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城的天,像是被人用浓墨重重地泼了一笔,黑得令人心悸。
暴雨前夕的低气压笼罩着整座城市,却压不住那股即将把天捅破的躁动。
南城国际机场,刚刚经历了一场针对姜默的“欢迎仪式”后不到两小时,再次迎来了一波更为恐怖的震动。
没有闪光灯,没有记者。
有的只是肃杀,和令人窒息的沉默。
整整十二辆挂着北城特种通行牌照的红旗l5,如同一条黑色的钢铁长龙,无视了所有的航空管制和交通规则,蛮横地直接驶入了机场的最核心区域。
刺耳的刹车声整齐划一地响起。
车门洞开。
几十名身穿黑色中山装、神情冷峻的彪形大汉迅速散开,在短短半分钟内,接管了整个贵宾通道的安保。
无论是机场特警还是那些还没散去的狗仔,都被这股来自北城的强悍气场逼得连连后退,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中间那辆车的车门被恭敬地拉开。
一只穿着千层底布鞋的脚,踏上了南城湿润的地面。
陈四爷披着一件黑色的长风衣,手里盘着那串跟随他多年的紫檀珠子。
他的脸色有些苍白,那是之前为了姜默动用家族禁忌力量后留下的后遗症。
但他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凶狠,像是一头刚刚出笼的、饿了三天的猛虎。
“四爷,去归元阁吗?”
心腹弯着腰,低声问道。
陈四爷抬起头,看了一眼远处那片被乌云遮蔽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不急。”
“姜先生正在吃饭,这时候去打扰,不懂规矩。
他转动着手里的珠子,声音里透着一股血腥气。
“去希尔顿酒店。”
“听说东城的宋家主,把临时的指挥部设在那里?”
心腹点了点头:“是,宋怀恩半小时前刚到,正在召开紧急会议,应对股市崩盘。”
“好。”
陈四爷轻笑一声,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就先去给他送份‘贺礼’。”
“告诉他,北城陈家,来向他讨债了。”
希尔顿酒店顶层的总统套房内。
气氛早已从最初的从容变成了现在的歇斯底里。
宋怀恩,这位掌控着东城半壁江山的枭雄,此刻正毫无形象地对着满屋子的操盘手咆哮。
“顶住!给我顶住!”
“一百亿不够就再调一百亿!把宋家的备用金全部砸进去!”
“那是谁在做空?!查出来没有?!”
大屏幕上,代表着宋家核心资产的几只股票,依然像瀑布一样飞流直下,根本没有丝毫止跌的迹象。
每一次跳动,蒸发的都是数以亿计的真金白银。
“家主顶不住了”
首席操盘手满头大汗,声音都在发抖。
“对方的资金量就像是个无底洞,而且而且手法太狠了。”
“他们不是在为了赚钱,他们是在为了杀人!”
“这完全是同归于尽的打法!他们甚至不计成本地在低位抛售筹码,就是为了把我们的股价彻底打崩!”
宋怀恩的身体晃了晃,脸色惨白如纸。
同归于尽?
谁?
谁有这么大的仇,又有这么大的能量,敢跟宋家玩同归于尽?
就在这时。
“砰——!!!”
一声巨响,仿佛平地惊雷。
总统套房那扇厚重的、号称防弹的实木大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巨大的冲击力让整扇门板都变了形,轰然倒塌,激起一片尘土。
屋内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惊恐地看向门口。
烟尘散去。
陈四爷带着一身寒气,大步走了进来。
他身后的保镖瞬间散开,将屋内的所有人都控制在原地。
“宋家主,好大的火气啊。”
陈四爷看都没看那些瑟瑟发抖的操盘手一眼,径直走到宋怀恩面前,拉过一把椅子,大马金刀地坐下。
宋怀恩毕竟是一方豪强,短暂的惊慌后,强行镇定下来。
他眯起眼睛,死死盯着这个不速之客。
“陈老四?”
“你这样闯进来,是不是太不把我宋家放在眼里了?”
陈四爷笑了。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信封,随手甩在了宋怀恩那张满是冷汗的脸上。
信封并不厚,却像是带着千钧之力,砸得宋怀恩脸颊生疼。
“看看吧。”
陈四爷靠在椅背上,漫不经心地说道。“这是我家老爷子让我带给你的话。”
宋怀恩心中升起一股极其不祥的预感。
他颤抖着手,捡起那个信封。
信封上,盖着一枚鲜红的、还在散发着印泥味道的印章。
那是陈家家主的私印。
也是北城权力的象征。
他撕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薄薄的宣纸。
纸上只有两行字,字迹苍劲有力,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杀伐之气。
【即日起,陈家与宋家断绝一切商业往来与私交。】
【要么跪,要么死。】
短短十几个字却让宋怀恩如坠冰窟。
“这这是什么意思?!”
宋怀恩猛地抬头,声音尖锐得有些变调。
“陈家疯了吗?!为了一个姜默,你们要跟我们宋家全面开战?!”
“你们知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这是两败俱伤!你们陈家在东城的产业也会完蛋!”
陈四爷看着他,眼神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两败俱伤?”
陈四爷摇了摇头,语气轻蔑。
“宋怀恩,你太高看你自己了。”
“在姜先生面前,你连两败俱伤的资格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巨大的落地窗前,指着下面那座灯火通明的城市。
“你以为,这次动手的只有我们陈家?”
“你以为,姜先生在苏黎世那几天,真的是在昏迷不醒?”
陈四爷转过头,那双眼睛里闪烁着令人胆寒的光芒。
“实话告诉你。”
“就在刚才,南城军区已经封锁了所有进出东城的主干道。”
“审计署的人,已经在去你老家的路上了。”
“你那些见不得光的账本,姜先生手里都有备份。”
宋怀恩的瞳孔骤然收缩成针芒状。
他终于明白了。
为什么股价会崩得那么快。
为什么那些原本答应支持他的盟友突然全部失联。
这根本不是什么商业竞争。
这是一场来自更高维度的、全方位的绞杀!
姜默那个年轻人,手里握着的,不仅仅是陈家这把刀。
他是握着整个棋盘的执棋者!
“四爷四爷!”
宋怀恩彻底慌了,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抓住了陈四爷的风衣下摆。
“看在我们两家多年的交情上,给我指条活路!”
“我还不想死!宋家不能绝后啊!”
陈四爷低头看着这个平日里高高在上的家主,眼中没有一丝怜悯。
他缓缓抽回自己的衣角,嫌恶地拍了拍。
“活路?”
“有。”
陈四爷弯下腰,凑到宋怀恩耳边,低声说道。
“解铃还须系铃人。”
“姜先生是个讲道理的人。”
“当初是谁把他的脸踩在地上,现在就让谁把脸给他凑过去,让他踩回来。”
“能不能活,就看你们宋家的诚意,够不够重了。”
说完,陈四爷转身就走。
只留下宋怀恩瘫坐在地上,看着那张宣纸,眼神从恐惧,逐渐变成了一种名为“献祭”的疯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