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的惨叫声终于停了。
但这突如其来的死寂,反而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扼住了大教堂里每一个人的咽喉。
硝烟混着血腥气裹上来,凉丝丝的像把沾血的刀架在每个人后颈,那股惧意钻在骨头缝里抠不出来。
裁决者站在祭坛前,胸膛剧烈起伏。
他刚刚亲手杀了一个试图逃跑的同伴。
这让他原本就摇摇欲坠的威信,彻底变成了一种依靠暴力维持的高压。
“都给我打起精神来!”
裁决者嘶哑着嗓子吼道。
“姜默就在附近!他在跟我们玩心理战!”
“只要我们守住这里,等到暴雪停了,援军就会”
“当——”
一声沉闷、厚重、带着神圣与阴森气息的琴音,突然打断了他的咆哮。
所有人都猛地一哆嗦,下意识地抬头看向二楼的唱诗班看台。
那里有一架巨大的、已经几十年没响过的管风琴。
此刻,一个修长的身影正坐在琴凳上。
他穿着一身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黑色燕尾服,剪裁得体,衬得他身形挺拔。
领口系着一个精致的白色领结。
如果不看那双在键盘上跳跃的手,简直就像是一位即将开始演奏的顶级音乐家。
是姜默。
他侧过脸,下颌线绷得利落,侧脸对着底下慌作一团的人群。
“各位,既然大家都睡不着。
“那我就为大家演奏一曲助助兴吧。”
姜默的手指猛地按下。
“轰——”
管风琴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如同来自地狱的叹息。
那是莫扎特的《安魂曲》。
悲怆,压抑,充满了死亡的气息。
音符在空旷的大教堂里回荡,撞击着每一个人的耳膜,震颤着每一个人的心脏。
在这绝望的雪夜里,这首曲子简直就是给他们送终的丧钟。
“他在那!开火!给我开火!”
裁决者疯了似的指着二楼,眼珠子通红。
“哒哒哒哒哒——!”
卫兵们举起枪,对着管风琴的方向疯狂扫射。
子弹打在琴管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火星四溅。
木屑横飞,琴键崩裂。
然而,姜默的身影却像是一道幻影。
在第一轮弹雨落下之前,他就已经消失在了琴台后的阴影里。
只有那首《安魂曲》,仿佛还在空气中回荡,挥之不去。
“停火!停火!”
裁决者大口喘着气,看着那架被打得千疮百孔的管风琴,心里一阵发虚。
“人呢?!”
就在这时。
“哗啦——!!!”
一声巨响从头顶传来。
大教堂四周那巨大的、描绘着圣经故事的彩绘玻璃,在同一时间全部爆裂。
狂暴的寒风夹杂着如刀片般的暴雪,瞬间灌入了温暖的大殿。
温度骤降。
所有的蜡烛和应急灯在这一瞬间全部熄灭。
黑暗再次降临。
“啊——!”
混乱中,传来了几声短促的惊呼。
紧接着是重物被拖拽的声音,和绳索摩擦横梁的“吱呀”声。
“灯!快开灯!”
裁决者从怀里掏出强光手电,向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照去。
光束划破黑暗,直射穹顶。
下一秒。
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有人甚至直接吓得瘫软在地。
在几十米高的穹顶之下。
三道人影,正被粗大的绳索吊在半空中。
那是三名刚才还在人群中的主教。
代表“色欲”的主教,代表“嫉妒”的主教,还有代表“傲慢”的主教。
他们还没有死。
绳索勒住了他们的腰,让他们像三个巨大的钟摆一样,在半空中晃荡。
而在他们的胸口,用鲜红的油漆,写着他们各自的罪名。
【色欲】、【嫉妒】、【傲慢】。
此时,一束刺眼的聚光灯突然亮起。
那是姜默提前布置好的舞台灯光。
光束精准地打在那三个在空中挣扎、哭喊的老人身上。
让他们看起来滑稽又可悲。
“救命裁决者大人救救我们”
“放我下来我恐高啊”
他们在空中踢腾着双腿,哭得涕泪横流,哪里还有半点主教的威严。
这根本不是处刑。
这是羞辱。
是对铁十字所谓“神权”最赤裸裸的践踏。
“姜默——!!!”
裁决者看着这一幕,感觉自己的脸被人狠狠地扇了几十个耳光。
他的权威,他的尊严,在这一刻荡然无存。
看着那三个在头顶晃荡、哭喊求救的同伴,裁决者眼尾一沉,透着股狠劲。
与其让他们在这里丢人现眼,动摇军心。
不如
“闭嘴!都给我闭嘴!”
裁决者猛地举起手中的枪,对准了空中的“色欲”主教。
“你们这群废物!只会给铁十字丢脸!”
“既然姜默不杀你们,我来帮你们解脱!”
这一举动,彻底引爆了下方剩余主教的神经。
那是他们的同伴啊!
如果连同伴都能随意射杀,那下一个会不会是自己?
“疯了他疯了”
一名主教颤抖着向后退。
“他比姜默还要可怕”
“不能让他开枪!他会把我们也杀了灭口的!”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句。
原本就紧绷到极致的弦,断了。
一名卫兵队长,看着自己曾经效忠的主教被如此对待,终于忍不住了。
他猛地调转枪口,对准了裁决者。
“放下枪!裁决者!”
“你敢造反?!”
裁决者不可置信地转过头。
“砰!”
不知道是谁先开了第一枪。
也许是走火,也许是蓄意。
这一声枪响,瞬间点燃了整个大教堂的火药桶。
“杀了他!不然我们都得死!”
“保护主教!”
枪声大作。
卫兵们分成了两派,互相射击。
主教们抱头鼠窜,在流弹中尖叫。
鲜血染红了祭坛,染红了地砖。
而姜默。
正坐在穹顶的一根横梁上,手里拿着一个夜视望远镜。
看着下面这一场精彩绝伦的自相残杀。
安吉拉坐在他身边,晃荡着双腿,手里拿着一袋刚从厨房顺来的饼干。
“主人,这出戏真好看。”
安吉拉嚼着饼干,含糊不清地说道。
姜默勾了勾唇,抬手擦去她嘴角沾着的饼干渣。
“是啊。”
“这就叫,神明的审判。”
“不过,审判他们的不是神。”
“而是他们自己心里的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