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星坊,坐落于碎星海与苍茫云海交界处的一片相对稳定的陨石带中。它并非天然星辰,而是由数十块经过改造、拼接而成的巨型陨石构成,远远望去,如同一串悬浮于星海中的、灯火阑珊的珠链。
规模比碎星岛小了许多,建筑也更为粗犷简陋,多为就地取材的陨石建筑,风格混杂,带着一种远离文明中心的边陲与野性气息。此地没有统一的管辖势力,主要由几个往来于两片星域之间的商队、探险团以及在此扎根的亡命徒家族共同维持着脆弱的秩序。
韩枫降落在坊市入口处,缴纳了象征性的灵石,便被放了进去。他依旧保持着低调,气息压制在元婴中期,衣着普通,毫不起眼。
街道狭窄而曲折,两旁店铺的招牌歪歪斜斜,贩卖的商品五花八门,从劣质的丹药、符录,到各种稀奇古怪的星空特产、残缺的古物、甚至来历不明的妖兽材料,应有尽有。空气中有一种混合了星尘、劣质燃料、汗味和淡淡血腥气的独特味道。来往的修士大多行色匆匆,眼神警剔,修为以结丹、元婴为主,偶尔能感应到一两道化神气息,也都深藏不露。
韩枫没有急于打探消息,而是先寻了一处看起来还算干净的、由一对老修士夫妇经营的客栈住下。客栈名为“星尘居”,位置偏僻,客人不多,正合他意。
安顿下来后,他并未立刻外出,而是先闭门调息,将状态彻底恢复到巅峰。永寂星渊碎片中的经历与收获,需要时间沉淀。
三日后,韩枫才走出客栈,如同一个普通的游历者,开始在远星坊中闲逛。他出入几家售卖情报的店铺、酒馆、以及修士聚集的露天广场,看似漫不经心,实则耳听八方,收集着关于碎星海、苍茫云海以及近期各种流言蜚语的信息。
很快,他了解到一些情况:
流云界碎星岛那边,关于“混沌污秽节点”和“神秘高手”的消息确实传了过来,但热度已降,毕竟边陲之地,每天都有新的探险与冲突。天权殿或类似组织的触角,似乎还未明显延伸至此。
苍茫云海,是一片比碎星海更加广袤、也更为神秘危险的星域。那里并非由星辰构成,而是充斥着无尽的、色彩斑烂的“星云”与“灵气云团”,其中隐藏着无数大小不一的陆地碎片、奇异种族、上古遗迹以及难以预测的险地。被称为“冒险者的天堂与坟场”。近期,似乎有传闻说云海深处某片局域,有“上古星府”即将现世的征兆,吸引了附近不少修士和势力前往探寻。
“上古星府……”韩枫心中微动。这与星痕宗的传承或许有关?即便无关,上古遗迹往往意味着机缘。
此外,他还听到了另一个让他略感意外的消息:大约数月前,曾有一艘来自“北斗星域”的、隶属于某个大型商会的华丽星舟途经远星坊,短暂停留补给。星舟上似乎有身份尊贵的乘客,曾向坊中消息最灵通的“听风阁”打听过关于“近期是否有身怀特殊混沌属性神通或法宝的年轻修士出现”的消息,出手颇为阔绰。
“北斗星域……打听混沌属性……”韩枫眼神微凝。是星盟的人?还是天权殿?或者……其他对自己感兴趣的存在?看来自己的“名气”和“特殊性”,确实引来了一些持续的追踪。
这让他更加坚定了暂时不返回北斗星域周边,而是前往更神秘、更混乱的苍茫云海避一避风头的想法。
就在他准备前往“听风阁”,看看能否买到关于苍茫云海“上古星府”更具体的情报时,一个意外的“邀请”,主动找上了门。
这日,他刚从一家贩卖古籍残卷的店铺出来,便被一个看起来只有十五六岁、灵俐活泼的少女拦住了去路。少女修为不过筑基,穿着一身干净利落的短打,眼睛亮晶晶的,对着韩枫笑嘻嘻地行了一礼:
“这位前辈,可是初来远星坊?我家主人有请,想与前辈谈一笔……双方都有利的交易。”
韩枫眉头微挑,神识悄然扫过少女,确认其并无恶意,也非受人操控。他不动声色:“你家主人是谁?我又如何信你?”
