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明,对不起,给你的承诺,我没做到。”
“这些天,过得好吗?”
薛宴辞笑了笑,“挺好的,我都长胖了。”
“老婆,我很想你。”
“嗯,我都知道的。”
薛宴辞觉得自己有些过于虚伪了,和路知行住在文化东方的这五十天里,她没有想起过邵家明一次,但却指使叶嘉盛做了不少圈禁他的事。
“家明……”薛宴辞犹豫着握了握身旁人的手,还是开口了,“我得送你走了,明天一早儿,你就得走了。”
“那今天晚上可以陪我吗?”
两个月没见,邵家明清瘦了许多,眼睛不再亮晶晶了,面容也不再饱满立体了。想必是明安给他安排的事情太多了,要求他学习的东西太多了。
邵家明不是个多聪明的人,但也并不傻。他只是个普通人,没有任何做生意的头脑,自然也没有任何为官的天赋。不要求他两全其美,若是能二者择其一,薛宴辞也是真心想好好培养他一下的。
只是,太可惜了。
“我只能陪你三个小时。”薛宴辞平淡地说一句。
“为什么?”
薛宴辞抽手抱邵家明到怀里,抱他枕在她腿上,双手环在她腰间,低头认真同他讲话,“家明,我一会儿得和知行准备你离开的资料,确定你离开的行程,还要安排人一路护送你到登机。等到飞机起飞,平安落地波士顿,将你交给叶嘉念,这件事才能算结束。”
“会很危险吗?”邵家明泪眼婆娑,薛宴辞看过还是有一点儿心疼。绍家明太笨了,叶嘉盛随口而出的话,放在邵家明脑袋里,就是一团浆糊,他想不明白。
可就是这样一个笨蛋,能够怀揣着一份心意二十年不变,愿意被困在一幢房子里整整一年,每天的生活也大多都是等待。
太辛苦了,也太痛苦了。
薛宴辞低头亲过邵家明薄薄的嘴唇,有一些凉,但更多的却也是索然无味,“家明,你不可以出事,知道吗?”
“叶嘉念是我和知行的第一个孩子,她主持叶家海外生意多年,可以很好的照顾你。你到波士顿后,她会安排你去读一个商学院。”
“家明,去过你自己的生活,去认识新的人,去谈恋爱,结婚。”
邵家明别过脸,将头埋在薛宴辞小腹之间,又哭了,“老婆,不要,我想等你……老婆,我想等你……我要等你……老婆……我要等你的……”
如果邵家明能早一些出现,如果他能在武夷山音乐节那天就勇敢地站出来,薛宴辞就会像培养赵易楠一般,培养邵家明的。
笨一些,傻一些,都无所谓的。只需要细心教导,时间久了,做个小经理,有一份百十万的生意也足够他安身立命的。
太晚了。
邵家明出现得太晚了,他出现在薛宴辞开始走下坡路的阶段,她自顾不暇,自然是没有精力和时间去教导他了
“调查会进行多久,结果会如何,我都没法儿向你保证,别在我身上浪费时间了。”薛宴辞顿了顿,鼓励一句,“家明,我希望你有全新的人生,有全新的梦想。”
邵家明抬起头,平躺着,“那我去天津等你,好不好?老婆,我一点儿都不害怕危险,我就是想离你近一点儿,老婆。”
在这一刻,邵家明有了他自己的样貌,他不再是某个人,他只是邵家明。陪着薛宴辞度过整整一年艰难时光的一个男人,解了她一年情欲的一个男人。
仅此而已。
但这却是薛宴辞对邵家明最高的评价了。她一直都这样,从不是一个好人,更不会倾注善良到一个无关紧要的人身上。
“家明,你留在国内任何地方,都会有危险的,我不放心。”
“老婆,我想你了,怎么办?”
“去读书、去学习、去工作。家明,这是我对你最大的期望。”
“薛宴辞,我想看你寿终正寝。”
薛宴辞笑着点过头,“好,我寿终正寝。”
寿终正寝,对薛宴辞有此期望的第一个人是她自己;第二个人是路知行;第三个人是邵家明。
邵家明挺好的,只是路知行比他优秀太多了,无可比拟。
“老婆,我想要,可以吗?”
“当然可以。”
……
“老婆,我算你的男人吗?”
“当然算。”
薛宴辞又补充一句,“除知行外,我就只有你一个男人。”
“家明,以后都要好好地生活,知道吗?”
