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装过的突击飞艇像一头沉默的钢铁巨鹰，在昏黄的天幕下向着乱磁山方向疾驰。前哨站那如同倒扣巨碗般的能量护罩，很快就在身后缩成一点微光，最终消失在地平线之下。取而代之的，是无边无际、色调单一的荒原——大地呈现出一种病态的焦黄与暗红，岩石嶙峋，植被稀疏枯萎，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仿佛金属锈蚀与灰烬混合的干燥气味。这是长期受“烬灭”能量辐射影响形成的荒芜地貌，生命绝迹，唯有扭曲的能量在看不见的地方涌动。
艇舱内，气氛沉静而专注。驾驶由苏轻雪负责，她白皙的手指在复杂的操控光幕上轻盈跳动，将飞艇的隐匿模式开启到最大，同时密切监控着周围异常的能量读数。秦羽和林昊分坐两侧舷窗旁，目光锐利地扫视着下方飞快掠过的荒凉景象，同时感知外放，警惕着任何可能来自地面或空中的威胁。
“能量乱流开始增强了。”苏轻雪盯着面前一组不断跳动的数据，声音清晰，“我们已进入乱磁山外围五百公里影响区。这里的磁场紊乱，常规探测手段会大打折扣，但‘烬灭’能量的活性读数正在缓慢爬升。”
林昊能感觉到手背的“源火”印记传来微弱的、仿佛共鸣般的温热感，那是秩序之力对环境中弥漫的终结气息产生的本能反应。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适应这种不适感，同时再次在脑海中回顾“小周天星锁阵”的每一个细节。一周的疯狂推演，让他勉强掌握了这个阵法的简化版——只有一百零八个基础节点和三十六个枢纽，核心符文也只融入了“界定”与“平衡”两种真意，但用来初步测试封锁效果、延缓复苏，应该足够了。真正的难点在于，如何在乱磁山那种能量狂暴、地质不稳定的恶劣环境下，精准稳定地构筑这些节点。
“还有三百公里，我们将抵达预定的一号测试点，位于三号喷发口东南方向八十公里的一处相对稳定的能量洼地。”苏轻雪调出星见塔提供的地图，“星轨大师的指示是，先在相对安全的区域完成一次小规模阵法构筑，测试与地脉能量的连接稳定性及对‘烬灭’的抑制效果，再决定是否靠近喷发口进行核心布置。”
秦羽点头，目光落在地图上那个标志着“三号喷发口”的猩红标记上。那里是他救下林昊的地方，也是“次级吞噬体”触须曾出现的位置。虽然这次只是在外围测试，但危险程度丝毫不减。谁知道那地下的东西，会不会被阵法波动再次惊动？
飞艇继续深入。荒原的景象变得更加诡异。地面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的、仿佛被无形巨力撕裂的沟壑，沟壑中翻涌着暗红色的、如同熔岩但毫无热量的能量流。天空中，偶尔会划过一道道无声的、灰白色的闪电，劈打在焦黑的地面上，留下久久不散的扭曲光影。空气中那股灰烬般的气味更加浓重，还夹杂了一丝若有若无的、令人心神不宁的嘶嘶声，仿佛来自地底深处。
“注意，前方五十公里，探测到多个微弱生命信号和能量反应，分布零散，正在向我们航线前方移动。”苏轻雪突然出声，将一组放大的扫描图像投射到主光幕上。
图像显示，在前方一片由巨大黑色玄武岩构成的石林区域边缘，散布着十几个红点。放大后，可以看出是些人影，他们穿着五花八门的防护服或简易铠甲，有的驾驶着破旧的悬浮摩托或改装越野车，正利用石林的复杂地形作为掩护，向着飞艇预定航线的前方迂回包抄。
“不是‘影蚀’的风格。”秦羽观察着那些人的装备和行动方式，“更像是……荒原上的拾荒者或者佣兵。但他们的移动轨迹，明显带有战术意图。”
“‘血色诛杀令’的效果。”林昊语气冰冷，“消息传得真快。这些应该是被高额悬赏吸引来的亡命徒，想在乱磁山外围碰碰运气，看能不能捡漏或者设伏。”
“要绕开吗？”苏轻雪询问。飞艇的隐匿性能优秀，又有石林地形掩护，想要避开这些乌合之众并不难。
秦羽略一思索，摇头：“绕开会浪费时间，而且可能暴露我们另有目的。直接过去，看看他们想干什么。如果只是试探，就震慑驱离；如果敢动手……”他没有说下去，但眼中一闪而逝的寒芒已经说明了一切。
