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面图像已完全显影:港岛鲗鱼涌一栋旧商厦四楼,玻璃幕墙映着傍晚天光。
镜头精准切进一间办公室——蓝白格子窗帘半拉,桌上摆着“沈氏远航进出口有限公司”铜牌。
财务室门虚掩,门缝底下,露出半截黑色塑胶炸药胶带,正贴着门框底部粘牢。
一枚数字计时器嵌在炸药块中央,红字跳动:00:04:17。
沈涛瞳孔缩了一下。
那家公司是他名下唯一合法注册、缴税满七年、能走银行信用证的实体。
龙爷当年亲手帮他办的执照,为的是给跨境清障行动垫一层“合规底裤”。
炸了它,等于撕掉他最后一张入境签证、最后一份资产证明、最后一个能光明正大进出海关的身份锚点。
他没说话,也没看邮差的脸。
右手仍握着那只铝合金箱——从冷库带出来的,外壳被液氦冻得刺骨,表面布满细密水珠。
他左手拇指悄然按在箱盖搭扣内侧凸起的金属棱角上,指腹感受着那道三毫米宽的抛光斜面。
邮差视线微抬,越过沈涛肩头,扫向远处加油站顶棚阴影——那里,吊车长臂悬停在十五米高空,驾驶室空着,但液压杆微微晃动。
就是现在。
沈涛手腕骤翻,铝合金箱迎着远处卡车远光灯猛抬。
强光撞上箱面抛光斜棱,瞬间折射,一束刺眼白光直射邮差右眼。
邮差眼皮本能一颤,瞳孔急缩。
05秒。
阿生扣下了扳机。
不是狙击,是预判击发。
子弹打穿吊车悬臂末端锈蚀的油桶支架,桶体倾斜,轰然坠落。
百公斤废机油泼洒而下,裹着铁锈与碎屑,劈头盖脸砸向邮差脚下。
油桶撞地爆裂,黑油漫开,蒸汽腾起,视野瞬间被浊雾吞没。
就在这片混沌翻涌的刹那,外围警笛撕裂夜空。
三辆黑色冲锋车甩尾切入废弃加油站环形车道,车门齐开,飞虎队战术手电如刀出鞘,光柱交叉锁死中央空地——全数聚焦在邮差身上。
陆督察站在第一辆车旁,手持扩音器,声音冷静:“放下武器!你手里遥控器已被锁定信号源!重复,立刻放弃抵抗!”
沈涛动了。
他右手抄起脚边一枚未拆封的烟雾弹——灰壳,无引信,是豪哥早塞进他风衣内袋的“哑弹”,专为此刻准备。
他反手一掷,弧线精准,落点在陆督察左前方两米处。
烟雾弹撞地弹跳两下,嗤地喷出浓白烟雾。
飞虎队员本能转向烟雾方向,枪口微调。
邮差也动了——他右膝后撤半步,重心下沉,p226r枪口抬起,指向烟雾中心。
枪声炸响。
不是单发。
是短促三连击,子弹钻进烟雾,打在冲锋车引擎盖上,火星迸溅。
飞虎队立即还击。
子弹呼啸而至,压得邮差不得不矮身闪避,滚入油污与碎玻璃之间。
烟雾弥漫,油汽呛鼻,人影晃动。
沈涛没跑。
他弓着背,踩着油渍边缘,一步,两步,三步——朝那团混乱逼近。
皮鞋底碾过玻璃碴,发出细微脆响。
左手已松开铝合金箱,垂在身侧,小指微微外翘,像一把未出鞘的钩。
邮差在烟雾边缘抬头,左眼被强光灼伤后尚未恢复焦距,右眼却已锁住沈涛移动的轨迹。
他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是确认猎物入网的肌肉牵动。
他左手探进帆布包,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遥控器,拇指悬在红色按钮上方。
沈涛距他还有七步。
六步。
五步。
邮差拇指开始下压。
沈涛忽然停步,抬眼,直视对方右眼。
那一瞬,他没看遥控器,没看枪口,只盯着那道月牙形旧疤——和龙爷书房合影上,副手左手无名指根部的疤痕,完全重合。
邮差瞳孔,极轻微地,缩了一下。沈涛没等烟雾散。
第七步落空,第六步踩进油污,第五步时他听见自己颈骨轻响——是脊椎在极限前倾中绷紧的微震。
邮差拇指下压的弧度,和龙爷当年教他拆解老式起爆器时,食指关节的弯曲角度一模一样。
不是巧合。
是烙印。
他左小指外翘的钩形骤然收束,腕骨撞上邮差持遥控器的左肘内侧。
咔一声闷响,尺骨轻微错位。
邮差闷哼,遥控器脱手,却在半空被沈涛右手抄住——指尖擦过冰凉塑料壳,触到背面三颗凸起的防滑点:标准军用频段跳变模块,七位密钥,手动覆盖需三秒。
但没时间了。
飞虎队第二轮压制射击已至,弹着点离邮差后脑仅三十厘米。
碎石激射,打在沈涛左耳廓上,渗出血丝。
他左手反拧,扣住邮差右肩胛骨下缘,身体沉坠,右腿切入对方两腿之间,髋部猛顶——不是格斗,是绞杀前的校准。
