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输舰在低空平稳地滑行,发出低沉的嗡鸣。透过舷窗,林昊俯瞰着下方飞速后退的岚星地貌——从相对规整的前哨站建筑群,逐渐过渡到起伏的丘陵和茂密的、散发着微光的异星森林,最后是眼前这片广袤、荒凉、地表布满龟裂痕迹与零星晶体反射着刺目光斑的荒原。
“我们即将抵达‘碎晶坪’前进据点。‘辉光之痕’裂谷入口位于据点东北方向十五公里处。落地后将有二十分钟的休整和最终装备检查时间。”
通讯器中传来护卫队队长,一位名叫“岩岗”的壮硕中年男子的声音。他是前哨站的老兵,土石双属性修炼者,经验丰富,沉默寡言但给人可靠的感觉。另外两名队员,一个是擅长侦察和陷阱的年轻女性“夜枭”,风属性,动作轻盈敏捷;另一个是负责治疗和远程支援的“青叶”,木水双属性,性格温和。
运输舰在“碎晶坪”据点——几座半埋入地下的坚固堡垒和简易起降平台——平稳着陆。据点风很大,卷起细碎的晶体粉末,在阳光下折射出迷离的光晕。空气干燥,能量场能明显感觉到比前哨站区域更加活跃,尤其是光属性能量粒子,像微小的精灵般在空中跃动。
林昊深吸一口气,体内的“源火”印记传来一丝微弱的共鸣感,轮转之力核心的流转似乎也轻快了一丝。他检查了一遍装备:标准探险服(内置基础防护、恒温、呼吸过滤符文),便携式能量探测仪,数枚用于标记和简易防护的光属性符文石,采集工具包,以及最重要的——那枚作为探索凭证的能量密匙和与“明烛”导师联系的专用通讯石(仅限于紧急情况或重大发现)。
“林昊先生,”岩岗队长走了过来,他的声音如同夯实的地面般沉稳,“裂谷区域的地形复杂,有许多能量晶体形成的天然镜面区域,可能干扰视线和探测。我们的行动路线已规划完毕,会避开已知的几个不稳定能量节点和星兽频繁出没区。你的首要任务是感知和采集,如果遇到无法理解的能量现象或潜在危险,请立刻示警,不要擅自深入。”
“明白。”林昊点头。他清楚自己的定位,这不是逞英雄的时候。
小队五人(加上向导,一位名叫“老疤”的、脸上带着陈旧灼伤痕迹的独眼老者,他对“辉光之痕”外围了如指掌)离开据点,徒步向裂谷进发。
荒原的地面坚硬,裂缝中不时可以看到凝结的、颜色各异的晶簇。老疤走在最前面,他的步伐看似随意,却总能精准地避开那些看似坚实、实则下方可能已被侵蚀出空洞的晶体层。夜枭如同幽灵般在侧翼游走,不时停下,耳朵微动,或蹲下检查地面的细微痕迹。青叶走在队伍中间偏后,手中握着一根翠绿色的短杖,散发着令人心神宁静的波动。岩岗队长垫后,警惕地观察着后方和天空。
随着逐渐接近,远处地平线上,一道巨大、蜿蜒的黑色裂痕映入眼帘。那就是“辉光之痕”。即使相隔数公里,也能感受到从那道裂痕中散发出的、纯净而宏大的光属性能量波动,如同地底沉睡着一轮温柔的太阳。
“注意,我们即将进入裂谷的能量辐射区。”老疤沙哑的声音响起,“能量浓度会逐步提升,可能会产生轻微幻视或方向感错乱。跟紧我,不要盯着那些大型晶簇看太久。”
果然,踏入一定范围后,周围的景象开始发生变化。空气仿佛变得粘稠而明亮,无处不在的微光让阴影变得模糊。地面上,形态各异的晶体越来越多,有的如利剑刺天,有的如花朵绽放,更多的是不规则的多面体,内部流淌着乳白色或淡金色的光晕。能量探测仪的读数开始稳步上升。
林昊放慢呼吸,按照“明烛”导师所授的“观纹辨理”之法,将感知缓缓外放,并非强行探测,而是如同轻柔的水流,去“触摸”周围环境中那些光属性能量的流动“纹路”。