苏轻雪点头，稍微调整了航向，让飞艇保持中等高度和速度，看似毫无防备地向着那片石林区域飞去。同时，她悄然启动了飞艇外壳上几处隐蔽的武器端口和能量偏转护盾。
石林越来越近。那些巨大的黑色石柱经历无数年的风蚀和能量冲刷，形态狰狞怪异，如同巨兽的獠牙，矗立在昏黄的天光下，投下大片深邃的阴影。飞艇的影子从石林上空滑过。
就在飞艇即将穿越石林中心区域的刹那——
咻！咻！咻！
下方石林中，骤然爆发出数十道颜色各异、但都蕴含着不俗破坏力的能量光束！有赤红的火焰弹、幽蓝的冰锥、墨绿的腐蚀液、甚至还有几道灰扑扑的、带着微弱“烬灭”侵蚀特性的能量束！这些攻击从不同角度、不同高度袭来，覆盖了飞艇前方和左右两侧的大部分空间，显然经过了预谋和配合！
与此同时，石林深处传来几声尖锐的呼啸，三台看起来破旧不堪、但改装了重型能量炮的悬浮摩托猛然从巨石后冲出，呈品字形向飞艇扑来，炮口蓄能的光芒刺眼！
“动手了！”苏轻雪眼神一冷，手指在光幕上快速划过。飞艇尾部和两侧猛地喷出几股强劲的气流，同时船体做出一个近乎违背物理规律的急速侧翻横移，间不容发地从几道最密集的能量束缝隙中穿过。能量偏转护盾泛起涟漪，将几道擦边的攻击弹开。
而就在飞艇机动、吸引了大半火力的瞬间，两道身影已如离弦之箭般从开启的侧舱门激射而出！
秦羽的目标，是那三台最具威胁的悬浮摩托。他人在半空，流风饮火已然在手，刀身灰芒吞吐，【寂烬】之力引而不发。面对迎面轰来的三发重型能量炮弹，他没有闪避，而是深吸一口气，眼中锐光暴涨，一刀平平斩出！
并非全力，仅仅是雏形。一道半透明的、扭曲光线与空间的灰暗刀弧脱刃而出，无声无息地迎上那三发炽烈的能量炮弹。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在刀弧触及炮弹的瞬间，三团狂暴的能量仿佛被投入了无形的归墟，光芒骤然黯淡、坍缩，最终如同从未存在过一般，消失得干干净净，只留下空气中淡淡的能量湮灭后的焦糊味。
三台悬浮摩托上的袭击者显然没料到这种结果，齐齐一愣。就在这愣神的刹那，秦羽身形如电，已掠过第一台摩托，刀光一闪，摩托连同上面的骑手一起被从中剖开，切口平滑如镜，随即在残余的【寂烬】之力下迅速化为飞灰。
另两台摩托的骑手惊恐万状，疯狂调转炮口，同时摩托上弹出锋利的合金链锯和撞角，试图做最后一搏。但秦羽的速度和刀法远超他们想象，刀光如同死神的叹息，灰芒流转间，两台摩托连同其上的骑手步了后尘，在荒原上留下几小撮迅速被风吹散的灰烬。
另一边，林昊的目标则是下方石林中那些分散的攻击者。他并未直接落地，而是悬浮在半空，右手手背印记炽亮，纯白的“秩序之光”以他为中心扩散开来，形成一个直径约三十米的“秩序领域”。领域内，那些射向飞艇或袭向他的能量攻击，无论是火焰、冰锥还是腐蚀液，都如同撞入了一潭粘稠沉重的光之泥沼，速度骤减，光芒迅速黯淡，结构开始崩解，最终无声消散。
“是‘秩序之光’！是目标林昊！”石林中有人惊骇大叫，声音中充满了贪婪与恐惧交织的颤抖。
“杀了他！赏金够我们花十辈子！”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剩下的十几个袭击者虽然惊惧，但在巨额悬赏的刺激下，还是红着眼睛从藏身处冲出，各种武技、异能、枪械齐发，疯狂攻向林昊。其中还有三人似乎练有合击之术，能量联成一片，化作一只巨大的、由岩石和火焰构成的拳头，狠狠砸向领域！
林昊面色冷峻，悬浮于领域中心，如同掌控秩序的神只。他左手虚抬，领域内的纯白光芒骤然变得凝实、锐利，化作无数道细密的光雨，反向席卷而去！
嗤嗤嗤——！
光雨过处，那些袭来的攻击如同阳光下的冰雪，迅速消融。冲在最前的几个袭击者，被光雨触及身体，护体能量如同纸糊般破碎，衣物和皮肤上出现无数细小的灼烧净化痕迹，惨叫着倒地翻滚。
那记合击的石火巨拳，也在闯入领域核心的刹那，被一股强大的“界定”之力强行“凝固”，随即被无数光丝缠绕、分解，还原为最基本的土属性能量和火属性能量，缓缓消散。
“他不是先天境初期！情报有误！”有人终于意识到不对劲，惊恐后退。