邵家明只点点头不肯说话,桌上的钟表指针已经过了十二点。薛宴辞七点到家的,八点半在茶室同一众人喝过两巡茶,就和邵家明到三楼了,三个小时太快了。
“家明,记住我说的话。我有留一笔钱给你,不多,但足够你生活了。你想要任何东西,只要合理合法,告诉叶嘉念就可以,她不会拒绝你的。”
“到国外后,不许和任何人提起我的名字,也不许和任何人提起你自己的名字。明天早晨,知行会给你一套全新的身份,出了门厅,你就要用全新的身份去生活。”
“我送你去读书的学校在美国费城,圣约瑟夫大学,已经在那里给你租好房子了。一年之后,你的父母也会抵达费城,你要嘱咐好他们,不要叫错你的名字。”
“我说清楚了吗?”薛宴辞问一句。
“老婆,我都记住了。”邵家明一向乖巧、懂事,“老婆,这个送给你。”
是一枚弯弯的月牙胸针,上面缀着七八朵形态各异的鲜花,有刚刚结成的小花蕾、有含苞待放的花骨朵、还有舒展开来的花朵,都很漂亮。
“家明,调查期间,我所有的首饰都会被查没。你带它到美国,我们再见面的那一天,你再送给我,好不好?”
“老婆,那我送你一句张若虚的诗好不好?”
“江流宛转绕芳甸,月照花林皆似霰,是这一句吗?”
邵家明笑意盈盈,“就是这一句,老婆。”
薛宴辞推开卧室门并没看到路知行,只在起居室的边几上找到一张字条:媳妇儿,过来一楼后厅,我们到天亮。
“怎么来这了?”薛宴辞十分不满,“我们好久都没有在卧室睡过了。”
“咱卧室楼上是你情人的房间,你也不怕他听着伤心难过。”路知行气性可真够大的。
晚上七点到家,薛宴辞在客厅沙发与邵家明拥抱过后,路知行嘴里就再没有过一句好话。晚饭桌上也摆着张臭脸,更别提泡茶的时候了,愣是泡了都匀毛尖,暗示了薛宴辞好几遍。
“老公,我的情人只有你一个,别满口胡诌。”
“你和你情人卧室楼上是咱家小三的卧室,你不怕他听见难过?”
薛宴辞懒得和路知行拌嘴,只问他最后一遍,“老公,邵家明的事情都安排好了吗?”
“放心,很妥当,没人能要了他的命,他会平安的。”
路知行不仅气性大,占有欲那也是顶格。从进门到被剥至一丝不挂,只不过区区一分钟。
“等一等,我去洗澡。”薛宴辞将靠过来的人推开了。
“没关系,媳妇儿,我会覆盖掉邵家明留给你的所有痕迹,也一样会覆盖掉他留给你的所有记忆。”
薛宴辞迎上前去,双手攀在路知行颈间,“邵家明没有留给我任何痕迹,也一样不会留给我任何记忆。”
路知行回吻过去,一双手扶在她腰间,“人家好歹也付出了一年青春,供你玩乐了一年,别说这么狠心的话。”
“那我给你讲讲,他给我留下了什么痕迹,留下了什么记忆?”
“媳妇儿,别气我。”路知行闭着眼,低头索吻的样子最是迷人不过。每一次薛宴辞都会抬手摘下他的眼镜,看他长长的睫毛抖动个不停,看他脸颊潮红,听他呼吸沉重,再与他交织。
“老公,只有你能给我留下痕迹,留下记忆,从十九岁到五十六岁。搞得我这么多年对你,一直都很是念念不忘。”
“是吗?”路知行还在生气。
“怎么不是?就一个想亲亲你,也惦记了三十七年,等了三十七年才亲到。”
路知行被哄好了,“今天要亲亲吗?”
“不要,今天想在浴室做,想和你到天亮。”
路知行先将调好水温的花洒打开,才转身与薛宴辞接吻,五分钟后,牵她进浴室门,同她一起洗澡。
自薛宴辞的膝盖会在阴雨天疼痛那天起,路知行就在浴室放了一把椅子,每一次洗澡前都会放水五分钟,将椅子浇到合适的温度。
只不过,后来,成了一个新场景。
“不是说,今天不想亲吗?”路知行的喜悦之色已经溢出整幢房子了。
“提前预设好的剧本,有什么意思?”
“媳妇儿,快松口。”【。。。。。。】,薛宴辞真是太会玩了,也是太贪玩了,每一次都和上一次不一样。
【。。。。。。】,疯狂与她接吻,吮吸。
今天的开场,只不到一刻钟。
“媳妇儿,你到底怎么学会的这些,我也想给你。”
“叶知行,我只要看到你,就是贪念,满满的全是欲望,不必去克制什么,自然就是手到擒来。”
“而且,我十九岁的时候就这样,对你这么多年的欲望,从来就没有变过。”
路知行五十九岁这一年,终于开窍了。
“媳妇儿,这样好不好?”
“好姑娘,给我一下。”
“媳妇儿,我要这样!”
