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原的拂晓,带着一种病态的暗红,艰难地穿透厚重的尘霾。热浪重新开始升腾,与夜晚残留的寒意混合,形成令人不适的粘稠感。
秦羽靠在一块被地热烤得微烫的岩石背面,缓缓睁开了眼睛。一夜的运功驱毒,几乎耗尽了他的心力。右臂上的麻木感和阴寒气息已经消退大半,但经脉中仍残留着些许顽固的“幽冥蚀骨劲”余毒,如同跗骨之蛆,时不时传来细微的刺痛和滞涩感,严重影响了右臂的力量和灵活性。
更麻烦的是,这种阴毒能量似乎还带有某种抑制恢复的特性,寻常的疗伤丹药和自身气血运转,对伤口愈合的效果都大打折扣。右臂上被腐蚀出的伤口虽然不再流血,却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灰白色,边缘隐隐有黑气缭绕。
他低头看向横放膝前的流风饮火。暗青色的刀身似乎也暗淡了几分,刀身内部那条青红脉络的流转速度变得有些迟缓,仿佛也受到了那阴毒能量的侵蚀影响。刀魂传来一阵阵担忧与愤怒交织的意念波动。
“你也受影响了吗”秦羽低语,左手轻轻拂过刀身。指尖传来温热的触感和轻微的震颤,似乎在回应他。人与刀之间的联系,因这场突如其来的袭击和共患难,似乎变得更加紧密而微妙。
他取出林昊之前准备的“凝神符”和仅剩的一支高效恢复药剂,结合轮转之力,再次进行了一番调息,勉强将状态稳定在可以行动的程度,但战力最多只剩下全盛时期的六七成。
“黑渊裂谷”秦羽想起昨夜那灰影首领最后的话。对方似乎有意将他引向那个方向。是陷阱?还是那里真的有什么,让他们认为足以解决掉受伤的自己?
他展开那张简陋的地图。黑渊裂谷位于东北方向更深处,地图上只用一个骷髅标志和“极度危险”几个潦草的字样标注,没有任何详细信息。但结合昨夜那种奇异的共鸣感,秦羽本能地觉得,那里或许不仅仅是危险,还可能隐藏着某些秘密,甚至可能与林昊提及的“烬灭节点”有关。
去,还是不去?
伤重在身,前有未知险地,后可能仍有追兵(墨家之人未必会轻易放弃)。理智告诉他,应该找个安全地方潜伏下来,全力疗伤,等待试炼结束,或者尝试向据点方向缓慢移动。
但那股若有若无的共鸣感,以及内心深处对变强的渴望,还有对墨家算计的反击欲望,都像野火般灼烧着他的意志。更重要的是,流风饮火传来的意念中,除了担忧,竟也隐含着一种对那个方向的微弱“渴望”?
刀魂在渴望什么?是危机,还是机遇?
秦羽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他从来不是畏首畏尾之人。绝境,往往也蕴含着突破的契机。既然暂时无法彻底驱除这阴毒伤势,与其被动躲藏,不如主动踏入险地,或许能在生死压迫或特殊环境中,找到化解之法,甚至更进一步!
