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星坊边缘,一处相对开阔的陨石平台。
一艘通体银灰、造型流畅、长约两百丈的流线型星舟静静停泊。舟身铭刻着云海翻腾的徽记与复杂的防护法阵,正是云海商会的“穿云梭”。此舟虽不及星盟巡天星舟那般庞大威严,但胜在灵活坚固,尤其适合在星云密布、环境复杂的苍茫云海航行。
韩枫抵达时,平台已聚集了十馀人。
为首的正是化神中期的执事云飞白,他今日换了一身便于行动的淡青色劲装,外罩一件轻甲,气息沉稳。他身旁站着两人,一男一女,男子是个满脸虬髯、背负一柄赤红大刀的壮汉,女子则是个身材娇小、蒙着面纱、只露出一双灵动眼眸的少妇,两人气息皆是化神初期,显然便是云飞白口中的另外两位客卿长老。
虬髯壮汉名为“烈山”,少妇自称“青萝”。两人见韩枫到来,目光扫过,感应到他元婴中期(伪装)的修为,烈山眼中闪过一丝不以为然,青萝则微微颔首,眼神平静。
其馀十馀人,皆是元婴修为,男女老少皆有,大多沉默寡言,眼神锐利,显然是商会常年培养或招募的好手,各有所长,有阵法师、符师、擅长侦查或正面强攻的修士。
“韩道友,你来了。”云飞白迎上前,笑容温和,“来,我为诸位介绍一下。这位是韩立道友,将与我们一同探索遗迹。韩道友身具特殊星之气息,对破解遗迹禁制或有奇效。”
他又为韩枫介绍了烈山与青萝,以及几位主要负责的元婴队长。众人简单见礼,气氛不算热络,但也无太多排斥。在这等探索行动中,实力是唯一的通行证,韩枫元婴中期的修为(表面)并不突出,但既然云飞白看重,众人也不会多说什么。
“既然人已到齐,我们便出发吧。”云飞白不再耽搁,率先登上穿云梭。众人鱼贯而入。
星舟内部空间宽敞,划分出驾驶舱、议事厅、休息室、仓库等局域。韩枫被安排在一间独立的休息室,条件尚可。
随着一阵低沉的嗡鸣,穿云梭缓缓升空,脱离远星坊的引力范围,化作一道银灰色流光,没入了前方那色彩斑烂、无边无际的苍茫云海之中。
进入云海,景象顿时一变。
外界是清淅的星空,而云海之内,则是无尽的、缓缓翻涌的灵气云团。这些云团色彩各异,赤红如焰,湛蓝如水,青翠如林,灰白如雾……交织混杂,形成一片光怪陆离、如梦似幻的世界。云团之间,并非真空,而是充斥着更加浓郁但也更加混乱的灵气流,其中夹杂着细碎的星光与未知的能量粒子。
穿云梭如同一条灵活的游鱼,在云团缝隙与相对稳定的“云路”中穿梭。云飞白亲自坐镇驾驶舱,指挥着航向。烈山与青萝则轮流警戒。
韩枫站在舷窗前,望着外面变幻莫测的云海景象,心中暗自惊叹。这里的天地法则似乎与外界略有不同,更加活跃,也更加混乱,神识探查受到不小干扰。难怪此地被称为冒险者的天堂与坟场,机遇与危险都隐藏在这无尽的云霭之中。
根据玉简情报与云飞白的介绍,他们要前往的“幻光迷域”,位于云海深处,需要航行大约半月。
航行初期,风平浪静。偶尔会遇到一些低阶的、形态奇特的“云兽”(由灵气云团孕育出的奇异生命),大多灵智不高,远远避开星舟。穿云梭的速度与稳定性都颇为不错。
韩枫大部分时间待在休息室中,一边巩固修为、体悟《星痕古祭篇》,一边通过舷窗和偶尔与船员交流,了解云海环境。他对外的表现,是一个略通阵法、性格沉稳的散修,不多言,但偶尔提出的关于星力运转或禁制原理的问题,却颇有见地,渐渐也让烈山等人收起了几分轻视。
十日后,穿云梭进入了“幻光迷域”的外围局域。
景象陡然变得更加诡谲。
周围的灵气云团,颜色开始变得更加迷离、不断变幻,散发出种种惑人心神的微光。光线在这里扭曲、折射,形成无数真假难辨的幻象。时而看到仙宫楼阁在云中隐现,时而听到靡靡仙音或恐怖嘶吼在耳边回荡,时而又仿佛有故人身影在云中招手……这些幻象并非完全虚假,有些似乎能引动修士内心深处的欲望、恐惧或记忆碎片,直指道心。
更有甚者,空间结构也变得不稳定,偶尔会出现短暂的空间褶皱或引力乱流,让穿云梭剧烈颠簸。
