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时间,在医疗中心那特有的、混合着药剂清香与能量低鸣的宁静中,缓缓流逝。
秦羽的恢复速度,让负责监测他的医师感到惊讶。轮转之力那兼容并蓄的特性,在融合了一丝“烬灭”法则碎片后,似乎对伤势的愈合产生了某种良性的催化作用。加上医疗中心提供的高效营养补充和温和能量温养,他受损的经脉以远超预期的速度修复着,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血色。
但真正的重点,在于他对新力量的适应与掌控。
大部分时间,他都待在独立的观察治疗室内。除了必要的检查和休息,他将所有精力都投入到对轮转之力新特性的探索,以及与流风饮火更深层次的沟通上。
盘膝坐在医疗椅上,秦羽闭目内视。丹田之中,轮转之力的核心——那黑白分明的漩涡,此刻在中心处,多了一颗极其微小的、不断明灭闪烁的暗金色光点。那便是“烬核碎片”法则信息的凝结。它并未打破漩涡的平衡,反而如同一个微型的“调节器”,让“生”与“寂”的转化变得更加顺畅、可控,且多了一种难以言喻的“深度”和“韧性”。
他尝试引导力量。心念微动,一股温润平和的“生”之力自漩涡中流出,滋养着身体,带来勃勃生机。意念再转,“生”之力瞬间转化为清冷沉凝的“寂”之力,内敛而稳固。而当他的意念触及那暗金光点时,一股更加复杂、带着“终结”与“归墟”意境的灰暗能量——姑且称之为“烬”之力——便会悄然融入“寂”之力中,使其在保持稳定的同时,多了一份仿佛能消解万物的内敛锋芒。
这种“烬”之力极其微弱,且难以完全独立操控,但它与“寂”之力的结合,却让秦羽对力量的精细控制达到了一个新的高度。他甚至能感觉到,在这种状态下,他对能量侵蚀、精神干扰等负面影响的抗性,有了显着的提升。
而流风饮火,更是成了他最好的“陪练”与“共鸣器”。无需握持,只需心念沟通,暗金色的刀身便会微微震颤,刀魂传来清晰而温暖的回应。刀魂似乎也彻底消化了吸收的“烬灭”能量,变得更加灵动、深邃,与秦羽灵魂的联系宛如一体。他甚至能隐隐感知到刀魂的“情绪”——对力量的渴望,对战斗的兴奋,以及一丝对新获得的“终结”真意的敬畏与掌控欲。
他尝试在室内进行最基础的刀术练习。动作缓慢,没有动用任何能量,但流风饮火的每一次移动,都仿佛划破了空气的“粘稠”,带着一种自然而然的、割裂一切的韵律。刀锋所指,连医疗椅扶手上铭刻的、用于稳定情绪的符文微光,都似乎黯淡了一瞬。
“你的刀已经超越‘器’的范畴了。”明烛导师的声音在第四天清晨响起,他不知何时已悄然来到室内,正静静地看着秦羽收刀。
秦羽收势,转身行礼:“老师。”
明烛走近,目光在流风饮火刀身上停留片刻,点了点头:“刀魂稳固,灵性充沛,且与你心神交融无碍,很好。这柄‘流风饮火’,如今已是真正的‘灵兵胚子’,未来成长不可限量。但你需谨记,刀是手臂的延伸,是意志的体现,切不可被其力量反客为主。”
“弟子谨记。”秦羽郑重点头。他能感觉到流风饮火的强大,但也清楚,真正决定胜负的,始终是握刀的人。
“你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对力量的掌控也有进步。”明烛转入正题,“苏芸那边,情况一直在恶化,虽然生命维持系统勉强吊住了她的性命,但那股‘烬灭能量’的侵蚀范围在缓慢扩大。青岚商会尝试了几种秘法,效果甚微。他们已经同意了我们的方案。”
秦羽眼神一凝:“随时可以开始。”
“不急。”明烛摆手,“苏文远会亲自到场。此外,为了以防万一,也为了记录数据,医疗部和能量研究部会派出专家在隔离室外监控。你需要做的,是进入隔离室,将你体内那能调和‘烬灭’的力量,尝试渡入苏芸体内,引导、消解、或者至少暂时压制那股肆虐的能量。这个过程极其危险,一旦你的力量控制出现偏差,或者她的身体承受不住两种力量的交锋,都可能导致最坏的结果。所以,你必须保持绝对的冷静和精准。”
“我明白。”秦羽的回答简短有力。
“另外,”明烛的声音压低了几分,“墨家的人,这几天在医疗中心外围的活动明显增加了。虽然他们不敢闯入核心区域,但难保没有其他手段。这次治疗,动静不会小,很可能会被他们侦测到异常能量波动。你要有心理准备,治疗结束后,可能会有新的麻烦找上门。”
秦羽眼中寒光一闪:“他们若敢来,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明烛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道:“一个时辰后,隔离室见。”
一个时辰后,秦羽在雷烈中尉和两名特勤士兵的陪同下,穿过数道厚重的安全门,来到了医疗中心最核心的隔离区。这里的空气更加凝重,墙壁和地板都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铭刻的防护符文密密麻麻。
!最大的一间隔离室外,已经聚集了不少人。除了明烛导师和苏文远,还有四五名穿着白大褂或研究服、气息沉稳的医疗专家和能量学者,他们面前是复杂的监控光幕和操作终端。苏文远脸色憔悴,眼含血丝,看到秦羽到来,立刻上前,深深一躬:“秦羽小友,一切就拜托了!无论成败,青岚商会铭记此情!”
