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宴辞坐在门厅口哄了邵家明半小时,才把人送走,路知行就翘着二郎腿坐在客厅沙发上,看着两个人拥抱,看着两个人接吻。
五十六岁了,薛宴辞这个人,依旧是随便搞点任何事情,就能把路知行气到发疯。
明明一小时前还在潜水室和自己拥抱接吻,半小时后就能对着另外一个男人深情款款。路知行都有点儿担心薛宴辞不会真的爱上邵家明了吧?
就昨天那四个小时,就喜欢上邵家明了?就爱上邵家明了?路知行按捺住心绪,幽幽开口,“到了波士顿,邵家明怎么办?”
“一三五和你,二四六和他。”薛宴辞嗤笑一声,睫毛是扑闪的蝴蝶翅,只是竟然还带着雾气。
她竟然,会因为,邵家明的离开,掉眼泪。
路知行软下来了,“媳妇儿,别再和其他男人搞在一起了,我真的会发疯的。”
“那怎么办?家明这个人,你也知道的!”
薛宴辞就是坏,特别坏,他对邵家明逢场作戏掉的眼泪,还能化作一把尖刀扎进路知行心里,进而让他内疚不自知。
“你可以和他待在一起,但不能和他睡,明白了吗?”路知行也并非什么善茬,相濡以沫的三十年,他早就摸透了她的手段。
压制怒意,掉眼泪的祈求,是陪着薛宴辞玩闹时,最好的催化剂。
她就是喜欢看他生气、吃醋、闹脾气、使小性子。
他就是喜欢陪她一遍又一遍地玩这些小把戏,难以自拔。
“路知行,你和赖靖柔。”
“我真的什么都没做。”路知行跪在地上又解释一遍。
尽管薛宴辞说过,赖靖柔的事情已经过去了,但对路知行而言,这件事是他一辈子的错,哪怕是薛启洲一手策划的,但自己没躲开就是没躲开,这是事实。
“你为什么攥拳?”薛宴辞平和着问一句。
关于这个问题的答案,她太想知道了。这场婚姻里,薛宴辞不会允许出现任何路知行的替代品,也一样不允许出现任何她自己的替代品。
“那个人冲过来那一刻,吓到我了。而且我当时就一个想法,这女的疯了吧,穿得和你一样。”
“我都没来得及把她推开,就被你看到了。”
“薛宴辞,我们和好吧,我们谈一场恋爱,我向你求婚,你嫁给我,可以吗?”
薛宴辞转身朝楼梯口走去,“再说吧,邵家明体力比你好多了。”
路知行快步追上前去,横抱她到怀里。一晚上没睡觉,时时刻刻都还在折腾,还妄想走楼梯上楼,薛宴辞的胆子真是不小。一旦从楼梯上摔下来,可不是小事。
“别胡扯了,你那是在掌控他,你那是在靠他解闷,我还能不知道你?”
薛宴辞顺势攀上路知行的脖颈,“我喜欢他。”
昨天这一天,这一晚真的好累。
十点半在文化东方酒店的床上醒来,单是处理那些被路知行扯坏的衣服,就足足在厨房点了三个小时的火盆,抽油烟机嗡嗡作响,吵得她脑仁疼。烧到最后,没剩几件衣服了,到家后也全交给周丽去处理了。昨天晚上陪着邵家明时穿的衣服,也早都被周丽连夜处理掉了。
薛宴辞低头看看身上这件,今早被路知行强制套上身的亚麻衬衣,真难看啊。
“你喜欢他?”路知行忍不住瞪薛宴辞一眼,“你和人家睡一个被窝里喊我的名字,你喜欢人家?”
那是薛宴辞从五环外搬回家的第二周,跟邵家明折腾过头后,发低烧。姜哲过来给她输液两天,也控制不住,原本已经决定去住院了,薛宴辞又开始闹脾气,不肯去。
姜哲给她打过一针镇定后,薛宴辞安静下来了,但一直都在伸手要人抱她。因为是在邵家明的卧室,路知行和姜哲当场就出去了,坐在隔壁客厅等情况。
也就五分钟吧,邵家明就过来喊路知行,让他过去陪着。
当时这事把姜哲和路知行全气个半死。注射过镇定药物后,身边必须得时时刻刻有人陪护着才可以。这话,姜哲嘱咐过邵家明足足五遍,他都没往心里去一次。
“你怎么知道?”薛宴辞昂着头问一句。
“我怎么知道?”