……
“【。。。。。。】。”
“【。。。。。。】。”
“媳妇儿,媳妇儿,媳妇儿……”
……
喜鹊在房间外的窗台上停留了两分钟,啄食过小半盘玉米粿后,振振翅膀就飞走了。
薛宴辞思来又想去,还是开口了,“知行,对不起,我忘记了很多事,也不再记得很多事了。”
过去的两个月,薛宴辞已经尝试了所有她能找到的方法,也一样自我训练了无数次。可关于以前的事,好像全都被忘掉了,即使能想起一二,也都无比地模糊。
路知行顺一顺薛宴辞散在枕边的头发,哄骗她一句,“你就是工作的原因,整日里筹谋算计的,等事情都结束了,所有问题就都没有了,记忆力就会好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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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薛宴辞不再记事这件事,路知行早在她三十七岁那一年就发现了。只是时好时坏地,他也咨询过很多医生,全部都是一样的回答:顺其自然。
“如果没有变好怎么办?”
“我做你的存储器,你需要想起什么事,问我就可以了。”
薛宴辞伸伸手,要路知行哄她。他抱着她亲过两遍,就哄好了,就喜笑颜开了。
“老公,我们去潜水吧,我想和你潜水。”
薛宴辞的膝盖没出问题前,她最喜欢的两项运动便是攀岩和潜水。其实在颐和原着这套房子里,不仅有20米的潜水室,还有15米的攀岩墙。
只是还没来得及使用,薛宴辞就遭遇了交通事故,二十二年了,攀岩墙至今为止都没有人用过。
路知行在遇到薛宴辞之前,看似是一个情绪稳定、脾气极好的人,和任何人都没起过冲突。但事实上,他十分地不冷静,心理素质极差,脾气和性格也一样是极度糟糕,很容易爆发。
薛宴辞也曾一度因为这个原因想要放弃路知行,但只要一想到带他驾驶飞机从林芝到尼泊尔时,他的镇定自若与真诚回答后,薛宴辞就心软了。
其实,就是太喜欢了,没办法。只看着就很心动,就很想亲他一口,抱一抱就有想要的感觉,别人都给不了她。
就在路知行第二次将薛宴辞一个人丢在车里后,她就拎了他去攀岩和潜水。
路知行真的开始做到镇定自若,是薛宴辞将他送到了一个五米高的徒手攀岩墙训练队,她给他示范了八米高的徒手攀岩,转头就要求路知行去徒手攀岩五米高的墙。
他不去,她说不去也可以,就当自己和他之间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那时候已经睡过两周了,正是难舍难分的时候。路知行也是一个特别传统的人,他认为薛宴辞对自己的抛弃,是自己对她的不负责任。
他说害怕,她说底下都是防护,门口就有救护车,死不了。
他说从三米的墙开始,她说行,转头就带他去了十米的墙。
薛宴辞徒手攀岩的记录是32米,路知行是43米。他就是这样聪明,总是能在很短的时间内就掌握一项新技能,领悟到核心要领。
至于薛宴辞展示给他的八米,只不过就是为了鼓励他能爬上十米的高度。
路知行的潜水也是薛宴辞手把手教的,第一次下潜,路知行差一点儿高碳酸血症。
薛宴辞在医院守着他醒过来的那一刻,就已经心软了,路知行心理素质差点儿就差点儿吧,多护着他些就是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路知行才意识到无论是攀岩还是潜水,都是薛宴辞对他的一种刻意规训,用长久的精神记忆训练磨灭掉自身携带的懦弱、胆小、恐惧的一系列基因缺陷。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路知行才发现,十九岁的薛宴辞,她的行为、思想全都是被规训过的痕迹。唯独属于她自己的,原本的东西,就只有谈恋爱、拥抱、接吻、做爱那一套,那才是她的天性。
疯狂、极致、享受、永久。
路知行出院后继续去潜水,第二次十二米,一周后,三十米。
十米和三十米看似只差了二十米,但多了两个大气压。他愿意为了保护薛宴辞而去反复规训自己,进而和她成为同一类人,只有这样,才可以长久地站在她身边。
人人都说路知行追到薛宴辞,是很简单的事。三个月就到手了,六个月就睡在一起了。
但没有人知道路知行为了维持住这段感情、维持住这段婚姻都做过些什么,都付出过些什么。攀岩和潜水,只是其中最简单不过的两件事罢了。
从畏缩不前到临危不惧的这条路,路知行先是走了五个月,用路家换了薛宴辞平安的消息;又用了五年,换了与薛宴辞见面、和好如初的机会;又用了六个月,才换来入叶家族谱,进薛家正门的机会。
如今,三十七年过去,他才又一次守住了这段婚姻。
“好,媳妇儿,我们去潜水。”路知行答一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