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艇离开了那片残留着死亡气息的石林区域,继续在昏黄的荒原上空疾驰。舱内的气氛比之前更加沉凝。短暂的遭遇战虽然轻松取胜,却像一个不祥的预兆,昭示着前路的艰难与血腥。荒原的沉寂之下,潜藏着无数被贪婪和悬赏驱动的恶意目光。
“刚才那些人的配合和装备,不像是临时凑起来的乌合之众。”苏轻雪重新校准着航线,同时调出刚才记录的战斗数据,“虽然个体实力参差不齐,但进攻时的火力覆盖和那三台改装摩托的协同,明显有战术训练的影子。更像是……某个中小型佣兵团或者地下组织,接了‘影蚀’或者中间人的单子。”
“悬赏足够高,自然会吸引到一些有组织的亡命徒。”林昊闭目感应着手背印记传来的微弱悸动,那是越来越接近乱磁山核心区域的反应,“墨辰这一手很毒,不用自己动手,就能用这些鬣狗不断消耗我们,拖延我们在乱磁山的行动,甚至可能在我们疲惫或受伤时,给出致命一击。”
秦羽用一块特制的绒布,缓缓擦拭着流风饮火的刀身。刚才的战斗并未让这把宝刀沾染尘埃,但他习惯在战后进行保养,这也是让心神沉淀的过程。“来的越多越好。”他的声音平静无波,却透着刀锋般的冷冽,“正好用他们的血,磨砺我的刀。省得去找试刀的靶子。”
苏轻雪从后视光镜看了秦羽一眼,没有接话。她深知这位同伴的性情,杀伐果断,意志如铁,但并非嗜杀之人。他只是将这场注定残酷的旅程,视为另一场必须取胜的战争,一场关乎生存、信念与归途的战争。
飞艇又飞行了近半个时辰。下方的地貌变得更加破碎、焦黑,巨大的裂缝如同大地的伤疤,纵横交错,里面翻涌着暗红色的能量,偶尔有灰白色的“烬灭”电弧跳跃而出,撕裂空气。空气中那股令人心神不宁的嘶嘶声也变得更加清晰,仿佛无数细小的虫豸在耳畔低语,带着侵蚀精神的负面能量。
“一号测试点快到了。”苏轻雪将速度放缓,高度降低,“前方十公里,那片相对平坦的黑色岩台。根据星见塔的数据,那里是附近几十公里内地质和能量场最稳定的区域,地下有一条微弱的、偏向‘稳定’属性的次级地脉支流经过,适合作为阵法锚点。”
秦羽和林昊透过舷窗望去。在一片狼藉的破碎大地中,确实有一块约莫两个足球场大小的、相对完整的黑色玄武岩平台,如同巨兽的背甲般突出地面。平台表面相对平整,只有一些自然风蚀的沟壑,周围被数条深浅不一的能量裂缝环绕,形成了一道天然的、不太稳固的屏障。
飞艇在平台边缘一处背风的凹陷处缓缓降落,激起一片干燥的黑色尘埃。舱门打开,三人鱼贯而出。
脚踏实地的瞬间,一股混合着灼热、阴冷、腐朽的复杂气息扑面而来。这里的空气粘稠得仿佛液体,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微的刺痛感,那是无所不在的“烬灭”能量对生命体的微弱侵蚀。天空是永恒的昏黄,看不到日月星辰,只有厚重的、仿佛凝固的灰云低垂。
林昊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适应这里恶劣的环境。他手背的“源火”印记此刻散发出温润的纯白光芒,自动在体表形成一层极薄却坚韧的秩序屏障,抵御着外界的侵蚀。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脚下这片看似稳定的黑色岩台深处,那微弱但确实存在的“稳定”地脉支流,如同一缕清泉,在污浊的泥沼中艰难流淌。
“就是这里了。”林昊目光扫过平台,心中快速计算着阵法节点的最佳布置位置。“小周天星锁阵(简化版)需要一百零八个基础节点,呈天罡地煞分布,勾连地脉,引动星力(此处为模拟星力或环境中的秩序侧能量),形成封闭循环,压制区域内‘烬灭’活性。三十六个枢纽是能量流转与放大的关键,需要更精密的符文刻画和能量灌注。”
他看向秦羽和苏轻雪:“布阵需要时间,而且不能受到严重干扰。我会先布置最外围的三十六天罡节点,构建初步的感应和防御网络。这个过程大约需要半个时辰。在此期间,需要你们护法。”
“放心。”秦羽言简意赅,身形一动,已掠至平台东侧一处较高的岩脊上,盘膝坐下,流风饮火横放膝前,【寂烬】之力内敛,感知却如同无形的雷达般扩散开来,覆盖了平台及其周边近千米范围。他的气息与身下的岩石、周围荒芜的环境隐隐融为一体,仿佛成了一块没有生命的石头,唯有那双锐利的眼眸,偶尔扫过视野的每个角落。
