赶回颐和原着已经晚九点半了,叶嘉盛接替了姐姐叶嘉念、哥哥叶嘉硕的工作,闲坐在客厅沙发上等爸爸妈妈到家。
只不过叶嘉念在等父母回家时,会看书或是工作;叶嘉硕会玩游戏机;叶嘉盛只会发呆,或者是举着根逗猫棒,在逗早就玩不动了的小猫。
那一年章淮津的女儿章思思出生后,薛宴辞是真想给叶嘉盛生一个小妹妹的。
那时候一是为了想缓解两个儿子的情绪,二是想给叶嘉盛一个玩伴。毕竟这个儿子看似是个人来疯,看似人缘好,其实他内心很孤独的,除了爸爸妈妈、姐姐哥哥,谁也走入不到叶嘉盛的心里。
“爸爸!妈妈!”
薛宴辞张开双臂抱抱儿子,又问过叶嘉盛晚饭吃了什么,今天都有什么菜,小猫今天有没有吃过化毛膏……
薛宴辞特别喜欢跟孩子聊这些家常事,路知行特别喜欢看她和孩子聊这些家常事,只是今天,他发现邵家明有了很大的变化。
邵家明看薛宴辞的眼神变了,以前是崇拜和喜欢,今天有了别样的感情,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家明,早点回去睡,我明天陪你吃早饭。”
薛宴辞看邵家明的眼神依旧和往常一样,什么都没有,全是哄骗他的假情假意。
路知行早在一年前就发现了这件事,也是从那个时候开始,他才意识到薛宴辞压根就不喜欢邵家明,连个宠物或玩具都算不上,只是个单纯地发泄工具。
十一点,叶嘉盛和爸爸妈妈聊完今天发生的所有事情,说了骑马的事情,说了晚饭的情况……终于回自己卧室去了。
“薛宴辞,要不要吃碗面。”
薛宴辞看出路知行眼里的黯淡无光了,虽然他一向都很自信,虽然他一直当邵家明是养在家里的宠物,但今天邵家明的眼神挑衅到路知行了。
薛宴辞原以为路知行会生气,会闹脾气,但他没有。
路知行只是在刚到家的时候,去厨房看了看丽姐今天有没有煲汤给他,发现什么都没有后,就回客厅陪儿子坐了坐,什么脾气都没有,很安静。
“路老师,我煮泡面给你吃。”
路知行面前是薛宴辞煮的泡面;薛宴辞面前是路知行煮的手擀面,他给她加了两个鸡蛋。
“薛宴辞,去找邵家明玩吧。”路知行太平淡了,他第一次面对邵家明的事如此平淡,嗓音里带着哭腔,但脸面上却一点儿情绪都没有。
薛宴辞调侃一句,“不相信我的医术?叶先生?”
“你已经放弃我了?不是吗?”
路知行将吃完的空碗推在桌子中央,和叶嘉硕闹脾气的时候一样。只不过儿子是绝食,是以不吃了来对抗,路知行是无声无息地妥协。
“老公,我说过了,我会治好你的。我这还没开始呢?怎么在你眼里就是放弃了?”
“你今天早晨和邵家明做了什么?”
自薛宴辞从美国回来后,今天还是路知行头一次当着她的面摔筷子、砸碗。
“薛宴辞,一个邵家明还不够吗?还需要我把鲁伟超给你叫过来吗?或者说,我再去给你找几个?简泰初可以吗?或者我再去给你搜罗几个更新鲜的。”
周丽从卧室出来将饭厅从未关过的门,关上了,将客厅所有灯全都熄掉了。
周丽是看着这两个人恋爱、结婚、生孩子、闹离婚、闹矛盾一遍又一遍的人,但也从来没见过路知行摔筷子、砸碗。
反倒是薛宴辞曾不止一次的欺辱过路知行,捏着他的下巴训话;用摔碎的酒杯玻璃碴子贴在他脸上训话;用领带勒着他的脖子训话;拿路知行各种不爱吃的蔬菜逼迫他……
太多了,薛宴辞对路知行,是真不怎么样。
这个家里,明明应该是薛宴辞最疼爱路知行,可她却是对他做过坏事最多的一个人。
“老公,和我回卧室。”薛宴辞起身朝坐在对面的路知行伸出手,又重复一遍,“老公,和我回卧室。”
“我不想和你躺在一张床上。”
薛宴辞耐着性子又邀请一遍,“老公,听话,和我回卧室。”
“薛宴辞,你心里装着薛启洲,我可以接受;你袒护章淮津,我可以接受;你和邵家明疯玩,我也可以接受;你想要鲁伟超,我还可以接受。”
“但是,薛宴辞,你是不是做的太过了。”
“你把我和你之间的情爱、技巧、花样全教给了邵家明,这算怎么一回事儿?”