秦羽微微颔首,没有多言。他的目光透过观察窗,看向里面的苏芸。她依旧躺在生命维持舱中,但脸色比几天前更加灰暗,皮肤下的暗红色裂纹更加明显,整个人仿佛一件布满裂痕的瓷器,随时可能彻底破碎。
“准备好了吗?”明烛问。
秦羽深吸一口气,将状态调整到最佳,点了点头。
隔离室的合金门无声滑开,一股混合着冰冷器械与微弱焦灼(来自苏芸体内能量)的气息扑面而来。秦羽独自走了进去,厚重的门在身后闭合,将内外隔绝。
室内空间不大,只有中央的生命维持舱和周围一圈精密的监控仪器。舱内苏芸的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秦羽走到舱边,目光落在苏芸那布满裂纹的脸上。他缓缓伸出右手,隔着舱壁的透明罩,悬停在苏芸额头正上方约三寸处。
他闭上眼睛,精神高度集中。首先,是沟通流风饮火。无需言语,刀魂便传来坚定而温暖的回应,一股精纯而内敛的刀意与“烬”之力混合的波动,顺着秦羽的手臂经脉流淌而上,凝聚于他的掌心。
然后,他调动自身轮转之力。这一次,他没有单独调用“生”、“寂”或“烬”之力,而是尝试将三者以一种极其微妙的比例进行融合——以温和的“生”之力作为基底和保护层,以圆融的“寂”之力作为引导和稳定框架,最后,融入一丝最精纯、最“安静”的“烬”之力,作为与苏芸体内那股狂暴“烬灭能量”沟通、引导甚至“安抚”的桥梁。
这个过程要求的心神控制和能量微操,达到了匪夷所思的程度。秦羽额头上迅速渗出细密的汗珠,但他呼吸平稳,手掌稳定。
当掌心那团呈现出淡金色、内部有灰色细丝流转、散发着奇异“平衡”与“包容”气息的能量团稳定成型后,秦羽缓缓将手掌下压,隔空将这股融合能量,小心翼翼地渡入苏芸的眉心。
能量入体的瞬间,苏芸的身体猛地一颤!生命维持舱的警报声瞬间响起,监控光幕上代表她体内“烬灭能量”活跃度的曲线陡然飙升,呈现出疯狂的锯齿状!
隔离室外,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苏文远更是紧张得攥紧了拳头,指甲陷入掌心。
秦羽心神巨震!他感觉自己的能量如同投入了沸腾油锅的冷水,瞬间引发了苏芸体内那股沉睡(或者说被压制)的“烬灭能量”的剧烈反扑!那能量充满了暴戾、毁灭与不甘湮灭的疯狂意志,远比他在洞窟中感受的更加纯粹和凶猛!
他渡入的融合能量,如同在惊涛骇浪中艰难前行的孤舟,随时可能被撕碎、吞噬!
不能退!秦羽眼神一厉,将全部心神沉入其中。他不再试图“对抗”或“驱散”,而是凭借着自己灵魂中那同源的“烬灭”法则碎片,以及流风饮火刀魂传来的、同样蕴含“终结”真意的共鸣,去“理解”去“共鸣”那股狂暴能量中的核心韵律——那万物归墟的必然,那辉煌终结后的沉寂,那混乱崩坏中蕴含的一丝悲怆与无奈?