“所有人凝神静气,紧守心神!激活‘定神阵’与‘破幻灵光’!”云飞白的声音在星舟内响起。
穿云梭船身亮起一圈柔和的清辉,同时船首射出一道凝练的白色光束,勉强驱散前方部分迷幻光影,开辟航道。但幻光迷域的影响无孔不入,依旧有丝丝缕缕的惑神之力渗透进来,考验着每个人的定力。
韩枫盘坐静室,混沌领域自然流转,将侵入的惑神之力轻易化解。虚天鼎更是微微震颤,散发出清心镇魂的波动,让他丝毫不受影响。他注意到,云飞白、烈山、青萝三人也各施手段,抵御得颇为轻松。但那些元婴队员,则明显吃力许多,有几个额头已见汗,眼神略显恍惚。
“这幻光迷域,果然名不虚传。”韩枫暗道。若无特殊手段或强大心志,化神以下修士,在此地恐怕寸步难行。
穿云梭在迷域中艰难穿行了数日,根据星图与云飞白的秘法指引,不断调整方向。途中还遭遇了几次隐匿在幻光中的星云兽袭击。那是一种形似巨蝠、通体半透明、能融入云光发起突袭的妖兽,实力相当于元婴后期到化神初期,颇为难缠。在烈山与青萝出手,配合星舟阵法,才将其击退或驱离。
随着深入,周围的幻光越来越浓,幻象也越来越真实、凶险。甚至开始出现能模拟出攻击的“实幻”,让防御阵法频频告警。
就在穿云梭的防御灵光已显得摇摇欲坠,不少元婴队员快要支撑不住时——
前方无尽的迷幻光影深处,忽然出现了一片相对稳定的黑暗局域!
那黑暗并非虚无,更象是一个吞噬了所有光线的巨大球体,静静悬浮在变幻的云海之中。球体表面,隐约可见无数细碎的、如同星辰般的光点明灭不定,更有一种古老、威严、与周围幻光格格不入的星辰法则波动散发出来!
“到了!星痕宗遗迹的外围屏障——‘暗星界障’!”云飞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振奋与凝重。
穿云梭在黑暗球体(暗星界障)前方数千丈处停下。再往前,幻光的影响骤然减弱,但那黑暗球体散发的压迫感却扑面而来。球体直径难以估量,仿佛一方独立的小世界。
“诸位,我们已抵达目标外围。接下来,需破开这‘暗星界障’,方能进入遗迹真正所在的空间。”云飞白召集所有人来到议事厅。
他指着舷窗外那巨大的黑暗球体:“此界障乃星痕宗以无上星力结合空间秘法构筑,坚韧无比,且能吸收、反弹大部分能量攻击。强行破开,耗时长且易引发不可测反噬。好在,经过我商会前辈多年研究,发现其存在数个相对薄弱的‘星力潮汐节点’,随星辰运转周期性波动。我们需先找到并抵达其中一个节点附近,再结合特殊方法,方能打开一条临时信道。”
他看向众人:“查找与抵达节点的过程,亦不轻松。界障附近空间扭曲,且有遗迹自动防御机制衍化的‘星煞傀儡’巡逻。需有人正面吸引注意,有人负责定位与破障。烈山长老、青萝长老,你二人带领‘锋矢队’,负责清扫可能出现的星煞傀儡,并掩护破障队伍。韩道友,你随我以及‘破障队’一同行动,我们需要借助你对星力的敏锐感知,精确定位节点薄弱处,并以特殊星力共鸣之法,开启信道。”
烈山抱拳瓮声道:“执事放心,那些铁疙瘩交给我们!”青萝也轻轻点头。
韩枫心中了然,自己的作用果然在此。他点头应下:“韩某自当尽力。”
“好!诸位稍作准备,一炷香后,我们离舟行动!”云飞白肃然道,“记住,遗迹之内,步步危机,需时刻警剔,相互照应!”
一炷香后,穿云梭舱门打开。
以云飞白为首,韩枫、烈山、青萝,以及十名精锐元婴(分为锋矢队与破障队),共十四人,飞出星舟,悬浮于虚空之中。穿云梭则留在原地,由剩馀人员操控,作为接应与支持。
近距离感受那“暗星界障”,压迫感更甚。黑暗仿佛有重量,连神识探入都如同泥牛入海。只有表面那些明灭的星点,提示着其与星辰之力的关联。
“跟紧我!”云飞白低喝一声,取出一面散发着柔和星光的罗盘法宝,率先朝着黑暗球体的某个方向飞去。众人连忙跟上,保持紧密队形。
飞行了约百里,周围的空间开始出现明显的扭曲感,仿佛在穿过粘稠的水银。偶尔有看不见的引力乱流撕扯,需小心避让。
忽然,前方黑暗中,亮起数点赤红色的光芒,如同沉睡的猛兽睁开了眼睛!
