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
归元阁仿佛一头沉睡的巨兽,蛰伏在南城的半山腰上。
只有主卧的那盏落地灯还亮着,散发出昏黄而暧昧的光晕。
姜默趴在宽大的真皮沙发上,上身赤裸,背部的肌肉线条在灯光下起伏,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安吉拉跪坐在地毯上。
她的手指修长有力,涂满了那种散发着清冷草药香气的特制精油。
每一次推拿,都精准地压在姜默背部那些因为过度透支而僵硬的经络上。
“主人,这里的淤血散开了。”
安吉拉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
仿佛这具身体是她专属的祭坛,而她是最虔诚的信徒。
姜默闷哼了一声,那种酸痛后的舒爽感让他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嗯,手艺见长。”
他闭着眼,懒洋洋地回了一句。
安吉拉的嘴角微微上扬,那是只有在姜默面前才会露出的、极淡的笑意。
她低下头,冰蓝色的眸子里闪烁着某种危险的光。
想要更进一步。
想要把这具身体彻底据为己有。
就在她的指尖顺着姜默的脊柱向下滑动,即将触碰到那条危险的警戒线时。
“咚、咚、咚。”
敲门声响了。
很轻,很有节奏。
不像是顾子轩那种冒失鬼的砸门,也不像是苏云锦那种带着犹豫的试探。
这声音里,透着一股子刻意的端庄,还有一种压抑不住的急切。
安吉拉的手指猛地一顿。
眼底的那抹温情瞬间结冰,化作了令人胆寒的杀意。
她抬起头,死死盯着那扇厚重的实木门,像是要透过门板把外面的人撕碎。
“谁?”
姜默睁开眼,眼底一片清明,哪有半点睡意。
他拍了拍安吉拉的手背,示意她收起那身要把房子拆了的杀气。
然后随手扯过旁边的浴袍,披在身上,遮住了那一身令人血脉偾张的肌肉。
“去开门。”
安吉拉抿了抿嘴唇,不情不愿地站起身。
她走到门口猛地拉开房门。
门外站着的人,让安吉拉愣了一瞬,随即眼中的嘲讽几乎要溢出来。
是顾清影。
但又不是白天那个穿着湿透衬衫、在烈日下洗车的狼狈少女。
此时的她,穿着一件暗紫色的真丝旗袍。
这件旗袍的剪裁极其考究,面料上用金线绣着繁复的牡丹暗纹,在走廊的灯光下流淌着奢靡的光泽。
开叉极高,一直延伸到大腿根部。
随着她的动作,那一抹雪白的肌肤若隐若现,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风尘味。
但这件衣服并不合身。
顾清影毕竟才十九岁,骨架还没完全长开,撑不起这件旗袍该有的那种丰腴与韵味。
胸口处有些空荡,腰身却勒得死紧。
就像是一个偷穿了大人衣服的小孩,滑稽,却又透着一股子令人心惊的诡异。
更诡异的是她的脸。
她化了一个极其精致的妆容。
眼线拉长,微微上挑,那是苏云锦标志性的画法。
而在她的左眼眼角下,点了一颗泪痣。
那是苏云锦脸上最勾人的一处特征,平日里被眼镜遮挡,只有在极度私密的时刻才会显露出来。
顾清影手里端着一个托盘,上面放着一杯热牛奶。
看到开门的是安吉拉,她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慌乱,反而露出了一抹极其标准的、属于女主人的微笑。
“安吉拉,辛苦了。”
顾清影的声音压得很低,刻意模仿着那种成熟女性特有的磁性与慵懒。
“你可以下去了,接下来,我来照顾默哥。”
这语气,这神态。
活脱脱就是一个年轻版的苏云锦。
安吉拉没有动,只是用一种看死人的眼神看着她。
“让她进来。”
姜默的声音从房间里传出来,冷淡,听不出喜怒。
安吉拉侧过身,让出了一条路。
顾清影端着牛奶,踩着那双并不合脚的高跟鞋,一步一步地走了进去。
她的步子迈得很小,腰肢扭动的幅度却很大。
那是她在无数次偷看母亲走路时,刻意模仿下来的姿态。
“默哥。”
顾清影走到沙发旁,将牛奶放在茶几上。
然后,她转过身,看着那个倚靠在沙发上的男人。
眼神里流淌着一种近乎病态的痴迷,还有一种扭曲的、想要证明什么的胜负欲。
“夜深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划过自己那颗点的泪痣,动作妩媚至极。
“喝点热的,有助于睡眠。”
这一幕,荒谬得让人想笑。
姜默看着眼前这个极力想要扮演成熟、却处处透着青涩与拙劣的少女。
他没有去接那杯牛奶,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燃。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变得深邃而冰冷,像是一把手术刀,精准地剖开了顾清影那层伪装的皮囊。
“这件旗袍。”
姜默吐出一口烟圈,声音平静得可怕。
“是你妈的吧?”
顾清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刻意的完美。
“默哥记性真好。”
她轻笑了一声,身体微微前倾,试图展示那并不存在的深沟。
“不过,衣服嘛,谁穿不是穿?”
“再说了。”
顾清影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一丝恶毒的挑逗。
“妈她老了,这颜色太深,压不住。”
“我穿,是不是比她更有味道?”
说着,她故意挺了挺胸,让那件暗紫色的旗袍在身上绷得更紧一些。
姜默看着她,就像是在看一个小丑在舞台上卖力地表演,却不知道裤子已经掉了。
那种眼神里没有欲望。
只有一种深深的、毫不掩饰的厌恶。
“顾清影。”
姜默弹了弹烟灰,火星在黑暗中明明灭灭。
“你是在演戏。”
“还是在找死?”
这几个字,像是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顾清影那颗滚烫的心上。
她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一点点龟裂,露出了底下那张惶恐却又疯狂的脸。
“演戏?”
顾清影的声音尖锐起来,不再压抑嗓子,恢复了少女特有的清脆。
“我演给谁看?”
“姜默,你敢说你没对这件旗袍动过心?”
“你敢说你没幻想过我妈穿这件衣服的样子?”
她猛地扑上来,双手死死抓住姜默的浴袍领口,眼神里全是孤注一掷的疯狂。
“我现在就穿着它!”
“我比她年轻!比她紧致!比她干净!”
“只要你能看我一眼”
顾清影的眼泪流了下来,冲花了那颗点的泪痣,留下一道黑色的印记。
“只要你要我。”
“让我演一辈子苏云锦”
“又何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