苏轻雪则选择了平台西侧一处视野开阔、又便于机动的位置。她没有坐下,而是静立风中,青衫微拂,双眸再次泛起“洞虚明光”的清辉,配合着她自身的精神感知,构建起另一层侧重于能量波动与隐匿痕迹的侦察网络。同时,她手中扣住了几枚商会特制的警戒与防御符箓。
林昊见同伴就位,不再犹豫。他走到平台中央,盘膝坐下,双手结印,心神沉入识海。纯白的“秩序之光”自他体内缓缓溢出,并不耀眼,却带着一种安定、澄澈的意蕴。他伸出右手食指,指尖凝聚着高度浓缩的秩序之力,开始在身前坚硬的黑色玄武岩上,刻画第一个基础节点符文。
指尖落下,坚硬的岩石如同豆腐般被轻易划开,留下一条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刻痕。刻痕并非随意,其走向、深浅、转折都蕴含着林昊对“界定”符文的理解——划定边界,区分内外,确立秩序之始。
第一个节点完成,白光微微一闪,随即内敛,仿佛与岩石融为一体。林昊能感觉到,节点与脚下那缕微弱的“稳定”地脉支流,建立了一丝极其微弱的联系。
他毫不停歇,身形不动,指尖隔空虚划,以精神力牵引着秩序之力,在方圆数丈内,接连刻画第二个、第三个节点……每一个节点位置都经过精密计算,彼此呼应,隐隐构成一个不断扩大的、无形的网络。
时间在寂静与专注中缓缓流逝。荒原的风呜咽着掠过平台,卷起细微的黑色沙尘。远处的地裂中,暗红色的能量如岩浆般缓慢翻滚,发出低沉的咕嘟声。更遥远的地方,似乎传来了某种低沉兽吼,但很快又消失在风声里。
秦羽和苏轻雪如同两尊守护雕像,全神贯注。秦羽的感知中,除了恶劣环境的自然扰动,暂时没有发现明显的敌意生命靠近。苏轻雪的“洞虚明光”也显示,平台周围的能量场虽然混乱,但并无异常的、带有恶意的隐匿波动。
林昊的额角开始渗出细密的汗珠。刻画节点不仅消耗秩序之力,更消耗心神。他必须保持绝对的精确认知和精神专注,才能确保每个节点都完美无误,并与地脉建立稳定的连接。当第三十六个,也是天罡节点网络的最后一个节点完成时,他长长吁了口气,脸色又苍白了几分。
三十六点白光在平台上同时微弱一闪,随即隐没。但林昊能感觉到,一个初步的、笼罩整个平台的微弱力场已经形成。这个力场极其脆弱,主要功能是感应和预警,以及对平台内部环境进行最基础的“秩序化”梳理,压制那些最活跃的“烬灭”能量尘埃。
“天罡节点完成,开始布置地煞节点和枢纽。”林昊传音给两位同伴,稍微调息片刻,便准备开始下一阶段,也是最关键、最耗时的部分。
就在他指尖即将落下,刻画第七十三个节点(第一个地煞节点)的刹那——
异变突生!
秦羽的感知边缘,平台北方约八百米外,一处看似毫无异常的、被阴影笼罩的岩石裂缝中,一道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经过多重隐匿处理的能量波动,骤然爆发!
不是攻击他们三人,也不是攻击平台!
那道能量波动极其凝聚、迅捷,目标直指——林昊刚刚完成的、位于平台西北角的第三十二号天罡节点!
这是一次精准、阴险的远程狙击!对方显然早有预谋,耐心等待林昊完成最耗费心神的初步布设、精神稍有松懈的瞬间,发动了攻击!目的不是杀人,而是破坏阵法节点,干扰甚至破坏整个封锁计划!
“小心!”秦羽和苏轻雪的警示几乎同时响起!
秦羽的身形在话音未落时已然暴起!【寂烬】之力瞬间灌注双腿,速度突破音障,在原地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人已如离弦之箭般扑向那道袭向节点的能量束!他知道,林昊此刻正处在刻画关键节点的精神高度集中状态,仓促间难以分心防御,而苏轻雪的距离和角度也来不及拦截!
然而,那道能量束的速度快得惊人,而且轨迹飘忽,带着强烈的穿透和腐蚀特性,显然是专门针对能量护盾和物质防御的特种狙击!
千钧一发之际,秦羽眼中寒光爆闪,流风饮火并未出鞘,而是并指如刀,凌空向着那道能量束袭来的方向,猛地一划!
这一次,他将【寂烬】之力侧重于“断绝”与“湮灭”,刀意凝练如丝,后发先至,并非去拦截那道能量束,而是精准地“斩”在了能量束与三十二号节点之间,那片无形的空间联系与能量传导路径上!
嗤——!