他引导着自己的融合能量,不再硬撞,而是如同最灵巧的舞者,顺着对方能量狂潮的边缘“滑”入,尝试与其最内层、相对“平静”的核心建立一丝微弱的联系。同时,轮转之力中的“生”与“寂”特性不断调整比例,时而滋养苏芸近乎枯竭的生机以增强其承受力,时而化作最坚韧的屏障保护她的要害经脉。
这是一个极度消耗心力和能量的拉锯战。秦羽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苍白,汗水浸透了衣衫。但他掌心的能量输出,却始终保持着那种奇异的稳定与柔和。
渐渐地,奇迹发生了。
或许是同源法则的吸引,或许是秦羽那蕴含“平衡”意境的力量起到了调和作用,又或许是苏芸自身求生意志的微弱呼应那股狂暴的“烬灭能量”的冲击势头,竟然开始缓缓减弱!虽然依旧汹涌,但不再像之前那样充满纯粹的毁灭欲,而是多了一丝“迟疑”和“迷茫”。
秦羽抓住机会,将更多的融合能量,尤其是其中那温和的“生”之力与引导性的“寂”之力,缓缓注入苏芸的心脉和主要能量节点,如同修筑堤坝,疏导洪水。
监控光幕上,那疯狂的曲线开始平缓,虽然仍处于危险的高位,但不再剧烈波动。苏芸灰败的脸色,也似乎有了一丝极其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好转迹象,皮肤下的暗红裂纹,颜色似乎淡了一点点。
“有效!能量活跃度下降3个百分点!生命体征趋于稳定!”隔离室外,一名紧盯着数据的专家忍不住低呼出声,声音中带着难以置信的激动。
!苏文远长长舒了一口气,身体微微摇晃,几乎要瘫倒,被旁边的人扶住。他看向观察窗内那个汗流浃背、却依旧稳如磐石的年轻身影,眼中充满了感激与复杂。
明烛导师则微微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赞许。秦羽不仅力量掌控出色,这份临危不乱、因势利导的心性,更是难得。
治疗持续了整整一个时辰。当秦羽感觉到苏芸体内的“烬灭能量”已经被初步“安抚”和“疏导”,暂时稳定在一个相对可控的范围,而他自己也几乎到了极限时,他才缓缓收回了手掌。
脚步有些虚浮,他扶住旁边的仪器台才站稳。抬眼看去,生命维持舱内的苏芸,呼吸虽然依旧微弱,但已经平稳了许多,脸上的灰败之气散去不少,虽然依旧昏迷,但状态明显好转。
成功了至少是阶段性的成功。
合金门滑开,秦羽走了出来。迎接他的是众人复杂而敬佩的目光。苏文远更是再次深深鞠躬,这一次,久久没有起身。
“她体内的能量并未根除,只是被暂时压制和疏导了。后续还需要多次治疗,以及找到彻底化解或共存的方法。”秦羽声音沙哑地陈述事实。
“足够了!这就足够了!”苏文远激动道,“秦羽小友,大恩不言谢!日后但有所需,青岚商会必竭力以赴!”
明烛上前,拍了拍秦羽的肩膀,一股温和的能量渡入,缓解着他的疲惫。“做得很好。先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他们。”
秦羽点了点头,在雷烈中尉的陪同下,返回了自己的病房。他确实需要休息,刚才的消耗太大了。
然而,无论是秦羽,还是明烛、苏文远,或是那些专注于数据的专家,都没有注意到,在隔离区外围,一条无人的通风管道拐角处,一枚仅有米粒大小、伪装成金属锈迹的微型观测器,其内部的红光,微不可查地闪烁了一下,将一段经过压缩加密的能量波动数据,悄然发送了出去。
数据穿透医疗中心的层层防护(利用了某些内部管道材料的能量传导特性),传到了医疗中心外围某条僻静小巷中,一个穿着普通工装、正在检修能量管道的“工人”手中。
“工人”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伪装成工具的接收器,屏幕上跳动着简短的密文:“目标b(秦羽)展现高等级未知能量调和能力,疑似成功干预目标c(苏芸)体内‘烬灭’侵蚀。能量波动特征已记录,坐标未变。”
他面无表情地关闭接收器,继续着手头的工作,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而在更远处,前哨站某座高级商馆的顶层房间内。
墨辰把玩着手中一枚新的、更加精致的罗盘,看着上面缓缓移动的、代表秦羽位置的微弱光点(源自古代传送阵残留信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
“果然没让我失望。不仅活着回来了,还得到了操控‘烬灭’力量的方法?甚至能救治被其侵蚀的人?”他低声自语,“秦羽啊秦羽,你身上的秘密,真是越来越让人着迷了。‘源火’印记的共鸣者,‘烬灭’法则的接触者你究竟是钥匙,还是猎物呢?”
他看向身旁垂手而立的墨岩:“岩叔,准备一下,我们该去‘拜访’一下这位秦羽小友了。这一次,要更‘正式’一些。”
“是,少爷。”墨岩躬身应道。
医疗中心的危机暂告段落,但来自暗处的目光,却更加灼热,也更加危险。秦羽的归来与成长,如同一块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激起的涟漪,正在迅速扩散,引来越来越多隐藏在深处的关注与觊觎。而真正的风浪,或许才刚刚开始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