殷红的酒液,在地板上像一滩刺目的血,缓缓洇开。优品晓税惘 耕新罪哙
空气中弥漫开的,是82年拉菲那浓郁的果香,以及一种无声的、名为羞辱的气息。
钱亦菲脸上的笑容彻底凝固了。
那张经过精心修饰、在无数财经杂志封面上都保持着完美弧度的嘴角,此刻僵硬得像一尊蜡像。她漂亮的眼睛里,那份从容和掌控,在苏正转身的那一刻,碎裂成了冰冷的怒火。
“苏正。”
她的声音不再清冷悦耳,而是像淬了冰的刀子,又尖又利。
“你知不知道你刚才做了什么?”
苏正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那片由万家灯火组成的璀璨星河,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讨论天气。
“我倒掉了一杯不属于我的酒。”
“你倒掉的是你的前程!是你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机会!”钱亦菲猛地站起身,高跟鞋踩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几步走到苏正身后,声音里压抑着火山爆发前的震颤,“你以为你是谁?一个从乡镇爬上来的泥腿子,靠着一点运气和林怀远的赏识,就真把自己当成人物了?”
她绕到苏正面前,上下打量着他身上那套洗得有些发白的休闲装,眼神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鄙夷。
“你穿的这身衣服,加起来可能都买不起我刚才倒掉的那杯酒的一个杯脚。你用什么资格,在这里跟我谈锦川的未来?用你的满腔热血?还是用你那可笑的正义感?”
苏正终于转过头,看向她。
他的脸上,没有被羞辱的愤怒,也没有被戳穿的窘迫,只有一种近乎于怜悯的平静。
“钱小姐,你错了。”他说,“我跟你谈的,不是未来。我谈的,是过去。”
他没有再多说,只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解锁,点开相册,将屏幕转向了钱亦菲。
屏幕上,是一张照片。
照片的背景,是破败老旧的居民楼。一个穿着蓝色工装、满脸风霜的老人,正坐在一个小马扎上,低头专注地修补着一双皮鞋。他的身边,放着一个同样老旧的荣誉证书,红色的封面上,“全国劳动模-范”几个烫金大字,在昏暗的光线下,依旧清晰可见。
钱亦菲的瞳孔,不易察觉地收缩了一下。
“你认识他吗?”苏正问。
钱亦菲没有回答,只是盯着那张照片,眼神里闪过一丝迷惑和不耐。一个修鞋的糟老头子,他拿出来是什么意思?
“他不认识你,但他应该认识你父亲。”苏正收回手机,缓缓说道,“他叫刘卫国,锦钢集团的老工人,真正的全国劳动模范。当年锦钢最辉煌的时候,他一个人带的班组,创造的产值记录,至今没人能破。”
“锦钢垮了之后,他下了岗,老婆生病没钱治,走了。儿子找不到工作,去了南方打工,再也没回来。他自己,就靠着这手修鞋的本事,在那栋快要拆迁的筒子楼里,活到了现在。”
“对了,”苏正补充道,“他住的那栋楼,就在你们钱家开发的那个‘锦绣江南’高档小区的对面,隔着一条马路。从他家的窗户看出去,正好能看到你们小区那金碧辉煌的大门。”
钱亦菲的呼吸,微微一滞
她当然知道“锦绣江南”,那是锐达资本在锦川的第一个地产项目,也是让她赚得盆满钵满的得意之作。
“你跟我说这些,是想博取我的同情吗?”她的声音恢复了冰冷,“苏主任,收起你那套廉价的煽情。成王败寇,市场经济本就如此。他被淘汰,只能说明他自己没有能力适应这个时代。”
“是吗?”苏正笑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让钱亦菲感到极不舒服的穿透力。
“那这个呢?”
