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城,宋家老宅。
这里本该是整个江南最富庶、最安宁的所在。
亭台楼阁,小桥流水,每一块砖瓦都浸透着百年的底蕴和无数的金钱。
但今晚,这座宅子里充满了令人窒息的暴戾。
“哗啦——!”
一只价值连城的明代青花瓷瓶,被狠狠地摔在地上,炸裂成无数锋利的碎片。
瓷片飞溅,划破了名贵的地毯,也划破了满屋子死一般的沉寂。
宋沁城跪在客厅中央。
那件她在南城机场穿着的、用来羞辱苏云锦和姜默的高定旗袍,此刻依然穿在身上。
只是上面的金丝绣线,在灯光下显得格外刺眼,像是一种无声的讽刺。
她低着头,不敢看坐在太师椅上的父亲。
在她的印象里,父亲永远是儒雅的、从容的,哪怕是泰山崩于前也面不改色的。
但现在,那个男人就像是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
双眼赤红,头发凌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仿佛下一秒就会择人而噬。
“爸”
宋沁城颤抖着开口,声音里带着从未有过的恐惧。
“我们还有机会的只要赵叔叔他们”
“闭嘴!”
宋怀恩一声暴喝,打断了她的幻想。
他猛地站起身,几步冲到宋沁城面前,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而沉重的耳光,狠狠地扇在宋沁城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
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
宋沁城直接被打得摔倒在地上,嘴角渗出了血丝,半边脸瞬间红肿起来。
她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父亲。
从小到大,她是宋家的掌上明珠,是父亲最骄傲的作品,连一句重话都没听过。
“爸你打我?”
“打你?我恨不得杀了你!”
宋怀恩指着她的鼻子,手指颤抖,唾沫星子喷了她一脸。
“你这个蠢货!自以为是的蠢货!”
“谁让你去招惹姜默的?啊?!”
“谁让你在机场搞那一出的?!”
“现在好了!陈家断交,股票崩盘,审计署查账!”
“就在刚才,你赵叔叔和钱叔叔已经被带走调查了!”
“宋家完了!几代人的心血,全毁在你这个败家女手里!”
宋沁城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听到了什么?
赵叔叔被抓了?
宋家完了?
那个被她视为蝼蚁、视为玩物的姜默,真的有这么大的能量?
不这不可能。
“不爸,你在骗我”
宋沁城摇着头,眼泪涌了出来,妆容花了一脸,显得格外狼狈。
“他就是一个司机一个吃软饭的”
“司机?”
宋怀恩怒极反笑,笑声凄厉而绝望。
“一个能让北城陈家为了他赌上身家性命的司机?”
“宋沁城,你脑子里装的都是屎吗?!”
他深吸一口气,眼底最后一丝属于父亲的温情,彻底熄灭了。
取而代之的是商人最极致的冷酷和算计。
为了家族的延续,为了不让自己把牢底坐穿。
必须有人做出牺牲。
而这个牺牲品,只能是惹出这一切祸端的始作俑者。
宋怀恩蹲下身,伸出手,捏住了宋沁城的下巴。
力道之大,仿佛要捏碎她的骨头。
“沁城,你是宋家的女儿。”
“从小到大,家里锦衣玉食地供着你,把你捧成东城第一名媛。”
“现在,也是你回报家族的时候了。”
宋沁城看着父亲那双冰冷的眼睛,浑身止不住地颤抖。
“爸你要干什么?”
“干什么?”
宋怀恩冷笑一声。
“刺啦——!”
他猛地伸手,一把撕住了宋沁城领口的盘扣。
那是苏绣大师耗时三个月才绣好的衣领。
在粗暴的拉扯下,脆弱的丝绸瞬间崩裂。
“啊!”
宋沁城尖叫一声,下意识地护住胸口。
“这衣服太贵了。”
宋怀恩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衣衫不整的女儿,语气冷漠得像是在评价一件次品。
“这身旗袍透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傲慢。”
“姜先生不喜欢。”
他转过身,从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了一套衣服。
那是一套最普通的、甚至有些粗糙的灰色麻布衣裳。
像是以前大宅门里,最低贱的丫鬟穿的。
“换上。”
宋怀恩把衣服扔在宋沁城脸上。
“现在,马上换上这身衣服。”
“去南城,去归元阁。”
“不管是用跪的,用爬的,还是用你这具身子。”
“只要能让姜默消气,只要能让他高抬贵手。”
“哪怕让你给他当狗,你也得给我摇尾巴!”
宋沁城捧着那套粗布衣服,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地上。
尊严。
骄傲。
在这一刻,被那个最爱她的父亲,亲手撕得粉碎。
她想拒绝,想逃跑。
但宋怀恩接下来的话,却封死了她所有的退路。
“你可以不去。”
宋怀恩背对着她,声音阴森。
“但如果不去,明天太阳升起的时候,宋家破产,我会因为非法集资和洗钱被枪毙。”
“而你,作为我的直系亲属和公司高管,也会在监狱里度过下半生。”
“是去给人当狗,还是去牢里被人玩死。”
“你自己选。”
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窗外的雨声,渐渐大了起来。
良久。
宋沁城颤抖着手,解开了身上那件残破的旗袍。
她脱下了象征着荣耀与权力的华服。
露出了那具从小就被精心呵护的、白皙如玉的身体。
然后,颤颤巍巍地,套上了那件粗糙磨人的麻布衣裳。
布料摩擦着皮肤,带来一阵阵刺痛。
却不及心里的痛,万分之一。
“我去”
她的声音沙哑,仿佛灵魂已经被抽空。
宋怀恩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卑微如尘埃的女儿。
没有心疼,只有一种如释重负的冷漠。
“去吧。”
“记住了,姜先生不点头,你就死在归元阁门口,也别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