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奶香,那是刚才顾清影扑过来时,不小心打翻了那杯热牛奶。
白色的液体顺着茶几流淌,滴落在昂贵的波斯地毯上,洇出一团暧昧不明的污渍。
就像此刻顾清影那颗卑微到了尘埃里的心。
姜默没有动。
任由这个陷入疯狂的少女抓着自己的领口,任由她的眼泪和鼻涕蹭在自己干净的浴袍上。
他的眼神冷得像是一块千年不化的寒冰。
没有一丝一毫男人面对投怀送抱时该有的波动。
甚至连一点点怜悯都没有。
“演一辈子?”
姜默重复着这句话,嘴角勾起一抹极尽嘲讽的弧度。
“你也配?”
这三个字轻飘飘的,却比刚才那句“找死”还要伤人一万倍。
顾清影的身体猛地一僵。
她抬起头,那双哭花的眼睛里写满了不可置信。
“我不配?”
“我哪里不配?!”
“我和她流着一样的血!长着相似的脸!我甚至比她更爱你!”
顾清影歇斯底里地吼着,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几乎要嵌进姜默的肉里。
“爱?”
姜默冷笑一声,那是听到了天大笑话后的反应。
下一秒,他猛地抬手,一把扣住了顾清影的手腕。
没有丝毫的怜香惜玉。
铁钳般的大手死死捏住她的腕骨,力道之大,让顾清影痛呼出声。
“啊——!”
“疼吗?”
姜默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股子令人胆寒的狠劲。
“疼就对了。”
他猛地站起身。
顾清影根本站不稳,被他像是拖死狗一样,直接从沙发旁拖了起来。
那件不合身的旗袍因为剧烈的动作而有些歪斜,露出了大片肌肤,但在姜默眼里,那只是一堆毫无美感的烂肉。
“放开我姜默你弄疼我了!”
顾清影拼命挣扎,高跟鞋在地毯上蹬掉了一只,整个人狼狈不堪。
但姜默根本不理会她的哭喊。
他拖着她,大步流星地走向浴室。
那个白天曾经发生过激烈对峙、那面曾经印着掌印的镜子所在的浴室。
“砰!”
浴室门被一脚踹开。
姜默拽着顾清影,直接将她按在了那个冰冷的大理石洗手台前。
“看着。”
姜默一只手按住她的后颈,强迫她抬起头,面对着那面巨大的镜子。
镜子里的少女,头发凌乱,妆容花得一塌糊涂。
那颗点的泪痣已经被眼泪冲成了一道黑色的疤,看起来滑稽又可怖。
那件原本华贵的暗紫色旗袍,此刻松松垮垮地挂在身上,领口敞开,像是一个偷穿了皇后的戏服、却演砸了的小丑。
“这就是你说的比她强?”
姜默冷冷地看着镜子里的倒影,声音像是在凌迟。
“这就是你所谓的年轻、紧致、干净?”
“顾清影,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
“现在的你就像是一个廉价的、劣质的、令人作呕的仿制品。”
顾清影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浑身颤抖。
那种羞耻感,比被扒光了衣服还要强烈。
“不不是的”
她摇着头,想要闭上眼睛,想要逃避这个残酷的现实。
“别看别看我”
“不许闭眼!”
姜默厉喝一声。
他腾出一只手,打开了水龙头。
“哗啦——”
冷水喷涌而出。
姜默拿起旁边一块粗糙的毛巾,浸透了冷水。
没有任何温柔可言。
他拿着那块湿冷的、粗糙的毛巾,直接按在了顾清影那张精致的脸上。
“唔——!”
顾清影发出一声闷哼,冰冷的触感让她打了个寒战。
姜默的手劲很大。
他像是在擦拭什么脏东西一样,用力地在顾清影的脸上揉搓。
一下,两下,三下。
粗糙的毛巾纤维摩擦着娇嫩的皮肤,带来一阵阵火辣辣的刺痛。
但他没有停。
他无情地抹去了那颗虚假的泪痣。
抹去了那条上挑的眼线。
抹去了那层厚厚的粉底。
也抹去了她刻意伪装出来的、那层薄薄的成熟假象。
“想当苏云锦?”
姜默一边擦,一边冷冷地说道。
“你以为穿件旗袍,点颗痣就是她了?”
“苏云锦的风情是岁月沉淀出来的,是她在商场上厮杀出来的,是她用几十年的阅历养出来的。”
“你呢?”
姜默猛地松开手,将那块沾满了化妆品残渣的脏毛巾扔进水池里。
顾清影瘫软在洗手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她的脸被擦得通红,甚至有些破皮。
素面朝天。
红肿,狼狈,却又真实得让人绝望。
姜默捏住她的下巴,逼迫她再次看向镜子。
“看清楚了吗?”
“这才是你。”
“一个还没断奶、只会模仿大人的小屁孩。”
“你连你妈的一根头发丝都学不像。”
姜默凑到她耳边,声音轻得像是一根针,却直接扎穿了她的心脏。
“穿着这身衣服来勾引我?”
“顾清影,你不仅是在侮辱你妈。”
“你更是在侮辱我的审美。”
顾清影看着镜子里那个红着眼眶、脸颊红肿的自己。
那件暗紫色的旗袍此刻看起来是那么的刺眼,那么的不合时宜。
就像是一层强行裹在身上的遮羞布,却遮不住她骨子里的自卑和空虚。
“哇——!”
顾清影终于崩溃了。
她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喊,猛地推开姜默。
像是身后有鬼在追一样,赤着脚,跌跌撞撞地冲出了浴室。
冲出了这个让她尊严扫地、让她幻想破灭的地狱。
姜默站在原地,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
他没有追。
只是慢条斯理地洗了洗手,洗掉了手上沾染的脂粉气。
眼神里,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是狠戾,也是一种近乎残酷的慈悲。
不把这层皮扒了。
她永远都长不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