螺旋桨卷起的狂风,把地面的积雪扬起三米高。
那是足以把人掀翻的气流。
但苏云锦根本顾不上这些。
直升机还没停稳,舱门刚打开一条缝,她就直接跳了下去。
“苏总!”
身后的保镖惊呼一声,想要伸手去扶,却抓了个空。
苏云锦那双为了今晚董事会特意穿的高定小羊皮长靴,刚一落地就陷进了深雪里。
冰冷的雪水瞬间倒灌进去。
但她像是失去了痛觉神经,连踉跄都没有,拔腿就往那个岩石凹陷处冲。
那是热成像仪锁定的位置。
也是她这三个小时里,全部的希望所在。
“姜默——!”
她的声音被风撕扯得支离破碎,带着一股令人心悸的颤抖。
紧随其后的,是龙雪见。
她穿着一身专业的极地战术服,手里提着急救箱,动作比苏云锦更利落,但那张总是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却写满了从未有过的焦躁。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救援队员,端着枪,呈扇形迅速包围了过去。
“在那边!”
“发现目标!”
强光手电的光束瞬间集中在那个小小的岩洞口。
然而。
就在苏云锦即将冲到洞口的一瞬间。
一道凄厉得不似人声的嘶吼,猛地炸响。
“滚开——!!!”
那声音里带着绝望,带着疯狂,带着一种要把眼前一切活物撕碎的暴戾。
苏云锦猛地刹住脚步。
借着探照灯的光,她看清了挡在洞口的那个人。
如果那还能被称之为“人”的话。
安吉拉浑身上下几乎没有一块好肉。
左臂软塌塌地垂着,显然已经断了。
作战服被撕成了布条,露出的皮肤上全是青紫的冻伤和狰狞的撕裂伤。
脸上全是血,分不清是她自己的,还是野兽的。
唯独那双眼睛。
亮得吓人。
像是在燃烧最后的生命力。
她死死地握着那把卷了刃的手术刀,刀尖颤抖着,却坚定地指向苏云锦的咽喉。
“别过来”
安吉拉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呼噜声,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谁敢过来,我杀了他”
她的视线已经模糊了。
她根本认不出眼前这个穿着貂皮大衣、满脸泪水的女人是谁。
在她眼里,这就是个要来抢走姜默的恶魔。
“安吉拉”
苏云锦僵在原地,整个人都在发抖。
不是因为冷。
而是因为她看到了安吉拉身后的那个人。
姜默躺在那块简陋的门板上。
身上盖着乱七八糟的血衣。
那张总是带着坏笑、总是一副“天塌下来有我顶着”的脸,此刻惨白得像是一张白纸。
哪怕隔着几米的距离。
苏云锦也能感觉到那种令人窒息的死寂。
他不动了。
那个会在她疲惫时递上一杯热茶,会在她被董事会刁难时挺身而出,会在她最无助的时候把她护在身后的姜默。
不动了。
“姜姜默”
苏云锦张了张嘴,想要喊他的名字。
可喉咙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掐住,只能发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巨大的恐惧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她的膝盖弯上。
“噗通。”
这位在商场上杀伐果断、哪怕面对几千亿债务都能面不改色的顾氏女王。
在这一刻。
竟然双腿一软,直直地跪在了雪地里。
膝盖撞击冰面的声音,沉闷而刺耳。
“苏总!”
龙雪见冲了上来,一把扶住苏云锦的肩膀,想要把她拉起来。
“别跪!现在不是哭的时候!”
龙雪见的声音虽然硬,但那微微颤抖的尾音却出卖了她。
她看着安吉拉,又看了看里面的姜默,眼圈瞬间红了。
她下意识地去摸腰间的枪。
这是本能。
面对一个持有凶器的疯子,必须先解除威胁。
“别动她!”
苏云锦却像是疯了一样,一把按住了龙雪见的手。
她的指甲深深地掐进龙雪见的手腕里,力气大得惊人。
“别动她,求你了。”
苏云锦泪流满面,那张精致的妆容早已花成一片。
她看着那个像野兽一样守在洞口的女孩,心疼得快要裂开。
“她是姜默的命啊。”
“你要是伤了她,姜默醒来会恨死我们的。”
龙雪见的手僵住了。
她看着安吉拉。
那个曾经在她眼里只是个“疯批女仆”、“杀人机器”的女孩。
此刻却用一种令她感到震撼的姿态,诠释了什么叫守护。
她把自己的一切都献祭了。
只为了身后那个男人的一线生机。
龙雪见深吸了一口气,松开了握枪的手。
她转头看向那些举着枪的救援队员,厉声吼道:
“都把枪放下!”
“谁敢走火,我灭他全家!”
枪口纷纷垂下。
但危机并没有解除。
安吉拉依然死死地盯着她们,那把手术刀依然指着她们。
她不信任任何人。
她的世界里,只剩下身后那个人。
“退后”
安吉拉往前挪了一步,脚下的血印触目惊心。
“这是我的,我的”
她想说这是我的主人。
但喉咙里全是血沫,只能发出含糊不清的嘶吼。
苏云锦看着这一幕,眼泪像是决堤的洪水。
她突然明白了。
为什么姜默会那么宠着这个疯丫头。
为什么姜默会为了救她,不惜把自己搞成这样。
因为在这个冰冷的世界里。
只有这个傻丫头。
会用这种笨拙、惨烈、却又纯粹到极致的方式。
去爱他。
去守着他。
而自己呢?
苏云锦看着自己身上昂贵的皮草,看着身后那些巨大的直升机。
她突然觉得自己好可笑。
她有几千亿的资产。
她能调动整个欧洲的救援队。
可是现在。
她却连靠近姜默一步都做不到。
哪怕她把全世界的钱都堆在这里。
也买不来姜默此刻的一点体温。
“安吉拉”
苏云锦跪在雪地里,没有站起来。
她反而向前挪动了两步,膝盖在雪地上拖出两道长痕。
她不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女王。
此刻的她。
只是一个即将失去爱人的、卑微到了尘埃里的女人。
“我是苏云锦啊”
她哭着喊道,声音嘶哑,带着乞求。
“你看看我,求求你看看我”
“让我救救他,好不好?”
“再不救他,就真的来不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