少女狡黠一笑,取出一枚半个巴掌大小、通体温润、正面雕刻着云海翻腾图案的玉牌,背面则是一个古朴的“云”字。“前辈请看,这是‘云海商会’的客卿信物。我家主人是商会驻远星坊的管事之一,最喜结交四方豪杰。主人说,观前辈气度不凡,定非池中之物,故想邀前辈一叙,或许有合作的机会。”她顿了顿,压低声音,“主人还说……他知道前辈可能对‘云海深处’的某些东西……感兴趣。”
云海商会?韩枫略有耳闻,是活跃在苍茫云海一带、规模不小的商业组织,信誉尚可。对方能看出自己“气度不凡”(可能是自己无意中流露的某些细节被高手察觉),还提到“云海深处”……看来是注意到了自己近日打探消息的动向。
是福是祸,尚难预料。但对方以礼相邀,且在这远星坊内,云海商会也算地头蛇之一,直接拒绝恐生枝节。
“带路。”韩枫淡淡道。
“前辈请随我来!”少女欣喜,引着韩枫穿街过巷,来到坊市相对中心局域,一座由整块青色陨石雕琢而成的三层石楼前。石楼匾额上写着“云海阁”三个大字,门口有护卫值守,气息精悍。
进入石楼,内部陈设古朴雅致,与外面的粗犷截然不同。少女引着韩枫直上三楼,来到一间静室门前。
“主人,贵客到了。”
“请进。”室内传来一个温和醇厚的中年男声。
韩枫推门而入。静室宽敞,燃着清心宁神的檀香,临窗可俯瞰部分坊市景象。一个身着月白色长衫、面容儒雅、三缕长须、修为赫然达到化神中期的中年文士,正含笑望来。他手中把玩着两颗温润的玉球,气息内敛,眼神却深邃如海。
“道友光临,蓬荜生辉。在下云海商会执事,云飞白。”中年文士起身,拱手笑道,态度客气而不失身份。
“散修韩立,见过云执事。”韩枫报了早准备好的假名,还礼道。心中却是一凛,化神中期,在这远星坊已算顶尖高手,云海商会的实力可见一斑。
“韩道友请坐。”云飞白示意,亲自斟茶。“冒昧相邀,还望道友勿怪。实在是观道友风采,心生结交之念。我云海商会广纳贤才,尤喜与韩道友这般有实力的朋友合作。”
“云执事过誉了。韩某一介散修,何德何能。”韩枫不置可否。
“呵呵,道友过谦了。”云飞白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远星坊虽偏,但云某在此经营多年,眼力尚有几分。道友气息沉凝,虽刻意收敛,但行走间自有法度,绝非寻常元婴修士可比。更重要的是……”他顿了顿,端起茶杯,“道友身上,似乎带着一丝……与苍茫云海深处某些古老存在隐隐共鸣的‘星’之气息?虽然极其隐晦,但云某修炼的功法对这类气息颇为敏感。”
韩枫心中微动。对方果然察觉到了星源祭坛或自身星辰道韵的痕迹。这云飞白,不简单。
“云执事好眼力。”韩枫既未承认也未否认,“韩某确实对苍茫云海有些兴趣,尤其是近期传闻的‘上古星府’。”
“果然!”云飞白抚掌一笑,“实不相瞒,邀道友前来,正与此事有关。”
他放下茶杯,神色认真了几分:“我云海商会,确实掌握了一些关于那处可能现世的‘上古星府’的线索。据我们多方考证,那极可能是上古某个辉煌一时的星辰类宗门——‘星痕宗’的一处重要别府遗迹!”
星痕宗!韩枫瞳孔微不可察地一缩。竟然这么巧?
云飞白继续道:“星痕宗遗迹,价值无量。但其外围禁制重重,且位于云海深处一片极其危险的‘幻光迷域’之中,寻常修士难以靠近,即便是我云海商会,也需集结好手,方有把握一探。我们正在招募实力强大的客卿或合作伙伴,共同探索。事成之后,根据贡献,共享收获。”
他看着韩枫,目光诚恳:“云某观道友,实力深藏不露,且身具星之气息,或许对破解星痕宗遗迹禁制有天然优势。若道友有意,我云海商会愿以客卿长老之位相待,探索期间一应消耗由商会承担,所得宝物,道友可优先挑选三件,其馀按贡献分配。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条件颇为优厚。而且,这确实是一个深入接触星痕宗遗迹、可能获得更多关于星祭之战与星神碑线索的机会。
但风险同样巨大。与陌生势力合作探索上古遗迹,无异于与虎谋皮。对方看中的,恐怕不只是他的“实力”,更是他身上的“星之气息”可能带来的便利。
韩枫沉吟片刻,问道:“云执事,不知贵商会此次探索,规模如何?何时出发?又有哪些已知风险?”
云飞白见韩枫意动,笑容更盛:“道友放心。此次探索由我亲自带队,另有两位化神初期的客卿长老,以及十馀名精通阵法、禁制的元婴好手。至于风险……‘幻光迷域’本身便是险地,能扭曲感知,滋生心魔,更有强大的星云兽栖居。而遗迹外围的星痕宗禁制,虽历经岁月,威力大减,但依旧不可小觑,尤其是其中可能残留的‘星祭反噬’之力,对非星痕宗传承者威胁极大。这也正是我们需要道友这般身具星之气息伙伴的原因。”
他取出一枚玉简,推到韩枫面前:“这是关于‘幻光迷域’及星痕宗遗迹外围的已知情报,以及我云海商会拟定的合作契约条款,道友可先看看。若有意,我们三日后出发。”
韩枫接过玉简,神识沉入。情报颇为详细,关于幻光迷域的危险描述与寒辰传承中提及的某些星痕宗防护手段隐隐吻合。契约条款也还算公平,至少明面上如此。
“我需要考虑一下。”韩枫没有立刻答应。
“理当如此。”云飞白也不强求,笑道,“道友可随时来云海阁寻我。不过,探索之机稍纵即逝,还请道友早作决断。”
离开云海阁,韩枫回到客栈,仔细研究了玉简内容,又结合寒辰传承中的信息反复推敲。
风险与机遇并存。
最终,他做出了决定。
三日后,韩枫再次来到云海阁。
“云执事,韩某愿随贵商会一行,探索星痕宗遗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