奇异小鱼口中发出细微的、如同雏龙般的嘶鸣。
但黑煞鬼手纹丝不动。
张顺义左手凌空一摘——将小鱼头顶那株三叶草齐根拔下。
然后,在众人惊骇的目光中,他将那株灵气盎然的草叶,直接塞进了小鱼张开的嘴里。
“咕噜。”
小鱼下意识吞咽。
下一刻——
异变再生。
小鱼的身体如同吹气般急速膨胀!
一尺、两尺、三尺……转眼间便长到了一米长短。
体表的绿底红鳞迅速失去色彩,转为毫无生气的月白,并且表面开始出现细密的裂纹。
“咔嚓……咔嚓嚓……”
如同蛋壳碎裂的声音接连响起。
月白色的鳞皮寸寸崩裂、剥落,从裂缝中,透出炽烈的红光。
“吼——”
一声稚嫩但威严十足的龙吟,从碎裂的鳞皮内传出。
“嘭!”
最后的鳞皮炸开,赤红的身影一跃而出。
它落在草甸上,身形约一米二,不再是鱼类,也与狗头人身型有异。
它有着类人的直立姿态,但全身覆盖着圆润的、赤红色带齿边缘的致密鳞片,这些鳞片贴合著流线型的、充满爆发力的肌肉。
脖颈处环绕着一圈细密的、暗金色的鬃毛,随着它的呼吸轻轻拂动。
最引人注目的是下颌——两缕长及胸口的、赤红如玉的长须自然垂落,随着它的动作微微飘荡。
它的头颅依旧保留了些许狗头人的特征,吻部稍长,但轮廓更加柔和。
眼睛是爬行动物的竖瞳,但瞳仁是璀灿的金色,此刻正茫然地转动着,打量着周围。
而当它抬起头,与张顺义目光相对时——
一股难以言喻的、源自血脉深处的威压,如同水波般悄然荡开。
那不是力量上的压迫,而是一种“位阶”上的俯瞰。
就象兔子看见猛虎,羔羊看见苍龙。
周围所有弟子,包括乔山、刘猛这样的炼窍期修士,都感到心头一紧,气血微微凝滞。
龙威。
虽然稀薄,但确确实实是龙威。
这尊新生的、赤红色的龙裔生物,静静地站在那里。
它眼中没有狗头人常见的怯懦、狡诈,只有一片纯净的茫然,以及……对张顺义绝对的、如同雏鸟认亲般的依从。
蜃气构成的“幻像”,鱼龙草重塑的肉身,《血狱铸灵经》熔炼的数十份龙血,再加之《寄草还丹法》最终“吞丹反哺”的步骤——所有条件叠加,终于造就了这个新生命。
它不是狗头人了。
它是张顺义以诸多秘法、借秘境资源、亲手“炼制”出的——
龙裔仆从。
张顺义走到它面前,伸出手。
龙裔生物顺从地低下头,用额头轻轻蹭了蹭他的掌心。
鳞片冰凉,但内里透着勃勃生机。
“去吧。”张顺义指向孤山方向。
“回到山上去。告诉你的同胞……真正的龙裔,在此。”
龙裔生物金色的竖瞳中,闪过一丝理解的光芒。
它最后看了张顺义一眼,转身,四肢着地——它的行动方式更接近兽类,但迅捷无比。
只见赤红身影几个起落,便穿过玄阴观的防线,没入山脚密林,消失不见。
张顺义负手而立,望着它消失的方向。
山上的狗头人们,会如何对待这个“同胞”呢?
他很期待。
……
赤红的影子在昏暗的林间一闪而过。
当龙裔狗头人——或者说,此刻更应称它为“赤鳞”。
突兀地出现在山脚密林边缘时,三名负责警戒的狗头人哨兵正蜷缩在一丛灌木后。
用它们特有的、嘶哑低微的喉音交流着山下人类营地的动向。
赤鳞的脚步很轻,覆盖着圆润鳞片的脚掌踩在厚厚的腐殖层上,几乎没有声响。
但它身上那股无形无质、却又真实不虚的“东西”,却如同投入静水的石子,瞬间打破了林间的沉寂。
三名哨兵几乎是同时噤声,齐刷刷转头。
六只竖瞳在昏暗中骤然收缩。
它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同类?不,不对。
那熟悉的直立姿态,那拖在身后的长尾,那复盖全身的鳞片……形态上确实与狗头人相似。
但那鳞片——赤红、圆润、边缘带着细微的齿状凸起,在通过林叶的斑驳天光下流转着金属般的暗泽。
与狗头人灰暗、粗糙、带着土腥味的蜥蜴鳞截然不同。
那脖颈处暗金色的细密鬃毛,那下颌垂落、如活物般轻轻飘荡的赤红长须,还有那双……璀灿如熔金、带着纯粹高位掠食者漠然的竖瞳。
以及,那股让它们每一个鳞片都在颤栗、骨髓都在发冷、源自血脉最深处的恐惧与……卑微的渴望。
那是龙威。
稀薄,但纯粹。
“呜……”
最左侧那个稍显年长的哨兵,喉管里发出一声短促的、介于呜咽与呻吟之间的气音。
它手中的粗陋骨矛“啪嗒”一声掉落在地。
紧接着,它双膝一软,如同被抽掉了所有骨头,“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
额头深深抵进泥土和腐叶里,整个身躯因为无法抑制的颤斗而微微拱起。
另外两个年轻些的哨兵反应慢了半拍,但本能远比理智更快。
它们几乎是下意识地跟着跪下,其中一个甚至因为动作太猛,下巴磕在了一块凸起的树根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
但它却不敢呼痛,只是将身体蜷缩得更紧,细长的尾巴紧紧夹在后腿之间。
没有交流,没有敌意判断。
纯粹的、刻在基因里的臣服程序,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
三个狗头人哨兵以最卑微的姿态匍匐着,喉咙里发出细碎、断续的呜咽,那是恐惧、激动、以及某种难以言喻的狂喜混杂在一起的声音。
它们甚至不敢抬头直视赤鳞,只是用眼角的馀光贪婪地感受着那缕龙威,然后颤斗着,如同三条卑微的蠕虫,一点点用膝盖和手肘向前挪动,想要靠近,又不敢唐突。
地精城寨,或者说玄阴据点,新立起来的天一阁内。
张顺义盘膝而坐,双目微闭,膝上的蜃珠正散发着微弱的灰白荧光。
通过赤鳞双眼“看”到的景象,同步传递到他的识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