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姜姜默?!”
苏云锦的声音在颤抖,像是被风吹碎的玻璃。
她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男人,甚至不敢伸手去触碰他。
生怕这是一个濒临崩溃时产生的幻觉。
生怕一碰,这个梦就碎了。
“是我。”
姜默侧过头,看着苏云锦那张憔悴得不成样子的脸,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他松开扣着她手腕的手,转而向下滑,反手握住了她冰凉的手掌。
掌心相贴。
那股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传递过来。
真实,炽热,带着令人心安的脉动。
“我都说了,让你别哭,妆花了很难看。”
姜默抬起手,用粗糙的指腹轻轻擦去苏云锦眼角的泪痕,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的宠溺。
“搞得这么狼狈,哪还有半点南城女王的样子?”
苏云锦的眼泪瞬间决堤。
但这一次,不是绝望,而是喜极而泣。
她反手死死抓住了姜默的手,指甲几乎嵌进他的肉里。
“你没死你真的没死”
“混蛋你吓死我了”
她想扑进他怀里,又怕碰到他的伤口,只能站在原地,像个受了委屈的小女孩一样抽泣。
姜默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将她轻轻拉到了自己的身后。
用一种极其护短的姿态,挡在了她和宋沁城之间。
他的背影虽然消瘦,但在苏云锦眼里,却比这世上任何一座山都要巍峨。
“好了,叙旧的话一会儿再说。”
姜默转过身,目光重新落在了宋沁城身上。
刚才那一瞬间的温情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令人胆寒的冷冽与锋芒。
宋沁城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
短暂的错愕之后,她迅速调整了表情。
虽然眼底的阴鸷已经藏不住了,但脸上依然挂着那副虚伪的笑容。
“姜先生真是命大,这都能醒过来,简直是医学奇迹啊。”
宋沁城皮笑肉不笑地说道,眼神在姜默还在渗血的胸口上扫过。
“不过,你醒了又如何?”
“有些事情,不是靠命硬就能解决的。”
她指了指桌上那份被墨水弄脏的合同,语气里带着几分嘲讽。
“顾氏的资金链已经断了,银行断贷,供应商围堵。”
“没有我这一百亿,你们依然是死路一条。”
“苏姐姐刚才可是求着要签呢,姜先生,你这个时候逞英雄,只会害了她。”
姜默听完,没有说话。
他只是伸出手,拿起了桌上那份合同。
看都没看一眼上面的内容。
“滋啦——”
一声脆响。
在宋沁城惊愕的目光中,姜默直接将那份价值连城的合同,撕成了两半。
然后叠起来,再撕。
“滋啦——滋啦——”
纸张碎裂的声音,在安静的会客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最后。
姜默扬手一撒。
漫天的纸屑如同那晚阿尔卑斯山的暴雪,纷纷扬扬地飘落。
落在了宋沁城那精心打理的发型上,落在了她昂贵的旗袍上。
像是一场无声的羞辱。
“你!”
宋沁城猛地站了起来,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姜默!你疯了吗?!”
“你知道你撕掉的是什么吗?!那是顾氏最后的救命稻草!”
“救命稻草?”
姜默冷笑一声,随手拿起桌上的茶杯。
那是刚才宋沁城喝过的。
他看了一眼,一脸嫌弃地将里面的茶水泼在了地上。
像是泼掉一盆脏水。
“宋小姐,你是不是搞错了一件事?”
姜默放下茶杯,双手撑在桌子上,身体前倾,那双冰蓝色的眸子死死地锁定了宋沁城。
那种压迫感竟然让这位东城的大小姐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
“顾氏缺钱,但我姜默不缺。”
姜默的声音很轻,却透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狂妄。
“我要钱,北城陈家巴不得把金库搬空了送给我。”
“你以为,就凭你这点趁火打劫的小心思,就能吞得下顾氏?”
提到北城陈家,宋沁城的脸色终于变了。
她千算万算,算漏了姜默这个人本身的人脉价值。
她以为姜默只是个吃软饭的小白脸。
却忘了,这个男人在昏迷之前,刚刚凭一己之力挑翻了整个“铁十字”!
他在北城陈家眼里的分量,甚至比苏云锦还要重!
“你”
宋沁城咬着牙,手指紧紧攥着檀香扇。
“姜先生好大的口气。”
“远水解不了近渴,陈家在北城,这里是苏黎世”
“这就不用你操心了。”
姜默打断了她的话,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趁我还没发火,带着你的钱,还有你那些所谓的专家,滚出苏黎世。”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门口。
动作轻蔑到了极点。
“否则”
姜默突然凑近了宋沁城。
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足十公分。
宋沁城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血腥味和消毒水味。
姜默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野兽般的危险气息。
“我不介意尝尝,传说中江南第一美女的味道。”
“听说宋家在东城的根基很深?”
“不知道如果宋大小姐出了点什么意外,宋家那几个老头子会不会心疼得背过气去?”
这不是调情。
这是赤裸裸的死亡威胁。
宋沁城看着姜默那双毫无感情的眼睛。
她突然想起了关于这个男人的传闻。
想起了阿尔卑斯山上那些尸体,想起了那个被烧成灰烬的金库。
恐惧终于像毒蛇一样爬上了她的脊背。
这个男人是疯子。
而且是一个拥有绝对武力的疯子。
在这个距离下,哪怕她门外站着保镖,姜默也能在一秒钟内拧断她的脖子。
宋沁城的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她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恐惧。
“好。”
“姜先生果然名不虚传。”
她整理了一下被纸屑弄乱的头发,试图维持最后的体面。
“青山不改,绿水长流。”
“我们走着瞧。”
说完,她抓起包,甚至顾不上那些散落在地上的纸屑,踩着高跟鞋,略显狼狈地向门口走去。
“等一下。”
姜默突然开口。
宋沁城脚步一顿,后背一僵。
“记得让人把地上的垃圾带走。”
姜默指了指那些碎纸片,还有那个被摔坏的钢笔。
“这里是医院,别弄脏了我云姨刚才站过的地方。”
宋沁城猛地回过头,眼神怨毒得像是要吃人。
但最终,她什么也没说。
只是狠狠地瞪了姜默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摔门而去。
随着大门的关上。
会客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姜默一直挺直的脊背,突然垮了下来。
刚才那番强势的爆发,几乎耗尽了他刚刚恢复的一点体力。
他身子一晃,差点摔倒。
“姜默!”
苏云锦惊呼一声,连忙从后面抱住了他。
让他靠在自己的身上。
“你怎么样?是不是伤口裂开了?”
苏云锦焦急地查看着他的胸口,眼泪又要掉下来。
“没事”
姜默把头靠在苏云锦的肩膀上,闻着她身上那股熟悉的、让人安心的香水味。
虽然混杂着血腥气,但他觉得这是世界上最好闻的味道。
“就是有点累。”
姜默闭上眼睛,嘴角勾起一抹虚弱的笑。
“云姨。”
“嗯?”苏云锦紧紧抱着他,声音哽咽。
“刚才那个泼妇的样子,一点都不像你。”
“还是现在这样,让我靠着比较舒服。”
苏云锦破涕为笑。
她轻轻在他腰上掐了一把,却没舍得用力。
“混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