但已经晚了。
秦羽在解决掉空中的威胁后，身形一闪，如同鬼魅般切入石林。他的刀法简洁高效，【寂烬】之力附着下，几乎没有任何攻击能挡住他一刀之威。每一次灰芒闪过，必有一名袭击者毙命，尸体迅速在终结之力下化为灰烬，连血迹都极少留下。
苏轻雪也操控飞艇，以精准的小型能量炮点射，清除着那些试图逃跑或躲在远处放冷枪的家伙。
战斗结束得很快。不到一盏茶的时间，这片石林边缘便恢复了寂静。十几名袭击者，除了几个见机得快、逃入石林深处不见踪影的幸运儿外，其余尽数伏诛，连尸体都没留下多少痕迹。
秦羽收刀，气息平稳，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走到一个被林昊“秩序之光”重伤、暂时失去行动能力的袭击者面前。此人是个独眼壮汉，穿着破烂的皮甲，此刻正捂着胸口被光雨灼伤的焦痕，满脸恐惧地看着秦羽。
“谁告诉你们我们的航线？”秦羽语气平淡，但独眼壮汉却感到一股寒气从脊椎骨窜起。
“是……是黑市消息……有人在前哨站地下黑市挂了你们的详细情报和预测航线……我们只是第一批看到消息赶来的……”独眼壮汉结结巴巴地回答，“真不知道您……您这么厉害……饶命……”
“预测航线？”林昊走过来，眉头微皱。他们的航线是出发前才确定的，只有青岚商会、星见塔和明烛导师知晓。看来，内部的信息保密出现了问题。或者是……对方有高明的预言或追踪手段？
“挂消息的人有什么特征？”苏轻雪也下了飞艇，冷声问道。
“不……不知道……是匿名发布的，用了多层加密代理……只说是‘影蚀’内部流出的绝密情报，保证准确……”独眼壮汉为了活命，知无不言。
秦羽和林昊对视一眼。又是“影蚀”，或者说，是墨家借“影蚀”之手。这是阳谋，用悬赏和情报，驱赶这些贪婪的亡命徒来不断消耗、试探他们，同时也能搅乱局势，掩盖他们真正的行动。
“滚。”秦羽吐出两个字。
独眼壮汉如蒙大赦，连滚爬爬地钻进石林，消失在阴影中。
“看来，这一路不会平静了。”林昊看向荒原深处，“‘血色诛杀令’加上‘精准情报’，我们会像磁石一样，吸引无数苍蝇。”
“那就来多少，杀多少。”秦羽语气森然，“杀到他们胆寒，杀到没人敢接这个悬赏为止。”
苏轻雪检查了一下飞艇，确认没有受损：“我们需要加快速度了。刚才的战斗波动，可能会吸引更多注意，也可能……惊动地下的东西。”
三人重新登上飞艇。引擎加大出力，飞艇化为一道模糊的虚影，加速向着预定的一号测试点飞去。
石林重归死寂，只有几处尚未完全熄灭的能量余烬和地面零星的灰白色灰烬，证明着刚刚发生的一场短暂而血腥的伏击与反杀。
而在石林更深处，一块形似鹰嘴的黑色巨岩顶端，一道全身笼罩在宽大黑袍中、脸上戴着惨白笑脸面具的身影，正静静地“望”着飞艇消失的方向。他手中把玩着一枚暗红色的晶体，晶体内封存着一缕极淡的、取自刚才战场边缘的灰烬气息。
“【寂烬】……果然名不虚传。对‘存在’的抹除，已达法则边缘。”面具下，传来沙哑而毫无情绪波动的声音，仿佛两块粗糙的石板在摩擦，“‘秩序之光’的净化与界定，也超出预期。样本质量……优等。”
他身后，空气微微扭曲，浮现出另一道如同影子般的身影，低声道：“‘蝮蛇’小队全灭的仇，还有这次试探的损失……”
“无妨。”笑脸面具人打断他，“必要的损耗。墨辰大人要的，是‘归寂之子’计划的完美素材。他们的实力越强，潜力越大，作为‘核心’的价值就越高。让那些贪婪的鬣狗继续去消耗他们吧。我们……只需要在最关键的时刻，收获最甜美的果实。”
他收起红色晶体，身影如同融化在空气中，缓缓消失。只留下一句冰冷的话语，飘散在充满灰烬气息的风里：
“通知‘暗鸦’，可以启动下一步计划了。乱磁山，将是他们最好的……葬身之地，也是‘归寂之子’最好的……孵化温床。”
荒原的风，卷起地面的沙尘，掠过狰狞的石林，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在为即将到来的、更加惨烈的风暴，奏响阴沉的序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