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顺义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了一下。
尽管早有预料,但这画面……也太有既视感了。
三个狗头人撅着屁股趴在地上,细长的尾巴因为恐惧和激动不住地小幅度甩动,嘴里发出讨好的呜咽,一点点往前蛄蛹……
“啧。”张顺义心里嘀咕。
“就差脑袋后面拖根细辫子了……这巨龙狗腿子的觉悟,真是刻进dna里了。”
他心念微动,通过蜃珠对赤鳞下达指令。
山脚下,赤鳞接收到了“主人”的意志。
它那金色的竖瞳中,属于张顺义操控的灵光一闪而逝,随即被一种自然而然的、居高临下的倨傲所取代——这并非表演,蜃气炼化的“幻像”完美仿真了高位龙裔应有的心态。
赤鳞抬起一只复盖赤鳞的前爪,爪趾纤细却有力,指尖是半透明的、如同黑曜石般的质地。
它用爪背,极其随意、甚至带着些微不耐地,在最先跪下的那个年长哨兵低垂的头顶,轻轻拂过。
仅仅是这样一个动作,那年长哨兵就象被天大的恩赐砸中,浑身剧烈一颤,呜咽声陡然拔高了一个调,激动得几乎要晕厥过去。
“昂……咕噜噜,嘎哈!”(带路,去你们的巢穴。)
赤鳞开口了。
声音并不洪亮,甚至有些尖细,但语调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口吻。
那语言听起来古怪,音节短促,夹杂着类似犬类低吼和嘶鸣的音调——这正是狗头人之间交流的“龙语”,或者说,是它们模仿真正龙语而形成的简陋方言。
三个哨兵如蒙大赦,又象是接到了圣旨。
它们慌忙爬起来,却不敢站直,始终保持着微微躬身的谦卑姿态。
年长哨兵捡起自己的骨矛,却不敢再握在手中,而是双手捧在胸前,如同捧着贡品。
它用最快、最清淅——至少在狗头人的标准里的嘶鸣回应:
“嘶嘶!嘎!乌噜噜!”(遵命!尊贵的血脉!请随我们来!)
三狗转身,几乎是小跑着在前面引路,但每一步都小心翼翼,不时回头确认赤鳞是否跟上,姿态躬敬到了极点。
上山的路隐藏在茂密的藤蔓和乱石之后,狭窄而徒峭。但赤鳞跟在后面,却如履平地。
一路上,遇到了更多的狗头人。
有的在搬运矿石,有的在挖掘新的坑道入口,有的单纯在游荡。
它们最初看到三个哨兵带着一个“陌生同类”时,还投来好奇或警剔的目光。
但下一秒,当赤鳞身上那稀薄却纯粹的龙威笼罩过去时——
“扑通。”
“扑通!”
如同被风吹倒的麦秆,视线所及的狗头人齐刷刷跪倒一片!
动作整齐划一,仿佛经过无数次排练。
它们将头颅深深埋下,有些胆小的甚至将脸完全贴在地面上,大气不敢出。
有两只年轻的、鳞片颜色稍显鲜亮的狗头人,似乎被龙威中那令它们血脉躁动的气息所吸引。
眼中流露出痴迷与渴望,竟然忘记了敬畏,试图从跪伏的队伍中微微抬头。
想要更近地看清赤鳞的模样,甚至下意识地想往前蹭。
“吼!”
走在最前面的年长哨兵猛地回头,眼中凶光毕露,它毫不留情地抬起脚,裹着粗糙皮靴的脚狠狠踹在那两只不识相的同族身上。
“砰!砰!”
两只狗头人被踹得翻滚出去,撞在岩壁上,发出痛苦的闷哼。
年长哨兵还不解气,冲上去又补了两脚,嘴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似乎在训斥它们竟敢对“尊贵的血脉”不敬。
赤鳞冷漠地看着这一幕,脚步未曾停顿。
在它的认知里,这不过是低等仆从维持秩序的寻常举动。
狗头人社会的阶级森严,完全由血脉浓度决定,以下犯上,被当场格杀都属正常。
越往山上走,洞穴的入口越多。
这些入口有大有小,有些是天然裂隙,更多是狗头人用它们锋利的爪牙和工具生生挖出来的。
空气中开始弥漫起淡淡的硫磺气味,温度也在明显上升,潮湿的泥土气息逐渐被干燥的岩石灼热感取代。
遇到的狗头人“质量”也明显提升。
它们体型更加壮硕,肌肉在粗糙的鳞片下虬结鼓起。
手中的武器不再是骨矛石斧,而是有了金属的寒光——虽然工艺依旧粗陋,但明显是精心锻造过的铁器或铜器。
它们身上的鳞片也更厚、更密,颜色更深,有些甚至带着岩浆灼烧过的暗红色纹路。
这些显然是狗头人中的精锐守卫。
但即便是这些看起来凶悍的战士,在赤鳞经过时,无一例外,全都瞬间僵直,然后以最标准、最躬敬的姿势单膝跪地。
将武器平放身前,头颅低垂,直到赤鳞走过许久,才敢缓缓起身,眼中残留着震撼与狂热。
甚至,在一个较为开阔的坑道交汇处,他们遇到了一位“龙血术士”。
这位术士比普通狗头人高出半个头,身形枯瘦,但鳞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暗紫色,手中握着一根镶崁着不知名兽类颅骨的短杖。
它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魔力波动,在狗头人中显然地位尊崇。
周围的狗头人对它都敬畏有加。
当赤鳞出现时,这位龙血术士正在对几个狗头人训话。
它最先感应到那独特的龙威,训话声戛然而止。
它猛地转身,紫色的竖瞳死死盯住赤鳞,杖头的兽颅眼框中幽火跳动。
那一刻,张顺义通过赤鳞的感官,能清淅感觉到对方体内那相对“浓郁”的龙血在躁动,似乎在进行某种本能的对抗与确认。
对抗只持续了不到一息。
龙血术士眼中的惊疑、审视迅速被更深的敬畏取代。
它体内那点稀薄龙血,在赤鳞这经由数十份血脉熔炼、鱼龙草重塑的“纯正”龙威前,如同溪流面对江河。
“噗通。”
这位在普通狗头人眼中高高在上的施法者,以比战士更快的速度,双膝及地,额头触地,手中的骨杖恭躬敬敬地横放在身前。
它甚至不敢发出任何声音,只是用最卑微的姿态,表达着无条件的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