他将地图收起,仔细处理掉周围可能遗留的痕迹,包括昨夜咳出的毒血碎冰。然后,他撕下一截相对干净的里衣布料,将受伤的右臂连同流风饮火的刀柄一起,仔细地缠绕固定起来——用左手使刀,虽然不如右手纯熟,但在“流风步”和“裂风刀意”的辅助下,依然能发挥出相当战力,而且可以最大程度避免右臂伤势恶化。
做完这一切,他辨认了一下方向,将状态调整到最佳(以目前情况而言),便如同一头负伤却依旧危险的孤狼,朝着东北方,那被称为“黑渊裂谷”的未知险地,坚定地迈出了步伐。
他的步伐不再如之前那般疾如风火,却更加沉稳,每一步都踏得坚实,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环境,感知提升到极限,警惕着可能来自任何方向的危险。流风饮火被他用特制的布带斜绑在身后,刀柄靠近左肩,便于左手瞬间拔刀。
荒原的白日,危机丝毫不减于夜晚。少了夜色的掩护,许多日行性的星兽开始活跃。秦羽小心翼翼地避开了几处有明显强大气息盘踞的区域,实在避不开的,也尽量以最小的动静、最快的速度解决或摆脱。他不敢再轻易与成群星兽纠缠,右手伤势让他的爆发力和持久力都大打折扣。
途中,他遇到了另一波试炼者,似乎是两个临时组队的人,正在围攻一头落单的“熔岩巨蝎”。双方远远照面,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警惕和戒备,但并没有发生冲突,各自迅速脱离接触。在这荒原深处,保存实力、避免无谓争斗才是明智之举。
越往东北方向走,环境变得越发恶劣。地面的焦黑逐渐被一种暗红色的、仿佛凝固血浆般的坚硬土层取代,空气中硫磺味淡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加深沉、带着淡淡腥气的灼热,以及一种无形的、令人心神压抑的沉重感。天空的尘霾似乎也更加浓厚,光线昏暗,仿佛永夜将至。
偶尔,能看到地面出现巨大的、深不见底的裂缝,从中喷涌出炽热的气流,甚至隐约传来地下岩浆流动的轰隆声。能量场变得更加狂暴和紊乱,连秦羽体内的轮转之力运转都感到了一丝滞涩,流风饮火的刀魂也似乎有些躁动不安。
就在秦羽离开后不久,他昨夜与灰影首领战斗的乱石林附近,两道身影悄然出现。
正是苏芸和她的持枪队长。两人看起来也有些疲惫,但比起秦羽的伤势,状态好了很多。
“痕迹被处理过,但残留的能量波动很特别,冰冷阴毒,不是荒原常见星兽的属性。”苏芸蹲下身,仔细检查着一处几乎不可辨的细微能量残留,指尖闪烁着淡青色的探查光芒,“是人为的,而且有墨家‘幽影卫’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
“墨家的人?”持枪队长眉头紧锁,“他们怎么会盯上那个秦羽?难道也是为了岩火蜥晶核?可那点东西,值得动用‘幽影卫’这种暗中力量?”
苏芸站起身,目光投向秦羽离开的方向,眼中闪烁着精明的光芒:“恐怕没那么简单。那个秦羽,绝非普通试炼者。他的刀,他的战意,还有他面对危机时的冷静和狠辣都非同寻常。墨家向来无利不起早,他们的目标,很可能是秦羽这个人,或者他身上的某样东西。”
她顿了顿,低声道:“而且,昨夜玉牌爆发的标记波动,以及随后出现的追踪者时间太巧合了。我怀疑,那枚玉牌本身就有问题。墨家可能在下一盘棋。”
“那我们”持枪队长看向她。
苏芸沉吟片刻:“我们此行的主要任务,是尽可能多地收集荒原特有资源和情报,评估‘烬灭节点’周边能量矿产的潜在价值,并寻找可能与‘归寂星海’边缘特征相关的异常点,为商会未来的战略投资提供依据。与墨家正面对抗,不在计划内,也非明智之举。”
她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丝锐利:“但是,墨家既然出手,还用了‘幽影卫’,说明他们图谋甚大。若能掌握一些关键信息,或者在关键时刻,拥有可以影响局面、或者与墨家进行某种‘交易’的筹码对商会,对我们,都大有裨益。”
“你的意思是我们跟上去看看?”持枪队长明白了她的想法。
“保持距离,远远观察。”苏芸点头,“黑渊裂谷方向那里环境极端,但也可能隐藏着巨大的秘密或资源。墨家将秦羽往那个方向引,必有深意。我们小心行事,见机而动。若事不可为,立刻撤离,将情报带回,也是大功一件。”
两人达成共识,立刻循着秦羽留下的、几乎难以察觉的细微痕迹(苏芸在追踪方面显然也有独到之处),远远地跟了上去。他们的行动比秦羽更加隐蔽,如同两道真正的幽灵。
与此同时,前哨站,天工坊商馆内。
墨辰正悠闲地品着一种来自遥远星域的、散发着淡紫色光晕的香茗。墨岩长老垂手立在一旁。
“岩叔,‘幽影三号’传回消息了?”墨辰放下茶盏,慢条斯理地问道。
“是,少爷。”墨岩声音低沉,“三号小队成功触发标记,确认目标人物秦羽,身怀高品质火属性能量反应,疑似获得岩火蜥王核心晶核等珍稀材料。其随身长刀‘流风饮火’,经近距离能量波动探测,确认由‘锤火’大师亲手锻造,融合‘噬金骨粉’、‘流风纹铁’、‘沉星砂’及未知火属性精粹,具备极高成长潜力与灵魂共鸣特性,初步评估,潜力可达‘灵宝’层次。”
“哦?灵宝潜力?”墨辰眼中闪过一丝热切,“锤火那老家伙,这次倒是出了件好作品。难怪秦羽此子战力如此出众。三号他们没得手?”