路知行赶到卧室的那一刻,薛宴辞整个人蜷缩在一起,心电监护仪上的数值在九十五以上。那一刻,他是真想狠狠揍邵家明一顿的,可一转身,就听见身后的薛宴辞在喊路老师。
他掀开被子抱她在怀里,哄了足足五分钟,她才安静下来,心跳才降到七十。
“媳妇儿,也就是邵家明钟情你二十年,以为给你当了情人就此人生圆满了。但凡换个别人,肯定会伤着你的。”
“我才不怕。”薛宴辞将头埋进路知行怀里了,闭上眼睛,低声一句,“老公,从你把邵家明骗到家里住,我就知道,你会护着我的。”
“是,也就我这么傻。”路知行对着天花板撇撇嘴,“每天躺床上听你们两个折腾,还生怕你俩有矛盾,你打不过人家,我得赶紧上楼去帮你。”
薛宴辞动动睫毛,睡着了。
已经好久没有躺在这张木架床上了,也已经好久好久没有仔仔细细嗅过路知行身上的桃子味了。
颐和原着这间卧室,早就被两个人的味道浸透了。尤其是路知行身上的桃子味,每每一进卧室,就会加倍地浓郁,无论什么时候闻一闻,都会变得十分安心。
路知行拢一拢薛宴辞的头发,放在枕边。又解了她的衬衣扣子,解了内衣排扣,解了长裤腰间的系带……
薛宴辞最喜欢赤裸着躺在140支双股长绒棉四件套或是19姆米桑蚕丝四件套里睡觉。路知行二十二岁生日那天,和薛宴辞谈恋爱的第一天,就是躺在19姆米桑蚕丝四件套里陪她睡了一个回笼觉。
真丝睡裙,真丝四件套,光泽感极好的头发,薛宴辞整个人都亮闪闪的。
那天回笼觉睡醒后,薛宴辞贴在路知行怀里说,这是她人生第一次穿着衣服睡觉,也是最后一次,将路知行吓到脸红耳热。
确实如她所愿,那次,确实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
十一点整,薛宴辞伸伸胳膊,又贴路知行怀里去了。半小时后,睁睁眼睛,失败了。下午一点半,醒了。
醒了就开始折腾,就开始闹。
路知行没多说,只给了她两次,就强制抱去洗澡,套上衣服就抱去楼下吃午饭了。
已经九月中旬了,明年三月开完会,关于薛宴辞的调查就会被提上日程,究竟是会立刻开始,还是会等事情冷一段时间再开始,路知行拿不准。
但只要启动调查,一切就都会是没法儿预知的事儿,包括床事。所以规律频次,规律时长是很有必要的事。
协查期间需要不断体检,调查期间自然也是一样。薛宴辞想要保持体面,想要保护好隐私,就必须从现在开始,逐渐地控制住激素水平,找到最平稳的曲线。
“媳妇儿,我想过了。等我们到波士顿后,我会拿出三千万给邵家明去创业,让他有点儿事情做。”
薛宴辞盛一碗蟹黄豆腐递给对面的人,“叶先生,你怎么就这么爱我呢?”
