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就到了，四月。
京市的人们都脱去了冬日的厚袄子，大家都换上了轻便的薄外套。
公园里的柳树抽出了新芽，一片春意盎然。
平安街上，一家新馆子悄然开业了。
白底红字的招牌，写着三个大字：许记馆子。
许文秀的卤菜店，终于从一个小摊子，变成了真正的铺子。
老二学会了开车，他跟李金玉的关系，在一天天的送饭和偶尔的陪伴中，也越发亲密起来。
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李爱华和陈平还骑三轮车出摊去附近的攻工厂，卤菜仍然供不应求！
这天早上，他和李爱华刚买菜回来。
菊花胡同里有人急匆匆地跑来找许文秀。
“许婶子，许婶子……”
老二听到动静走出来，来人有些眼熟，但他没想起这人是谁？
“老二！快，你跟许婶子回菊花胡同。
那个张红萍挺着个肚子被他婆家人带回来了！
吴婶让我来通知你们过去，那家人正在院子里撒泼！”
来人是隔壁院子的小伙子，吴玉兰把许文秀铺子的位置告诉他，叫他跑快点去通知一下。
老二心头一惊，张红萍那个小杂种消失了那么久，终于舍得出现了！
他第一反应就是不想去，那个小杂种最好死在外头，永远别出现才好。
许文秀从后院里出来，她听到了。
面上却是很平静，她想起几个月前吴玉兰上门说的事。
那个来打听张家底细的婆子，八成就是张红萍现在的婆家人。
“走，老二我们去看看。”
许文秀擦了擦手，解下身上的围裙。
她倒要看看，张红萍现在是个什么鬼样子。
李爱华赶紧开口，“干妈你们去看看，店里有我和平子在呢，放心吧！”
老二见他妈要去，也只能压下心里的不耐烦，跟着一起出了门。
母子俩骑着自行车，跟着前来报信的人一起赶往菊花胡同。
还没进院子，就听见里头传来乱糟糟的吵闹声，那道尖利的女声还特别刺耳。
“你们都给我让开！
快给我去叫张海林和许文秀出来！
什么叫他们不在，他们难道晚上不回来？
自己家的闺女肚子大了，就嫌丢人不要了？
天底下哪有你们这样做父母的，平日里不是很疼张红萍吗？
你们拦什么，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啊！
我告诉你们，今天他们要是不给个说法，我们还就不走了！”
院子里于大姑叉着腰，唾沫横飞地对着周围的邻居撒泼。
她儿子吴大牛站在一旁，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瞪着敢出声的人。
被他们围在中间的，是挺着五六个月大肚子的张红萍。
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旧棉袄，头发枯黄，一张脸也蜡黄浮肿，早就没了当初那份高傲和光鲜。
她低着头，一言不发像具没有灵魂的木偶。
关大翠经过上次孙静的事，如今收敛了不少，但看到这家人在院子里闹事实在忍不住。
“我说你们这家人讲不讲理？
都说了张家没人住这里了，许文秀也搬走了！
你们在这喊有什么用？”
吴玉兰和方琴也气得不行，“这人上次就找来来，在院里打听张家，原来是因为张红萍啊！”
于大姑压根不信，她认定这些人就是说不定跟张家串通好了，故意这样说的。
肯定是看不起他们乡里人，这群狗眼看人的东西！
等他儿子有了工作，住到这院子里，看他们还敢不敢瞧不起人！
“我呸！少糊弄我！
我老婆子上次来，对，就是你们，你们给我说的张家就是在这里。
怎么现在我们来了，人就不见了？
他们就是不想认我这大肚子的儿媳妇了呗！”
于大姑指着吴玉兰和方琴骂道。
吴大牛也跟着吼起来，“再废话信不信我揍你们！”
院子里的邻居被他吓得退了半步，但嘴上还是不饶人，骂骂咧咧的声音更大了。
“张红萍也是个傻的！”
“瞅瞅她找的什么人？”
“唾沫星子都要喷我脸上了，死老太婆子太嚣张了！”
这时候不知道谁喊了一声。
“许文秀来了！”
瞬间，整个院子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地聚在了刚走进大门的许文秀母子身上。
于大姑立刻转头，一双精明的三角眼上上下下地打量着许文秀。
看这穿着打扮，确实不像穷人。
她心里一喜以为拿捏住了对方，什么不住这里，他们这不就来了。
她清了清嗓子，摆出婆家人的架子。
“你就是张红萍的妈？”
说着，指了指一旁麻木的张红萍，“她有了我们吴家的身孕，我们大老远从乡下过来，就是带她进城里来安胎的。
你们家也该表个态，这工作和房子的事……”
许文秀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只是淡淡地扫了一眼面无人色的张红萍。
然后，她吐出两个字。
“不是。”
于大姑懵了，“什么不是？”
这女人发什么疯？就不能说点明白话？
不是什么？不是张红萍妈？
这个想法从心里一闪而过，把她都吓到了。
一直低着头的张红萍猛地抬起头，脸上血色褪得一干二净，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涌上心头。
不等她想明白，许卫华已经上前一步，站到母亲身前。
他那冰冷的视线像刀子一样刮在张红萍身上。
“她就是个杂种，你找我妈干什么？”
这话一出，于大姑和吴大牛彻底傻眼了。
杂种？
院子里的邻居们却一点也不惊讶，反而露出一副看好戏的表情。
整条胡同里的人都知道了，张红萍是张海林和孙静搞破鞋生下来的。
所以才觉得这家人带张红萍回来找许文秀，简直是莫名其妙。
许文秀看着于大姑那张由红转青再转白的脸，心里冷笑不止。
想算计她？
做梦！
“你们要找人就去监狱里找，张海林和孙静都在里面蹲着。
那才是她的亲爹亲妈。”
“我今天过来，就是特意看她笑话的。
现在看完了，还挺好。”
等等，什么亲爹亲妈在监狱？
这几个字像雷一样在于大姑和吴大牛的脑子里炸开。
他们费尽心机把人弄进门，还伺候了她几个月，就指望着这个城里媳妇的爹妈给找工作买房子，结果她妈不是她亲妈，她亲爹妈在坐牢？
那他们图什么？
于大姑眼前一黑，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吴大牛更是气得浑身发抖，他一把揪住张红萍的头发，把她拽得一个踉跄。
“你个臭婊子！居然敢骗我们，你爹妈是劳改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