实验室的门“哐当”一声关上了。
将外面的风雨雷电,还有那漫天的喧嚣,统统隔绝在了那个厚重的金属门之外。
这里是另一个世界。
惨白的无影灯亮起,光线强烈得有些刺眼,将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都照得清清楚楚。
那股特有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顾子轩身上浓烈的血腥气,形成了一种令人作呕却又无比肃穆的氛围。
顾子轩已经被放在了那张冰冷的手术台上。
安吉拉早已等候多时。
她穿着无菌手术服,戴着口罩,只露出一双冰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一种近乎狂热的专注。
当她看到姜默抱着人冲进来的那一刻,她迅速接手,将各种监测仪器的探头贴在顾子轩的身上。
“滴——滴——滴——”
心电监护仪发出了急促而尖锐的警报声。
那条代表生命的绿色波浪线,此刻微弱得像是一根快要绷断的丝线,在生与死的边缘疯狂试探。
安吉拉的声音冷静得像是一台读数机器。
“主人,失血性休克,必须马上开胸止血。”
姜默没有说话。
他甚至没有时间去换那一身湿透的裤子。
他只是走到洗手池边,用最快的速度洗净了手上的血污和泥垢。
然后,套上了一件干净的手术服。
他没有戴口罩。
那张冷峻的脸完全暴露在无影灯下,每一根线条都紧绷着,像是一张拉满的弓。
“刀。”
姜默伸出手。
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掌控一切的魔力。
安吉拉没有任何迟疑,一把泛着寒光的手术刀瞬间拍在了他的掌心。
而在实验室的那面巨大的单向隔离玻璃外。
苏云锦和顾清影母女俩,紧紧地贴在玻璃上。
她们浑身湿透,像是两只从水里捞出来的落汤鸡。
苏云锦的膝盖还在流血,顾清影的妆容依然狰狞。
但她们谁也顾不上这些。
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里面的那个身影,连呼吸都忘了。
“他他不打麻药吗?”
顾清影看着姜默直接举起了刀,吓得声音都在发颤。
苏云锦死死地抓着女儿的手臂,指甲陷进了肉里。
“闭嘴看着”
“他是神医他一定有办法”
苏云锦的声音沙哑得像是含着一把沙子。
她在商场上见过无数的大风大浪,签过无数个亿万合同。
但从来没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让她感到窒息。
那个站在手术台前的男人,不再是她的司机,不再是那个懒洋洋的青年。
他是这一方天地的主宰。
是掌管着阎王殿大门的判官。
手术台上。
姜默并没有直接下刀。
他的左手突然化作一片残影。
几根银针凭空出现,带着细微的破空声。
“咄!咄!咄!”
精准无误地刺入了顾子轩胸口的几处大穴。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原本还在因为疼痛而无意识抽搐的顾子轩,身体瞬间安静了下来。
就连伤口处喷涌的鲜血,流速也肉眼可见地变慢了。
“鬼门十三针,封痛,止血。”
姜默低声念了一句。
下一秒。
右手的手术刀动了。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试探。
刀锋划过皮肤,就像是划过一块嫩豆腐。
切开表皮,分离肌肉,避开神经。
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到了微米级。
没有一丝多余的颤抖,没有一毫多余的动作。
鲜血喷溅出来,溅在了姜默的脸上。
但他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那双深邃的眸子里,此刻只有那些错综复杂的血管和断裂的骨骼。
他就像是在进行一场最为神圣的仪式,又像是在雕刻一件绝世的艺术品。
安吉拉在一旁递器械。
止血钳、拉钩、缝合线。
她根本不需要姜默开口,每一次都能在他伸手的前一秒,将最合适的工具递到他的手里。
她看着姜默的侧脸,眼神里的痴迷几乎要溢出来。
这就是她的主人。
这就是那个让全球地下世界闻风丧胆的“阎王”。
杀人时,他是修罗。
救人时,他是神佛。
这种极端的反差,这种掌控生死的绝对力量,让她感到一种灵魂深处的战栗和臣服。
“肺叶修补完毕。”
“胸廓内动脉结扎完毕。”
“准备复位肋骨。”
姜默的声音平稳有力,在安静的手术室里回荡。
他的手上全是血,那是顾子轩的血。
但他却觉得这血是热的,是滚烫的。
玻璃外。
苏云锦看着那一双沾满鲜血的手,在儿子的胸腔里灵活地穿梭。
她的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
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震撼。
太强了。
这个男人太强了。
他不仅仅是用医术在救人,他是在用一种足以碾碎一切规则的意志力,硬生生地把顾子轩从死神的手里抢回来。
“滴滴滴”
监护仪上的警报声终于停了。
那条代表生命的波浪线,开始变得平稳、有力。
血压回升,心率下降,血氧饱和度恢复正常。
姜默长出了一口气。
他放下手中的持针钳,额头上已经布满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抬起头,隔着那层厚厚的玻璃,看向外面的苏云锦。
那眼神里没有邀功,没有得意。
只有一种深深的疲惫,和一种让人想要跪下来膜拜的淡然。
“活了。”
姜默的嘴唇动了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苏云锦看到了。
那一瞬间,她感觉浑身的力气都被抽空了。
双腿一软,整个人顺着玻璃墙滑落下去,瘫坐在地上。
她捂着脸,放声大哭。
这一次,是劫后余生的哭。
是把所有的骄傲、所有的伪装统统撕碎之后,最真实的宣泄。
顾清影也跪在旁边,抱着母亲的肩膀,哭得像个孩子。
但在她的心里。
那个站在无影灯下、满身是血的男人身影。
已经深深地烙印在了她的灵魂里。
再也抹不去了。
他是光。
是这漫漫长夜里,唯一的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