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瑶华哪里肯，她按住许文秀的手，不让她起身。
“什么叨扰不叨扰的，都到饭点了，吃了中午饭再走。金玉那孩子要是知道你们来了，我却没留你们吃饭，回来非得跟我闹不可。”
她态度热情，还把李金玉搬了出来。
许文秀看了眼旁边坐得像个木头桩子似的儿子，心里暗自叹了口气。
这小子平时那股混不吝的劲儿全没了，到了这里就成了个锯嘴的葫芦。
“瑶华姐，真不是客气。
我们确实还有事，改天，改天来。
或者去我家，你们一家人都过来吃饭。”
许文秀态度坚决，话说得滴水不漏。
李裕章看出了许文秀的坚持和许卫华的局促，温和地开口，“既然文秀妹子有事，就不要强留了。
以后有的是机会，等金玉休假了，我们哪天再上门也是一样。”
他冲宋瑶华递了个眼色。
宋瑶华这才松了手，“那好吧，不过说好了，改天一定要来。
好不容易过来一趟饭都不吃就走。
下次我去你家也这样，看你生气不生气。
卫华，常来玩啊，金玉在家也总念叨你。”
许卫华低着头嗯了一声，站起身恨不得马上就走。
脸瞬间就红了，耳根子都开始发烫。
也不知道是这屋里太暖了，还是宋瑶华的话让他多想了。
许文秀母子俩出来，张妈又把李家准备的回礼装上了三轮车，分量只多不少。
母子两人一时都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出了那个朱漆大门，许卫华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他长长地呼出一口白气。
“妈，……李金玉家也太……”
他半天没找出个合适的词，心里头很是震撼。
“是不一般。”
许文秀回头看了一眼那气派的院子，心里也有些复杂。
李金玉那孩子是个好的，可这样的家庭，他们只是普通人。
许卫华蹬着三轮车，一路沉默。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个宽敞明亮的客厅，李裕章温和但有威严的样子，还有宋瑶华那句金玉在家也总念叨你。
他一个在胡同里长大的混小子，连高中都没考上，拿什么去配人家？
心底生出的自卑感像藤蔓一样缠住了他。
腊月二十八，母子俩哪儿也没去，在家把卫生打扫了一遍，准备过年。
许文秀又做了些花生糖，想着过年大嫂和弟妹他们过来玩一起吃，他们要是没时间来，她就带回去吃也一样。
到了腊月二十九，天还没亮。
许卫华从床上爬了起来，一出门就看到他妈也起来了。
“妈，我去市场买菜，你再睡会儿。”
许文秀披着件衣服出来，“多穿点，外边冷，你记得买条大鱼。
再买些你喜欢吃的，妈给你做。”
“知道了！妈你把门关上。”
许卫华戴上帽子围巾，大步走了出去。
市场里早已是人声鼎沸，一眼看去全是密密麻麻的人。
猪肉摊子前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扯着嗓子喊都未必能让摊主听见。
许卫华一头就扎进了人群里。
“哎，你这小伙子怎么挤人啊！”
“别往前拱了！没看见前边有人吗？”
“那个瘪犊子的，挤什么挤！”
“艹！不要挤了！脸都要被挤扁了！”
周边的骂声不断，许卫华充耳不闻。
还有力气骂人，证明他们还有空间移动。
他仗着年轻力气大，硬是从人缝里挤到了最前面，一眼就相中了那块刚切下的五花肉。
“这块我要了！再给我来五斤排骨！”
他声音洪亮，直接把票和钱拍在案板上。
摊主一看，嘿！又是这小子！
这都是老熟人了，猪下水买得最多的就是他家！
他手脚麻利地称好肉和排骨，用草绳一捆递了过去。
许卫华又去抢了条活蹦乱跳的大鲤鱼，又看了一圈周边有什么买的，所有东西都买齐才拎着一大堆东西往家走。
天也亮了，路上的大家步伐匆匆就没有空着手的，有人脖子上还挂着东西。
许文秀已经做好早饭在等着老二了。
饭后，许卫华搬出梯子，开始贴春联。
“四季平安添百福，一家和睦纳千祥”，横批“阖家幸福”。
许文秀站在下面指挥着，“往左点，再往左点……哎，好了，正了。”
红彤彤的春联往门上一贴就是过年了。
下午，母子俩在厨房里忙得热火朝天。
老二杀了鲤鱼，改花刀，再切一些姜丝还抹盐，再放锅里蒸。
许文秀把炸好的扣肉拿出来切成片，放了干黄花和红枣在碗底就这样上锅蒸。
“妈，外婆说的那又粉又糯的芋头和扣肉蒸真的有那么好吃吗？”
老二挺好奇的，芋头他没吃过。
京市这边芋头不常见，听说那玩意儿是大白菜十倍的价格，也不知道是不是像他外婆说的那样好吃。
他每次吃扣肉已经很好吃了，油炸后再蒸，上面的虎皮香得嘞！
“我也没有吃过，你外婆她说的很多东西，我也没见过。”
许文秀笑着摇头，她懂事起好像就在京市了。
听母亲这么一说，老二也只能遗憾地坐到灶膛前烧火。
他们做好这一切已经是下午四点了。
老二去外边点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的响声，震耳欲聋，硝烟迅速弥漫开来。
开饭了！
他们做了满满一桌子菜。
清蒸鱼，桂省扣肉，红烧鸡块，素丸子，香肠腊肉
虽然只有两个人，但是他们也要吃丰盛的年夜饭。
他看到这么多菜，不禁想起以前过年的时候，张家不论是杀鸡还是杀鸭，鸡腿，鸭腿永远都是张红萍吃。
好吃的，但凡筷子下慢了，老不死的就给他自己和张红萍挑完了。
现在他妈做了那么多好吃的，他心里不感动是假的，甚至想到了远在黑省的老大，要是他也在该多好，还有妹妹，这样他们就一家团圆了。
“老二，来，吃，愣着干嘛？”
许文秀挑了一个大鸡腿放到他碗里，她想尽自己最大的能力对他们好。
她要对自己好，对孩子们加倍的好，把以前亏欠的全都补回来。
他们三个都是她身上掉下来的肉，疼还来不及呢！
“妈，你也吃。”
老二也给他妈挑了一个鸡腿，现在的日子是他一直想要的，他很珍惜。
“都吃，都吃。”
许文秀眼里全是笑意。
“妈，尝尝扣肉。嗯，就是这个味道！”
他吃完鸡腿就夹了一块扣肉，每年只有回大舅家才能吃到的食物，现在他家也有了，好幸福啊！
每一个菜，都是他从小就爱吃的味道。
小院外面传来噼里啪啦的鞭炮声此起彼伏，还有孩子们追逐打闹的嬉笑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