邮差本能后仰,喉结暴起,像一枚悬在刀锋上的青果。
十字固锁死。
沈涛双臂绞紧,肱二头肌绷出铁青筋络。
他没发力,只维持压力,让气管软骨在指压下发出细微的、即将塌陷的咯咯声。
邮差眼球开始上翻,舌尖抵住上颚,手指痉挛抠向沈涛手背——指甲刮开三道血痕。
“频率。”沈涛声音压在喉底,低得只剩气流摩擦,“七位,现在。”
邮差瞳孔涣散,又聚拢。右眼那道月牙疤抽搐了一下。
他嘴唇翕动,吐出一串数字:0-4-7-2-9-1-6。
沈涛听清了,也记住了。
不是靠耳朵——是舌尖抵住上颚,把每个音节咬成齿痕,刻进下颌骨的震动里。
他松劲。
不是撤力,是借势前送——双臂一掀,将邮差整个人朝陆督察方向掼出。
邮差踉跄扑跌,左膝砸地,右手刚撑地,三道战术手电光已钉死他后颈。
“别动!”陆督察枪口稳如铸铁。
沈涛转身就走。
皮鞋踩过油渍、玻璃碴、未燃尽的烟雾弹残壳,一步未停。
阿生从加油站顶棚跃下,落地无声,递来一只黑色防水袋——里面是两枚激光切割器电池、一副夜视镜、还有一张折叠的排水图,边缘用红笔圈出c区第七检修口。
沈涛塞进风衣内袋,指尖触到豪哥早先贴在夹层里的微型定位贴片,微微发烫。
他穿过警戒带缺口时,陆督察没拦。
只在他擦肩而过时,极轻地说:“码头封了。你的人,走不了。”
沈涛没应。他知道。
阿生已提前两小时凿通地下泵站与旧维港排水主干道的连接段——混凝土墙厚四十公分,但豪哥提供的震荡钻头,在超频模式下,能切开钢筋。
他钻进检修井口,铁梯冰冷刺骨。
盖板在头顶合拢,黑暗吞没最后一丝光。
他摸黑下行,水声渐近,腥冷潮湿裹住脚踝。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不是铃声,是震动编码——三短一长,豪哥的密语。
沈涛掏出,屏幕幽光映亮他半张脸。
语音已自动下载完毕,只有十五秒:
“蒋先生没去码头。他今晚八点,出现在中环会展中心b座三层‘星辉慈善晚宴’。安保名单里……没有你名字。但电力主缆竖井的检修门,密码还是十年前那组——你替龙爷签过的验收单编号。”
语音停顿半秒。
“主缆护甲是钛合金镀层。激光器调到ode 7。切口要斜,三十度角……否则会触发熔断警报。”
沈涛关掉语音,把手机塞回内袋。
黑暗中,他停下脚步,伸手探向右侧墙壁——指尖触到一道凸起的焊缝,锈蚀严重,但走向笔直,向下延伸。
他轻轻敲了三下。
空洞回响。
不是试探。
是确认。
这道焊缝,和龙爷书房保险柜底部的加固条,纹路一致。
排水管壁的锈渣刮过指节,沈涛左手抵住湿滑内壁,右膝压着一段松动的铸铁支架,身体悬停在垂直井道中。
水声在下方十米处轰鸣,混着维港涨潮时倒灌进来的咸腥气。
他没开灯,只靠指尖记忆焊缝走向——那道凸起的锈线,和龙爷书房保险柜底部加固条的纹路完全一致。
不是巧合。
是标记。
是活口才配知道的暗语。
手机在风衣内袋震动。
三短一长。
豪哥的密语。
沈涛单手抽出,屏幕光映出他眼底一点冷灰。
语音自动播放,声音压得极低:“主缆竖井在b座三层东侧消防通道尽头。检修门密码:l--03。十年前你签的验收单编号。激光器ode 7,斜切三十度。护甲镀层会反光,但熔断警报只认热梯度——切口边缘温度不能超过68c。”
他关屏,拔出腰后防水袋里的银灰色激光切割器。
电池已预热,握柄微烫。
阿生装的散热片贴着掌心,导走多余热量。
他拧开井道尽头那扇锈死的检修门——没用蛮力,只将切割器尖端抵住门锁舌根部,三秒,一道细如发丝的蓝光无声咬入金属。
没有火花,没有烟,只有锁芯内部晶格被定向熔解的细微嘶响。
门“咔哒”弹开。
竖井内壁嵌着一根成人手臂粗的黑色主缆,钛合金护甲泛着哑光。
沈涛俯身,激光头沿预定轨迹斜推。
蓝光如刀,切口平滑如镜,边缘微微泛青——温度673c。
他停手,探入右手,指尖摸到护甲内侧预留的接口凹槽。
那里本该接驳备用监控模块,现在空着。
他掏出一枚拇指大小的黑色中继器,卡进槽位,旋紧三颗微型螺栓。
中继器底部红灯亮起,微不可察,像一颗沉在深海的磷火。
电力系统未跳闸。
安保巡检日志不会记录异常。
它只是安静地,把自己嫁接到会展中心全部多媒体终端的底层协议里——灯光、音响、投影、甚至每一块电子名牌背后的驱动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