他“看”到了。不同于前哨站或荒原上相对散乱的能量分布,这里的能量流动有着清晰的“脉络”。它们从裂谷深处弥漫上来,沿着地表的晶簇网络流淌、汇聚、分散,形成了一张复杂而有序的、发光的“网”。一些节点处,能量尤其浓郁,凝结成实体般的晶簇;而一些线条则微弱断续,似乎对应着地质结构的薄弱处或历史的能量断层。
“这就是‘秩序’能量在物质世界的自然显化吗?”林昊心中震动。比起书本上的描述,这种亲眼所见、亲身感知的“秩序脉络”,带给他的冲击和启发要深刻得多。他尝试将内视中轮转之力的流转节奏,与外界某条平缓能量脉络的波动进行微调、同步。起初有些滞涩,但几次尝试后,他感觉自身能量与外界的交互似乎顺畅了一丝,消耗也略有降低。
“嗯?”走在前面的老疤忽然停下,独眼眯起,看向左侧一片相对低矮、但晶体颜色格外纯净淡金的区域。“那里能量流动好像和上次来时有点不一样。更‘活’了一些。”
岩岗队长立刻示意队伍停下,进入警戒状态。夜枭无声地潜行过去,片刻后返回,低声道:“未发现星兽足迹或近期活动痕迹。但那片区域的中心晶簇,内部光晕流动速度确实比记录中快了约三成。”
“自然能量潮汐的小幅波动也是可能的。”青叶说道,但她手中的短杖微微发光,做好了随时施放防护或治疗术的准备。
林昊心中一动,他体内的“源火”印记,对那个方向传来的能量波动,产生了一丝比之前更明显的、带着淡淡暖意的牵引感。这不是危险信号,更像是一种共鸣?
“岩岗队长,我能靠近一些观察吗?我体内的力量对那里的能量有些特殊感应。”林昊提出请求。
岩岗队长看了看老疤,老疤蹲下摸了摸地面,又嗅了嗅空气,点点头:“地面稳固,空气成分正常,没有异味(某些星兽或剧毒气体特有的味道)。可以去,但不要触碰中心晶簇,保持五米以上距离,时间不超过五分钟。
林昊小心地靠近那片淡金色晶体区域。越是靠近,那种温暖、纯净、带着某种“理序”美感的能量波动就越发清晰。中心那簇半人高、形如层层莲台的金色晶体,内部的光晕如同呼吸般明暗流转,节奏玄妙。
他停下脚步,闭上眼,彻底放开感知,专注于“源火”印记与那晶簇能量之间的微妙联系。印记微微发热,传递出一种“舒适”甚至“渴望”的情绪,但并非吞噬的欲望,更像是久居黑暗者见到同类光亮的亲切。与此同时,他近期学习的那些关于秩序能量结构、光属性法则基础的知识,在脑海中自动浮现,与眼前的实际景象相互印证。
“原来如此能量并非静止,即便在如此稳定的场域中,也存在极细微的‘韵律’和‘节点’这晶簇的呼吸节奏,暗合某种简化的能量聚散模型而‘源火’印记的共鸣点,恰恰位于这个模型能量输出的‘峰谷’转换处”
不知不觉,他沉浸在感知与领悟中,忘记了时间。直到岩岗队长沉稳的声音在通讯器中响起:“林昊先生,时间到了。”
林昊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淡淡的金色光芒,旋即隐去。他感到精神有些疲惫,但内心却充满收获的喜悦。他没有采集这片区域的晶簇(它们似乎是维持这片区域能量平衡的关键节点),只是在边缘收集了几块散落的、能量含量适中的小型淡金色晶体碎片作为样本。
“有收获?”回程路上,青叶温和地问。
“嗯。”林昊点头,掂了掂手中的样本袋,“不只是材料,更多的是理解。”
之后的探索按计划进行。他们沿着安全的路线,深入裂谷外围数公里,识别并避开了几处能量湍流区,击退了两波被纯净能量吸引而来的、形如发光蜥蜴的低级星兽“辉光鳞虫”(主要由岩岗和夜枭出手,林昊也尝试用新领悟的能量操控技巧辅助干扰,效果不错)。林昊陆续采集了多种不同类型、不同能量强度的光属性晶簇碎片,并详细记录了它们的能量特性和周围环境特征。