“上你的当了。”路知行答一句,又在去完骨的羊排上淋一层薄薄的韭菜花酱,才推到薛宴辞面前。
薛宴辞对韭菜的钟爱,简直要把路知行逼疯了。光是吃韭菜叶子还不够,还迷上了韭菜花酱。
薛宴辞第一次喂路知行吃粘满韭菜花酱的羊排,他认命了,屏着气一口吞下去了。可谁又能想到,那是薛宴辞第一次知道,原来吃羊排可以蘸韭菜花酱。
她问他,好吃吗?他昧着良心说,很好吃。
就这样,薛宴辞自己吃了一口,就此打开了羊排蘸韭菜花酱新世界的大门。路知行落到如今这般田步,也只能怪他自己为什么非得要说谎。
“可我跟邵家明睡过一年,你不介意吗?”薛宴辞不动声色,“知行,你想怎样惩罚我,都可以的。”
路知行放下手里的筷子,端着餐盘起身坐到薛宴辞身旁,“媳妇儿,我让邵家明住到家里。起初我是想一步一步退出的,只要你和他在一起开心快乐,他能真的把你照顾好,我愿意成全你们。但事实上,你眼光太差了,邵家明根本就担不起这个责任。”
“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那一刻,我就放弃了,我得守着你,我得保护好你,我也很清楚你最后会回来的。”
“老公,没有谁能比得上你。”薛宴辞刚吃完一块叉烧肉,嘴上全是油,亲路知行这一口,连一向最是不感兴趣的叶嘉盛都看不下去了,连连给自己父亲递了好几张抽纸。
“老公,对不起。”薛宴辞又亲他一口。
“一年而已,没什么的。我们有三十个一年,以后还有无数个一年。”
“路知行,明明是你做错了事,我为什么要给你道歉?”
薛宴辞这句突如其来的提问将路知行气笑了,这傻姑娘,又是想玩闹了,随后一把揽她到怀里,低着眉,“和老公说说,邵家明哪里比我好?”
叶嘉盛快速扒拉完碗底最后一点米饭,鼓着腮帮子,嚼着满嘴的米饭和青菜转身走了,到花房找小猫去了。
他又想起那天在酒店看到的场景了,自己家的父母真是太不一样了,真就是与众不同,毫不避讳。
可这样的家,真的太好了。
毫无任何约束、顾忌,可以自由地与父母拥抱,钻进爸爸妈妈怀里;时时刻刻都可以向父母表达爱、索取爱;和父母聊任何话题都可以,分享任何事情也都可以……
这样的家,终于又回来了。
“前半年比较持久,后三个月一般般吧,最后那几次也就那样了,没意思的很。”
路知行收紧附在薛宴辞腰间的手,只稍稍往上抬了一下,就抱她坐在自己怀里了,“薛宴辞,有没有一种可能,你把人家玩坏了?”
“你应该庆幸我玩的不是你。”她很嚣张的。
路知行板着脸质问一句,“你玩我,玩的还少了?”
“那就是丽姐煲给他的汤不对。”
“我的傻姑娘终于发现真相了。”
“真的?假的?”薛宴辞瞪大了眼睛,挑着眉,“这是真的吗?”
“真的,丽姐煲给他的汤不对。”
周丽每天煲三锅汤,路知行一锅,邵家明一锅,剩下的人喝一锅。
薛宴辞不是没看过,路知行和邵家明的汤,除了锅的颜色不一样,其他的分明都一个样,里面的东西都是一样的,气味也是一样的,怎么会有相反的功效。
“你骗我。”
路知行喂一块脱过骨的咸水鸭给薛宴辞,“媳妇儿,你见我这一年吃过辛辣的、含有花椒的食物吗?我连茶都不喝了,你觉得呢?”
邵家明是重庆人,一道接一道的川渝菜吃下去,确实是不如不喝汤。
“你俩可真有心机。”薛宴辞感慨一句。
周丽对路知行,真就是没得说。
从大家一同住进半北藕榭的第一天起,周丽就对路知行特别好。无论是当年在家里长住过小一年的章淮津,还是每个月都会定期过来住两三天的赵易楠,还是如今的邵家明,周丽都只做路知行喜欢吃的菜。
对于另外的三个人,周丽都是点外卖,然后装盘,凑合着就端上桌了。
“媳妇儿,这就是我的嫉妒心。每一个你和邵家明折腾的夜晚,我都在发疯。”
“那你也没少看我照片。”
路知行有点儿忍不住了,他确实每晚都会看薛宴辞的照片,看结婚照,看很久很久,经常通宵。
“你怎么知道的?”
薛宴辞贴在路知行耳后,细声细语,“丽姐说,知行火气大。让我自己考虑清楚,以后是要你,还是要邵家明。”
“你怎么说?”
“我当天就给了你宝格丽的房号,你说呢?我的叶先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