他手机屏幕一划,切换到了另一张照片。
那是一张技术图纸的局部截图,上面布满了复杂的线条和密密麻麻的数据。在图纸的角落里,有一个手写的签名,龙飞凤舞,正是钱振声的名字。而在签名的旁边,还有一个清晰的红色印章——“技术落后,建议终止”。
“这是‘jx-01’项目的原始图纸,八年前,你父亲亲手在这份图纸上,签下了‘死刑判决’。”苏正的声音不高,却像重锤一样敲在钱亦菲的心上,“然后,锐达资本用五百万,从华锐特钢手里,收购了这项技术的‘海外专利授权’。接着,你们用这项‘落后技术’作为核心资产,在海外成立了一家新公司,从华尔街融了三个亿美金。”
“钱小姐,你用这三个亿,撬动了锐达资本的今天。而刘卫国那样的六万名锦钢工人,用他们的一辈子,为你这三个亿,买了单。”
苏正看着钱亦菲那瞬间惨白的脸,一字一句地说道:“你问我凭什么?就凭他们。就凭那些被你们当成垃圾一样丢掉的人生。他们的尊严,他们的血汗,是你们钱家永远也还不清的债。”
“二十亿?”苏正的目光,落在那堆被他撕碎的纸屑上,摇了摇头。
“钱小姐,你的底牌,在我眼里,一文不值。”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说完,他不再看她一眼,转身,迈步向门口走去。
“站住!”
钱亦菲的声音,尖锐得有些变形。
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极致的愤怒。那张维持了二十多年的完美面具,在这一刻,被苏正毫不留情地撕得粉碎。
她引以为傲的商业帝国,她赖以生存的逻辑法则,在那个老工人的照片和那张旧图纸面前,变得如此肮脏和可笑。
苏正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苏正,你会后悔的。”钱亦菲死死地盯着他的背影,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根本不知道,你面对的是什么。你以为扳倒我父亲就结束了?他只是棋盘上的一颗卒子。你动了不该动的人,碰了不该碰的棋盘。”
“我保证,你会死得很难看。”
这不再是谈判桌上的威胁,而是一个来自黑暗深渊的、最恶毒的诅咒。
苏正只是淡淡地回了一句。
“我等着。”
他拉开门,走了出去,将那满室的奢华、愤怒和怨毒,都关在了身后。
旋转餐厅里,只剩下钱亦菲一个人。
她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窗外是璀璨的夜景,窗内是狼藉的桌面和一地刺目的酒红。她缓缓地蹲下身,伸出那只戴着名贵钻戒的手,捡起了一片被撕碎的协议。
纸片上,“二十亿”的字样,显得那么讽刺。
黑色的帕萨特平稳地驶离锦城饭店。
车里,小李从后视镜里,偷偷地瞄了苏正十几眼,嘴巴张了几次,却一个字都没敢问。
刚才在楼下等的时候,他可是眼睁睁看着钱亦菲的几个保镖气势汹汹地冲上楼,又灰头土脸地簇拥着脸色铁青的钱亦菲下来的。
自家这位主任,到底在上面干了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
“主任您没事吧?”憋了半天,小李还是没忍住。
“我能有什么事。”苏正靠在后座上,闭着眼睛,像是在休息。
小李不敢再问了,专心开车。
就在这时,苏正的私人手机,再次响了起来。
苏正睁开眼,看了一眼来电显示,是王海。
他接起电话。
“苏主任!你在哪里?”王海的声音听起来异常急促,背景里一片嘈杂。
“在回招待所的路上,怎么了?”
“别回招待所!”王海的声音陡然拔高,“我们刚收到线报,钱振声的老婆,周慧兰,正在去机场的路上!她订了最近一班飞往瑞士的航班!”
苏正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跑?”
“不止是跑!”王海的声音压得更低,但那份急切却丝毫未减,“我们安插在钱振绳身边的人传出消息,钱振声有一个秘密账本,记录了他这些年所有见不得光的交易,包括那条‘大鱼’的线索!这个账本,不在他办公室,也不在他家里,一直由他老婆周慧兰保管!”
“现在,这个账本,很可能就在她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