最惊险的一次,是他们途经一条狭窄的晶体甬道时,触发了某种古老的能量残留机制。甬道壁上的晶体突然爆发出强烈的闪光,并释放出能扰乱精神感知的高频波动。老疤和夜枭瞬间中招,出现短暂晕眩。岩岗队长低吼一声,全身泛起土黄色光芒,双臂插入地面,一道厚重的岩墙拔地而起,挡住了大部分闪光和波动。青叶的短杖绿光大盛,柔和的治疗波纹笼罩住受影响的老疤和夜枭。
林昊在异变发生的瞬间,福至心灵般地将轮转之力转化为偏重“寂”与“稳定”的属性,同时引动“源火”印记散发出温和的秩序波动护住自身意识。他虽然也感到头脑微胀,但保持了清醒,并迅速激活了几枚准备好的光属性防护符文石,在岩岗的岩墙后方又叠加了一层光膜,进一步削弱了残余影响。
危机在十几秒后解除,古老的能量机制似乎耗尽了积累的力量,晶体重新暗淡下去。众人有惊无险。
“反应很快。”岩岗队长对林昊点了点头,算是认可。老疤揉着太阳穴,嘟囔道:“这鬼地方,每次来都有新‘惊喜’。”
经过这个小插曲,小队更加谨慎。原定五到七天的探索,在第六天下午,他们完成了主要区域的勘察和样本采集,开始折返。
回程的运输舰上,林昊看着窗外逐渐远去的、散发着淡淡辉光的裂谷,心中充实而平静。此行收获远超预期。不仅获得了实体的研究样本,更重要的是,他亲身感知和印证了秩序与光属性力量的物质化形态和流动规律,对“观纹辨理”和自身力量的调和有了飞跃性的理解。他甚至隐约触摸到一丝将“源火”印记的“秩序”倾向,与轮转之力的“生灭轮转”进行更高层次结合的灵感方向。
当运输舰的轮廓出现在前哨站上空时,林昊忽然感到一股强烈的、熟悉的锐气从前哨站西侧“熔炉区”方向冲天而起,那气息纯粹、凝练、带着灼热的战意与新生的锋芒,一闪即逝,却让人心神为之一震。
他嘴角微微勾起。“看来,他也成功了。”
几乎就在林昊感受到那股锐气的同时,熔炉区核心工坊内,炽热的高温正在缓缓消退。
秦羽赤着上身,身上布满了汗水蒸发留下的白色盐渍和零星灼伤的红痕。他站在巨大的淬火池旁,手中握着一把刚刚完成最终“注灵”与“淬火”的长刀。
刀身长约四尺(含柄),弧度流畅优美,比制式战刀略窄,却给人一种极致的轻盈与锋锐感。刀身主体呈深邃的暗青色,表面并非光滑如镜,而是布满了天然的、如同流水与微风交织而成的“流风纹”,在工坊残存的红光映照下,这些纹路仿佛在缓缓流动。靠近刀脊处,隐约有点点银砂般的细微光泽(沉星砂),如同星辰镶嵌其中。而最奇异的,是从刀镡直至刀尖,贯穿刀身内部的一条若隐若现的、暗红色的脉络(地火精粹被战意同化后的痕迹),它并不灼热,反而透着一股内敛的、坚韧不拔的炽烈之意。
刀柄缠绕着某种星兽筋鞣制而成的防滑材料,握感极佳。刀镡造型简洁,呈不对称的半月形,边缘打磨得光滑圆润。
整个刀,没有多余装饰,却处处透着匠心与杀伐之气。它安静地躺在秦羽手中,却仿佛随时会化作一道撕裂一切的青红闪电。
锤火大师浑身蒸汽腾腾,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但他看着秦羽手中的刀,眼中充满了自豪与疲惫交织的光芒。“成了真的成了!‘噬金骨粉’的能量脉络完美融合,‘流风纹’一点没被破坏,‘沉星砂’的稳定场也嵌进去了最关键是你小子那股不要命的劲头,硬是把‘地火精粹’里的那点狂暴因子给磨平了,变成了刀身的‘魂’!好!好一把‘流风饮火’!”
