“海鲸号”底舱,冷得像一具沉在深海里的铁棺材。
沈涛指尖悬在回车键上,两秒。
不是犹豫,是校准——耳后旧疤又嗡了一下,08秒,和钛箱底那颗黑点同频,和长岛疗养院配电柜里那根冒青烟的黄线同频。
这频率不是监听,是锚定。
蒋先生当年在他颅骨内侧埋下定位钉时,就已把他的心跳、呼吸、神经反射,全编进了同一套节拍器逻辑。
他按下刹车。
屏幕亮起——【代码来源:龙爷签发】【密级:焚毁级】【首段摘要:由于主要资产流失,洪兴长老会经紧急合议,撤销沈涛一切职务权限、跨境清障资格及长老会直系供奉身份;即刻执行‘断刃’程序,就地清理,不留活口。
字不多,句句带锈。
沈涛没眨眼,也没动。
只是慢慢松开手指,任它垂落身侧。
风衣下摆扫过控制台边缘,蹭掉一星灰。
阿生站在三步外,背靠液压门,左耳贴着金属壁。
他听见了——门轴深处传来微弱的电流切断声,继电器“咔”地弹开。
动力锁死了。
整扇门,现在只靠气压撑着最后一道密封缝。
米哈伊尔动手了。
监控画面在终端右下角弹出:舱门外走廊,红光扫过——红外热成像里,三个模糊人影蹲伏在门两侧,第四人正将一根加压软管插进门框上方的检修口。
管口泛着油亮反光,标签被撕掉,但沈涛认得那种蓝灰色胶皮纹路——东欧黑市特供,工业级cs催泪剂,浓度是警用标准的七倍。
吸入三秒致盲,十秒呕吐失能,十五秒肺泡水肿。
这不是抓捕,是活体标本采集前的麻醉。
沈涛转身,走向角落堆叠的货运托盘。
木架上覆着透明缠绕膜,厚012毫米,拉伸率380,抗撕强度够裹住一头野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