“三号本人被秦羽反击重伤,施展了‘幽冥蚀骨劲’击中秦羽右臂。秦羽带伤向黑渊裂谷方向遁走。三号判断,其伤势不轻,战力受损,进入裂谷区域后生存几率不高。已按计划,将信息传回。”墨岩汇报。
墨辰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黑渊裂谷那里靠近传闻中的一处‘小型烬灭节点’,能量狂暴,法则紊乱,确实是个‘意外’频发的好地方。就算他死在那里,也怪不到我们头上。不过”
他顿了顿,脸上露出玩味的笑容:“此子心志坚毅,手段狠辣,未必会轻易死掉。而且,他那柄刀还有他身上的秘密,都让我很感兴趣。通知我们在荒原外围活动的‘商队护卫’,适当留意黑渊裂谷出口方向的动静。如果我是说如果,他能活着从那里出来,不管状态如何,都‘请’他来我们商馆做客。记住,要‘客气’一点。”
“老奴明白。”墨岩躬身,“另外,青岚商会的苏芸小队,似乎也出现在那片区域,并且有跟踪秦羽的迹象。”
“苏芸?那个苏家的小狐狸?”墨辰挑眉,“她也嗅到味道了?呵呵,有意思。不用管她,只要她不直接妨碍我们的计划。或许她还能帮我们验证一些东西。”
他重新端起茶盏,望向窗外荒原的方向,目光深邃:“秦羽啊秦羽,你可千万别让我失望。能从地球那样的‘绝灵之地’走出来,穿越星空,在岚星快速站稳脚跟,还得了‘源火’印记的青睐你的身上,到底还藏着多少秘密?黑渊裂谷,烬灭节点那里会是你的埋骨地,还是你化茧成蝶的契机呢?我很期待”
前哨站另一侧,林昊结束了上午的修炼,心中那份不安却始终萦绕不散。他再次尝试联系秦羽,依旧毫无回音。
他找到夜翎,询问关于“黑渊裂谷”和试炼者紧急联络渠道的事情。
“黑渊裂谷?”夜翎听到这个名字,脸色变得严肃起来,“那是烬土荒原真正的禁区之一,常年被狂暴混乱的能量场笼罩,地形极端复杂,生存环境恶劣到极致,据说还有上古大战遗留的恐怖能量陷阱和变异星兽。联盟对其探索极少,将其划为‘非公开探索区域’,试炼者按理说不该靠近那里。”
她看向林昊,眼中带着关切:“秦羽他难道去了那里?”
林昊沉声道:“不确定,但联系不上,我有些担心。有没有办法确认试炼者大概位置或状态?尤其是遇到危险时?”
夜翎摇头:“试炼期间,除了求救符触发,联盟一般不会主动监控或干涉试炼者行动,这是规矩,也是为了磨炼。不过”她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帮你向监察站询问一下,最近有没有收到来自黑渊裂谷方向的求救信号或异常能量报告。但这需要时间,而且未必有结果。”
“麻烦你了,夜翎。”林昊郑重道谢。
离开任务大厅,林昊心中的紧迫感更加强烈。他回到小院,没有再继续日常的知识学习或能量结构推演,而是开始整理检查自己所有的装备、资源、以及近期修炼的成果。
他有一种预感,自己可能不能只是在这里等待了。如果秦羽真的在黑渊裂谷陷入危机,他必须做点什么。
“力量我需要更强的力量,更快的进步。”林昊握紧了拳头,感受着体内“源火”印记的温热和轮转之力核心那愈发圆融、却似乎又多了些什么的流转。
他将目光投向了静思回廊的方向。或许,是时候向“明烛”导师提出,进行一些更具挑战性、甚至带有一定风险的实践修炼了。比如尝试接触一些真正带有“烬灭”属性的能量样本,而不仅仅是模拟。
荒原深处,秦羽正一步步走向未知的险地。前哨站中,林昊也开始为可能的行动做准备。而暗处,墨家的网已经悄然张开,青岚商会的目光也悄然投注。
命运的齿轮,在伤痕、谋划与变强的渴望中,加速转动。黑渊裂谷的阴影,如同巨兽张开的嘴,等待着下一个闯入者。而那里隐藏的秘密,或许将彻底改变某些人的道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