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骨法珠内部的“孽境”空间里,另一场无声的交锋,或者说转化,正在上演。
灰雾翻涌,孽气森森的空间中,那道被强行摄入的青红虚影起初还在剧烈挣扎、左冲右突,试图冲破孽境的束缚。
它所过之处,孽气被排开,甚至隐隐有龙吟般的怒啸在意识层面回荡。
但孽境本身,是张顺义以蜃珠为内核、幻像做基底,融合灵毒恶念与白骨煞气,以及自身对“法域”的领悟构建而成的特殊空间。
它并非实体牢笼,更象是一个不断吞噬、转化、演化的“消化系统”。
青红虚影的挣扎,恰恰激发了孽境的“消化”本能。
四周的蜃气如同活物般缠绕上来,孽境内核的“聚恶化孽禁”全力运转,试图分解、同化这道陌生的、蕴含着强大龙脉真气与古老残魂的能量体。
然而,这虚影的本质极高,孽境的吞噬进行得异常缓慢且艰难,甚至反过来有被虚影中蕴含的古老龙威和愤怒意志冲击、撼动的迹象。
就在这僵持不下的时刻,之前被张顺义通过“连山”天赋汇聚、一同摄入孽境的那股庞大而驳杂的能量。
其中包含了五鬼搬运真气、幽骸鬼妖鬼气、白骨力士尚未消化掉的残存精血等等。
以及最重要的、张顺义主动注入的三百六十五缕“三篆凝丹混元气”,开始发挥作用。
这些能量虽然驳杂,但总量可观,更关键的是,它们都带着张顺义鲜明的个人印记和操控性。
尤其是那三百六十五缕精纯的混元真气,仿佛三百六十五个微小的“锚点”和“引信”。
或许是巧合,或许是那青红虚影在挣扎中本能地攫取周围能量补充自身,又或许是张顺义残留的操控意念在暗中引导……
这股庞大的驳杂能量,被那青红虚影如同长鲸吸水般,一口吞了下去。
吞下这股能量的瞬间,青红虚影的挣扎猛地停滞了。
它那原本由纯粹青红光芒构成的、模糊不清的龙形轮廓,开始剧烈地扭曲、膨胀、收缩,颜色也变得驳杂不定。
显然,这股突如其来的、属性复杂且带着“异物”印记的能量,对它造成了巨大的冲击和干扰。
张顺义抓住这个机会,蜃气灰雾如同潮水般涌上,将其彻底包裹、渗透。
这一次,抵抗微弱了许多。
在蜃气的包裹和孽境禁制的运转下,那道驳杂了的虚影开始了缓慢而稳定的转化。
它的形态逐渐清淅、稳定下来,不再是模糊的光影,而是显化出一条具体而微小的蛟龙形象。
长约三丈,通体青底覆盖着红鳞。
鳞片在灰雾中泛着幽冷的光泽,头生一根尺许长的暗红色独角,颌下有须,四爪三趾,锋利修长。
只是,这条显化出的蛟龙,眼神最初是空洞而狂暴的,周身缭绕的气息也混乱不堪。
夹杂着鬼气、煞气、混元真气以及青红气劲的五鬼真气被它一口吞下。
这些真气被它逐渐磨灭成纯粹的灵气,在蛟龙体内缓缓流转。
这个过程持续了不知多久。
终于,当最后一丝狂暴和混乱被抚平,那青底红鳞的蛟龙虚影彻底平静下来。
眼中的空洞被一种深沉的、带着无尽岁月沧桑感的赤金色所取代。
周身原本混乱驳杂的灰黑云雾,也收敛、沉淀下去,最终化作一层如同薄纱般的黑色雾气,缭绕在它身周,缓缓盘旋。
这黑雾不再混沌狂躁,反而透着一股中正平和、深邃内敛的韵味。
蛟龙微微摆动了一下头颅,赤金色的竖瞳缓缓扫过周围翻涌的灰雾和若隐若现的孽鬼幻象。
它的目光中,最初闪过一丝极其细微的茫然,似乎对自身所处环境和状态有些困惑。
但很快,茫然被一种洞察与了然取代。
它那威严的蛟首上,嘴角似乎极其人性化地向上扯动了一下,露出一丝……讥诮?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并非通过空气振动传播,而是直接响彻在整个孽境空间,也清淅无比地传入正以部分心神密切关注着孽境内部变化的张顺义识海之中。
那声音充满了磁性,低沉而富有穿透力,如同一位阅历丰富、饱经沧桑的沉稳中年男子,语调平缓,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小友,戏也看够了,还是显出身形,与我面谈罢。”
外界,湖岸高台上。
刚刚服下丹药、脸色稍微恢复了一点的张顺义,听到这直接响在脑海中的声音,浑身猛地一僵!
他霍然睁开双眼,瞳孔微缩,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惊骇。
进入孽境之后仍能保持如此清淅神志,甚至能反过来“看透”孽境遮掩,直接向他喊话的存在……这真是闻所未闻!
之前收摄的那些残魂、恶念,无论是地精、哥布尔,还是食人魔法师,一旦进入孽境,要么被迅速吞噬转化,要么陷入混乱迷朦,何曾有过这般情形?
那蛟龙残魂的境界,恐怕远超他的想象!
刚才那场看似凶险的对抗,或许根本就是对方某种状态下的“本能反应”或“无意识扩散”,而非其真正的力量?
张顺义的心瞬间提到了嗓子眼。
他毫不尤豫,心神急转,操控着孽境中的蜃气更加浓密地包裹住自己隐匿的意识投影,同时不断变换位置。
然而,那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淡淡的、仿佛看透一切的笑意:
“小友以为,这蜃气……因何而存?”
“龙,能大能小,能升能隐,又是……因何?”
话音未落,孽境中,那青鳞红底的蛟龙虚影,缓缓调转了它那威严的头颅。
那双赤金色的竖瞳,仿佛穿透了重重灰雾与空间的阻隔,精准无比地“锁定”了张顺义不断变幻方位、试图隐藏的意识所在!
被那目光“注视”的瞬间,张顺义感觉自己的心神如同被冰冷的实质目光扫过,即便隔着孽境和蜃气,也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
一种被完全看透、无所遁形的感觉油然而生。
他再次尝试高速移动、变换隐匿点位,可无论他躲到哪里,那道平静而深邃的赤金目光,都如影随形,牢牢地“钉”在他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