一声极其细微、仿佛琴弦崩断的声响。那道袭来的、灰绿色的、充满腐蚀性的能量束,在距离三十二号节点尚有不到三米的地方,如同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能湮灭万物的墙壁,前端猛地一滞,随即整道能量束的结构开始以接触点为中心,迅速崩溃、消散,最终化为一片无害的能量乱流,吹拂过节点所在的岩石,只留下几缕淡淡的焦痕。
狙击被秦羽以妙到毫巅的方式化解!
几乎在同一时间,苏轻雪也动了!她没有去管那道被拦截的能量束,而是身形如轻烟般掠起,手中长剑出鞘,剑尖指向能量袭来的方向,口中清叱:“风眼·锁定!”
一道无形无质、却异常敏锐的风之感知,如同精准的探针,瞬间跨越八百米距离,牢牢锁定了岩石裂缝中那道一击不中、正欲隐匿撤退的狙击手身影!同时,她左手一挥,三枚淡青色的“破甲追风梭”成品字形,带着尖锐的呼啸,撕裂空气,射向那个方向!
而平台中央的林昊,在秦羽出手拦截的瞬间,心神只是微微一震,便强行稳住。他深知此刻阵法尚未完成,任何中断都可能导致前功尽弃甚至引发反噬。他咬着牙,指尖稳稳落下,第七十三个节点的第一笔刻痕,在纯白光芒中,坚定不移地印在了岩石上。同时,他分出一缕心神,引动刚刚完成的三十六天罡节点网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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嗡——!
平台上的三十六点微光同时亮起,虽然光芒不强,却彼此勾连,形成一个简易但完整的能量循环。一股微弱的“秩序稳定”力场扩散开来,不仅进一步稳固了平台环境,也对林昊自身的精神起到了一定的安抚和加持作用,让他能更快地集中精力。
远处,岩石裂缝中传来一声闷哼和剧烈的能量碰撞声,随即一道黑影如同受惊的夜枭般从裂缝中激射而出,向着荒原深处逃窜。那身影穿着与环境融为一体的灰褐色伪装服,背着一杆造型奇特、枪管狭长的狙击能量枪,动作迅捷诡异,显然是个经验丰富的狙击手。
苏轻雪的“破甲追风梭”有两枚被他以诡异的扭身动作险险避开,击打在岩石上爆出大团火花,第三枚则擦着他的肋下飞过,带起一溜血光。
“追!”秦羽眼神冰冷,这个狙击手的威胁太大,能潜伏到如此之近,避开了他和苏轻雪的初步侦察,必须除掉!
然而,就在秦羽和苏轻雪准备追击时——
平台周围,那几条环绕的、原本相对平静的能量裂缝,毫无征兆地同时暴动!
暗红色的能量如同沸腾的血液般喷涌而出,数十道混杂着“烬灭”侵蚀特性的能量流,如同疯狂舞动的触手,从四面八方抽打向平台,尤其是集中在林昊所在的核心区域!同时,裂缝深处,传来低沉而充满恶意的嘶吼,仿佛有什么东西被刚才的狙击和阵法波动彻底惊醒了!
这不是巧合!狙击只是幌子,或者说是第一重杀招!真正的陷阱,是引爆平台周围本就极不稳定的能量裂缝,利用乱磁山环境本身的凶险,将他们拖入更危险的境地!
“保护林昊!稳住阵法!”秦羽厉喝,瞬间放弃追击,身形折返,流风饮火铿然出鞘,灰蒙蒙的刀光化作一片绵密的刀网,迎向抽打而来的能量触手!
苏轻雪也毫不犹豫放弃追击,长剑舞动,月华般的剑光与清风相随,在平台西侧布下层层剑幕,同时将手中剩余的防御符箓全部激发,化作数道淡青色的光罩,笼罩向林昊和关键的阵法节点区域。
轰轰轰——!
能量触手与刀光剑幕猛烈碰撞,爆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响和混乱的能量冲击波。暗红的“烬灭”能量与【寂烬】之力的灰芒、秩序之光的纯白、清风明月的青辉交织在一起,将整个黑色岩台映照得光怪陆离。
林昊身处风暴中心,却对周围的激烈战斗恍若未闻。他的心神已完全沉浸在阵法的构筑中。指尖稳定而快速地移动着,一个个散发着温润白光的地煞节点和枢纽符文,在轰鸣与爆炸的背景音中,接连不断地出现在坚硬的玄武岩上。三十六天罡节点网络提供的微弱稳定力场,此刻成了他最后的庇护所,抵挡着外界狂暴能量冲击带来的最直接的物理和精神扰动。
他知道,自己必须更快!必须在平台被彻底摧毁、或者地下更恐怖的东西被完全惊醒之前,完成这个简化版的“小周天星锁阵”!
汗水早已浸透了他的衣衫,脸色苍白如纸,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充满了不容动摇的决绝。
暗处的狙击手已经消失在荒原尽头。但更大的危机,随着被引爆的能量裂缝,已然降临。
这是一场与时间、与环境、与暗中黑手的多重赛跑。而赌注,是他们的性命,也可能是乱磁山周边无数人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