紧接着,五尊高达三丈、通体由暗金色不知名金属构成、关节处镶崁着红色晶石、造型古朴而狰狞的人形傀儡,从黑暗中浮现,拦住了去路!它们眼中红芒锁定众人,散发出相当于化神初期的能量波动,更带着一种漠然的杀意。
星煞傀儡!
“锋矢队,迎敌!破障队,继续前进!”云飞白毫不尤豫下令。
“哈哈,来得好!”烈山狂笑一声,赤红大刀已然在手,化作一道烈焰刀芒,悍然劈向一尊傀儡!青萝身形飘忽,素手轻扬,无数青藤虚影凭空生出,缠向另外两尊。锋矢队的五名元婴好手也各施手段,结成战阵,迎上剩馀两尊。
战斗瞬间爆发!星煞傀儡力量强横,防御惊人,招式简单却势大力沉,且不畏伤痛。烈山与青萝虽能压制,但一时也难以迅速解决。
云飞白则带着韩枫与五名破障队成员,绕过战团,继续深入。那面星光盘在他手中不断调整方向,指针剧烈颤动。
“韩道友,感应节点方位!”云飞白急促道。
韩枫闻言,立刻将神识凝聚,同时暗中运转《星痕古祭篇》法门,并引动一丝虚天鼎的星力气息。顿时,他对前方黑暗中的星辰之力流动,感知变得清淅了无数倍!
他“看”到,在左前方约数百丈处,那黑暗界障的表面星力流转,出现了一个极其细微的、如同旋涡般的紊乱点!那里的星力潮汐正处于低谷,屏障结构最为脆弱!
“左前三百七十丈,星力涡流中心下方三寸!”韩枫立刻报出精确位置。
云飞白眼中精光爆闪:“好!破障队,布‘七星破界阵’!韩道友,请与我一同,以星力灌注阵眼,引动共鸣!”
五名破障队员训练有素,立刻取出早已准备好的阵旗、阵盘,按照特定方位布下一座小型阵法,阵眼处镶崁着七颗蕴含精纯星力的宝石。
韩枫与云飞白同时出手,将自身的星力(韩枫是仿真的)注入阵眼宝石之中。
嗡——!
阵法亮起,七颗宝石光芒相连,化作一道凝练的星光,精准地射向韩枫所指的位置!
星光触及黑暗界障的刹那,那星力涡流处猛地向内凹陷,形成一个不断旋转的、直径约丈许的乳白色光洞!信道,被打通了!
“信道已开!速进!”云飞白大喝,同时向后方战团传讯。
烈山、青萝等人闻言,奋力逼退傀儡,化作流光朝着信道疾掠而来。
“走!”云飞白一马当先,冲入光洞。韩枫紧随其后,破障队员也鱼贯而入。
当最后一人(青萝)没入光洞后,那乳白色信道闪铄了几下,迅速收缩、消失。五尊星煞傀儡失去目标,眼中的红芒闪铄片刻,缓缓退回黑暗之中。
穿过短暂的信道,眼前壑然开朗!
映入众人眼帘的,并非想象中的残垣断壁,而是一片悬浮于无尽云海之上的、破碎但依旧恢弘的星空大陆!
大陆之上,山川河流依稀可辨,却覆盖着厚厚的星尘与冰霜。远处,有残破的宫殿群巍然矗立,檐角挂着永恒的冰凌,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暗淡天光下,反射着冰冷的光泽。更远处,似乎还有倒悬的山峰、断裂的虹桥、干涸的星河遗迹……
一种无比古老、无比苍凉、却又蕴含着磅礴星辰伟力的气息,弥漫在每一寸空间。
这里,便是星痕宗的上古别府遗迹!
历经无尽岁月,终于再现于世!
然而,没等众人从这震撼的景象中回过神来,异变突生!
遗迹深处,那残破宫殿群的内核方向,猛然爆发出一股极其恐怖、仿佛能冻结时空的星辰波动!一道横贯天穹的冰蓝色巨大光柱冲天而起,光柱之中,隐约可见无数星辰幻灭、冰封万物的景象!
与此同时,整片遗迹大陆,开始剧烈震动!地面龟裂,冰峰崩塌,更有一股无形的、充满排斥与肃杀之意的领域之力,如同潮水般从遗迹内核扩散开来,瞬间笼罩了刚刚进入的众人!
“不好!遗迹内核禁制被意外触动了!是‘极寒星域’!所有人小心!”云飞白脸色骤变,厉声喝道。
寒意,瞬间刺骨。连思维,仿佛都要被冻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