“薛宴辞,我就想问问你,你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要把我和你的回忆转嫁到另外一个男人身上吗?”
“你和邵家明一年,我说过你一次吗?”
“你愿意和他玩,可以,你们去玩你们的。不够玩,书房里不还有没开发完的图册吗?拿三楼玩去吧,我不会说你一句。”
“但是,薛宴辞,你今天早晨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比谁都清楚不过。”
“我的二十二岁,我们的七个月,在你眼里,一文不值吗?”
“时隔三十七年,你拿我们谈恋爱时最喜欢的一套姿势、技巧和你的新欢玩的热闹,你合适吗?”
“我是不是还得再搬台唱片机给你送上楼去,给你循环播放我写给你的第一首歌,给你放《》这张专辑,以此来给你们助兴?”
路知行这一长串的指责并没有换来薛宴辞一句道歉、一个拥抱、一个亲吻,她只沉默着收回手,坐回椅子上,静静听着路知行的指责,什么都没有做。
“老公,你去哪儿?”薛宴辞对着正在开门的路知行问一句。
“回天津,回我自己的家。”
薛宴辞扶着桌子起身劝一句,“知行,我现在是协查阶段,我出不了北京。”
面对路知行的指责,薛宴辞一时半会儿都没想起来他说的是什么事。
饭厅的灯光又是那样的亮,她根本就没有办法看清路知行脸上的表情,只听得他的愤怒一声高过一声,最后将餐桌上的茶具也都推在地上,摔碎了。
“你出不了北京,你今天又是怎么到的石家庄?”
“叶知行,动动你的脑子,你仔细想想我是怎么去的石家庄,我又是为什么去的石家庄。”薛宴辞有点儿生气了,石家庄这一趟,她是冒着极大风险去的。
现在已经是协查的第三阶段了,最多再有三五个月协查就会结束,就要对即将到来的调查定性了。是经济罪,还是职权罪,是第一至第十一监督检查室,还是第十二至第十六审查调查室。
这两项重要决定在现阶段就要被确定,如果是职权罪,是第十二到第十六审查调查室,那么所有事情就都会变得十分繁琐和困难,原定好的所有应对方案、预案就都需要重新制定,这会是非常庞大的一项工作。
路知行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要闹脾气,他真的很没有大局观,他也是真的很没有脑子。
“那又怎样?”路知行红着眼睛,“你也只不过是和你的新欢玩够了,才来的石家庄。”
薛宴辞压着脾气解释一句,“知行,我没有新欢,你也不是我的旧爱。”
“那我是什么?”
“你助兴的工具?还是你表达善心的所在?”
“薛宴辞,你告诉我,我是你的什么?”
“知行,你是我的男朋友、我的先生、我的爱人、我的丈夫。”
路知行站在门厅口反问一句,“你还知道我是你的男朋友,你的先生,你的爱人,你的丈夫,是吗?”