“流风饮火”秦羽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手指轻轻拂过冰冷的刀锋。刀身微微震颤,发出一声极其轻微、却直透灵魂的清鸣,与他体内的战意产生了强烈的共鸣。一种血脉相连、如臂使指的感觉油然而生。
这不是一件工具,而是他意志的延伸,是他武道之路的伙伴。
“试试!”锤火大师咧嘴笑道,指向工坊内专门测试用的、加持了多重防护符文的厚重合金桩。
秦羽点头,眼神骤然锐利。他没有动用任何能量,只是以最基础的姿势,握刀,踏步,挥斩!
动作简单到极致,速度却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淡淡的青红交织的残影。
嗤——!
一声轻响,如同热刀切入凝脂。那需要数名乙等战士全力攻击才能留下痕迹的合金桩,被无声无息地斜斜切开一道平滑如镜的切口,断面处甚至隐隐有被高温瞬间熔凝又冷却的痕迹。
工坊内一片寂静,只有淬火池残余液体的滴答声。
“好锋锐!好传导!”锤火大师抚掌大笑,“能量注入试试!”
秦羽深吸一口气,体内凝练的战意与能量缓缓注入刀身。暗青色的刀身骤然亮起,内部的暗红色脉络如同血管般清晰浮现,点点星砂银光流转。刀锋处,凝聚起一层薄到几乎看不见、却让周围空气都微微扭曲的青红色毫芒。他再次挥刀,这次动作更慢,却带起一阵低沉的风啸与隐约的火鸣。
刀光闪过,测试桩无声地断成两截,断口处不仅平滑,更泛着一种奇异的、能量被彻底切割驱散的灰白色。
“能量切割特性也激发出来了!完美!哈哈哈!”锤火大师兴奋得像个孩子,“小子,这把‘流风饮火’,在乙级武器里也算顶尖了!它有成长性,随着你实力提升,用你的战意和能量不断温养,那些材料的潜力还会被进一步挖掘!好好待它!”
秦羽收刀,归入早已准备好的、由“吸能黑木”与“软星金”打造的刀鞘。刀鞘合拢的瞬间,所有异象收敛,又变回那把深沉内敛的暗青色长刀。他向锤火大师深深鞠了一躬:“多谢大师成全!”
“少来这套!”锤火大师摆摆手,但脸上的笑容却止不住,“材料是你自己挣的,点子是你想的,最后的‘注灵’更是靠你自己的意志扛下来的。老子只是敲敲打打,顺水推舟。走吧走吧,看着你这把刀,老子手又痒了,得去找点活儿干!”
秦羽再次致谢,抱着新得的爱刀,离开了依旧热气腾腾的熔炉区。当他走到工坊外,傍晚的风吹在汗湿的身上,带来一阵清凉。他抬头,正好看到远方天空中,一艘运输舰缓缓降落在前哨站的起降平台。
他握紧了刀鞘,感受到其中传来的、沉稳而默契的脉动,然后迈开步子,向着那个熟悉的小院方向走去。
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影子手中,那刀鞘的轮廓,笔直如线,仿佛能刺破一切阻碍。
前哨站的日常依旧喧嚣,但在这喧嚣之下,两股新生的力量,已然完成了又一次至关重要的淬炼与蜕变。探索归来的知识与遗迹的辉光,锻造而成的锋芒与不灭的战意,即将再次交汇,碰撞出通往更广阔星空与更强大未来的火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