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上传来了脚步声。
很轻,很稳。
笑声戛然而止。
母女俩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地从地上弹了起来。
顾清影慌乱地整理着凌乱的头发,苏云锦则下意识地挺直了脊背,试图找回一点作为董事长的仪态。
但很快,她就发现这是徒劳的。
姜默走了下来。
他换了一身黑色的棉质居家服,宽松舒适,领口微微敞开,露出精致的锁骨。
头发还是湿的,显然刚洗过澡,散发着一股清冽的沐浴露香气。
神清气爽。
和楼下这两个浑身散发着汗臭和消毒水味的女人,形成了惨烈的对比。
姜默站在楼梯口,居高临下地环视了一圈大厅。
他的目光像是一台精密的扫描仪,扫过每一块地砖,每一个角落。
苏云锦屏住了呼吸。
她的手心在出汗,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这种紧张感,比她当年第一次面对董事会的质询还要强烈百倍。
她在等待判决。
等待这个男人的验收。
姜默的视线最后落在了通往后院的那扇门上。
那里,安吉拉已经处理好了所有的后续。
三十二个尸袋,已经被妥善地“消化”了。
“还不错。”
姜默收回目光,淡淡地吐出三个字。
语气平淡,没有太多的情绪波动。
但这三个字听在苏云锦的耳朵里,却如同天籁。
她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过关了。
她竟然因为通过了一个司机的卫生检查,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如释重负。
姜默迈步走下楼梯,径直走到苏云锦面前。
那股清冽的气息扑面而来,瞬间冲淡了她鼻端的消毒水味。
“手伸出来。”
姜默命令道。
苏云锦愣了一下,下意识地伸出了双手。
那双手惨不忍睹。
原本保养得如同羊脂白玉般的皮肤,此刻发白、起皱,指尖还有几处细小的划痕,那是被骨渣划破的。
姜默看着那双手,眉头微微挑了一下。
“啧。”
他发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节。
随后,手腕一翻。
一支银白色的药膏管,在空中划过一道抛物线。
“接着。”
苏云锦手忙脚乱地接住。
药膏管是金属质地的,带着一丝凉意。
上面没有任何标签,只有一个手写的“姜”字。
“擦擦手。”
姜默的声音依旧冷淡,转身走向厨房。
“别把那双签字的手毁了,以后还要给我赚钱。”
苏云锦握着那支药膏,呆呆地站在原地。
这只是一支药膏。
甚至可能连个正规的生产批号都没有。
比起她平时用的那些几万块一瓶的顶级护手霜,这东西简直廉价得可笑。
可是。
当那冰凉的金属管壁贴在手心时。
一股滚烫的热流,却瞬间涌遍了她的全身。
这是一种奖励。
是主人对听话的仆人,给予的一点点恩赐。
“谢谢”
苏云锦的声音细若蚊蝇。
她小心翼翼地拧开盖子,挤出一点透明的膏体,涂抹在刺痛的指尖上。
清凉。
那股钻心的刺痛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舒适感。
更让她感到战栗的是。
这种被“赏赐”的感觉,竟然让她产生了一种巨大的、扭曲的满足感。
这比她谈成几百亿的项目,比她在富豪榜上的排名上升,还要让她心跳加速。
“妈我也要。”
顾清影凑了过来,眼巴巴地看着那支药膏,眼神里满是羡慕。
“给你。”
苏云锦大方地挤了一点给女儿,但随后立刻将药膏盖好,紧紧地攥在手心里。
仿佛那是这世上最珍贵的宝物。
厨房里传来了水烧开的声音。
还有切葱花的“笃笃”声。
那种充满了烟火气的声音,在这个刚刚经历过杀戮和清洗的早晨,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异常温馨。
几分钟后。
姜默端着一个托盘走了出来。
两碗面。
最简单的阳春面。
清澈的汤底,细白的龙须面,上面漂浮着几点翠绿的葱花,还有一勺猪油化开后的金黄色油花。
没有任何昂贵的配料。
连个荷包蛋都没有。
“吃吧。”
姜默把面放在茶几上,自己则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
“吃完去洗个澡,身上臭死了。”
顾清影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她也不管什么淑女形象,直接端起碗,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
“呼噜呼噜——”
滚烫的面条滑进胃里,那种温暖的感觉,瞬间驱散了一夜的寒冷和恐惧。
“好次呜呜太好次了”
顾清影嘴里塞满了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
眼泪掉进碗里,她也不在乎。
她发誓,这是她这辈子吃过的,最好吃的东西。
比米其林三星好吃一万倍。
苏云锦端起碗。
她的动作要斯文一些,但手却在微微颤抖。
她喝了一口汤。
鲜。
猪油的香气混合着葱花,在舌尖炸开。
这种最朴实、最廉价的味道,却像是一双温柔的大手,抚平了她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
她抬起头,看着坐在对面抽烟的姜默。
烟雾缭绕中,他的侧脸冷峻而迷人。
他刚刚杀了人。
刚刚逼着她们处理了尸体。
现在,他又给她们煮了一碗面。
魔鬼与神明。
暴君与家长。
这两种截然不同的形象,在姜默身上完美地融合在了一起。
苏云锦一边吃面,一边看着姜默。
她突然意识到。
那个遵纪守法、在这个社会规则里活得小心翼翼的苏云锦,在这一刻,彻底死去了。
随着那碗面条下肚。
一种新的东西,在她的身体里滋生。
那是对力量的崇拜。
是对这种在刀尖上跳舞、视规则如无物的生活的迷恋。
更可怕的是。
她发现自己竟然开始享受这种被他支配的感觉。
这种不需要思考,不需要做决定,只需要听从命令,然后获得“奖励”的感觉。
太轻松了。
也太刺激了。
“姜默。”
苏云锦放下面碗,连汤都喝得干干净净。
她的眼神变得有些迷离,脸颊因为热气(或者是某种兴奋)而泛红。
“那个安吉拉呢?”
“她不吃吗?”
这是一种试探。
更是一种隐秘的、想要融入这个“圈子”的渴望。
姜默吐出一口烟圈,淡淡地看了她一眼。
“她不吃这种东西。”
“她去睡觉了。”
“还有。”
姜默掐灭了烟头,站起身。
那种压迫感再次袭来。
“吃完了就把碗洗了。”
“别指望我伺候你们。”
说完,他转身上楼。
苏云锦看着他的背影,不仅没有生气,反而露出了一抹温顺的笑容。
“好的。”
她轻声应道。
就像是一个最称职的小妻子,在回应丈夫的命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