“好了,老公,风口凉,快进来。”薛宴辞再次伸一伸手,够一够三米外的人。她是想往前走一步的,可膝盖太痛了。
从石家庄回北京的路上赶上了晚高峰,路知行睡得沉,薛宴辞没舍得喊他,就那般曲膝坐了三个多小时。到家后,继续坐在沙发上和儿子聊天,她真的坚持不住了。
路知行摔门走了。
薛宴辞一丝犹豫都没有,开门小跑着就追过去了,直到了院门口,扶在墙上喊一句,“老公,我追不到你了,快回来。”
路知行头也没回地就走了。
“小武,你快去拦一拦知行,千万不要让她出了小区门,我很快赶过去。”
最终拦住路知行的是门口保安亭的两个年轻人,薛宴辞赶到的时候,路知行正一个人坐在长条椅上吹风。
可真拦住他的,也不是保安亭,是负责薛宴辞协查期间行程管控的,海淀区交通队的吴队长。
“薛书记,您别让我为难。”
“老吴,今天给您添麻烦了。”
“没有的事儿,我也是照例过来问一下情况,正巧碰上叶先生了,您看看没问题就给签个字。”
薛宴辞接过文件板,上面写得很清楚,今天薛宴辞一直在家待着,外出的那辆车是武华皓和陈临去石家庄接叶知行回家的。
吴康胜拿着文件走了,现如今能帮薛宴辞的人,肯帮薛宴辞的人,只两类。
一类是吴康胜这样什么都不求,只因着曾经受过她薛宴辞或是叶家的恩惠,顾着多年的情分和面子。
一类是岳罗沭这样要和她进行利益交换的。
可无论是哪一类,薛宴辞的日子都是越来越不好过的。
从协查第一天,到现在协查第五百三十七天,她就没过过一天安稳日子,没睡过一个安稳觉。无论是工作,还是家庭,全是一团乱。
“老公,今天早晨我和邵家明的事情,我很抱歉,是我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是我太自私了,也是因为我忘了这件事,对不起。”
路知行没有搭理薛宴辞的道歉,只是把从家里带出门的外套给她披在了膝盖上。
自从薛宴辞膝盖开始痛,路知行就说过无数遍,穿裤子,穿宽松的,棉麻的裤子,可薛宴辞就是不听,一句话都不听,一年四季永远都是裙子,穿不完的裙子。
“知行,我也是在从家门口追你到这来的路上,我才渐渐意识到,我好像已经忘了很多事。我忘了自己十九岁那一年和你的欢愉,我也忘了你写给我的歌,用的是四二拍和八六拍。”
“知行,我刚才走过来的路上,一直在想你写给我的第一首歌叫什么名字?怎么唱来着?节拍律动是什么?可我没想起来。我打开软件想搜一搜的时候,才想起来早就没法儿在音乐软件上搜到你的歌了。”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
“老公,我之所以教给邵家明这件事,是我当时能想到的,记忆最深刻的就是四二拍和八六拍,其他的技巧、花样,我全都忘了。”
“我和邵家明的这一年半,我一直都是处于上位者,睡一睡他,等到欲望没那么强烈,没那么难受后,就放弃了。我也从没想过,能在他身上得到什么快乐和幸福。”
“老公,关于我说我会治好你这件事。从我今天坐上车后,就一直在想方案、想办法。一路上我还看了两篇文献,因为手机屏幕太小,我只能是大致的浏览一下。”
“老公,能让我心动的学科,唯有神经外科这一门课。我当初为什么对男科那么钟情,也只不过是为了你,因为我觉得符高卓在胡说八道。”
“老公,我当时带你和他们一起玩,符高卓三番五次的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犹豫过,我也怀疑过你。”
“但是,我也做好了你不是很厉害的准备,我可以吃一些抑制激素的药,我也可以用其他方式去排解。但这些的前提是,你是我的,你心甘情愿和我在一起。”
“时至今日,我为什么要去找邵家明,一是我当时确实有想要报复你的想法。二是因为协查阶段,我需要不断地被要求进行体检,如果我吃了药,就会被询问为什么要吃药,吃了什么药。”
“老公,我没法儿和任何人开口去解释我的私密问题,我也不想在被体检的时候查出激素水平一直那么高是因为什么。”
“所有的异常都会被询问,我受不住。”
薛宴辞说完话,侧身借着路灯端详了路知行好一会儿,放弃了,转头朝五米外的武华皓喊一句,“小武,麻烦你回家和丽姐上楼收拾几套我的衣服,送我到酒店住,记得拿上我的轮椅。”
路知行终于开口了,“你去哪家酒店?”
“安缦吧,听说有请灵隐寺的师傅过来讲经,也许听过之后,我能好一些。”
“媳妇儿,我陪你一起去。”路知行伸手抱薛宴辞到怀里,“好姑娘,对不起,我太混蛋了。”
“知行,你留在家里吧,一是每周一和周三你得送儿子上马术课;二是你在我身边,我忍不住。”
“你不是说,你会医好我的吗?现在又要反悔了吗?”路知行的亲吻很软糯,很湿热,永远都是那般的独一无二。
“小武,麻烦你回家和丽姐上楼收拾几套我和知行的衣服,然后把车开过来就行。”
“然后转告邵家明一句,我去配合协查了,知行回天津忙工作了,让他在家待着,注意安全。”
“媳妇儿,你不去安缦听讲经了吗?”
“我有你,我听什么讲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