头皮传来一股剧烈的疼痛。
她的头发像是要被吴大牛连根拔起,张红萍混沌的大脑瞬间清醒了不少。
她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
“啊!”
她死死地钉在许文秀那张平静无波的脸上。
一股怨恨从心底涌出,张红萍拼命挣扎对着许文秀的方向嘶吼起来。
“许文秀!
你没有心,你这个毒妇!
你为什么不来找我?
你当初是怎么答应我的?
你亲口说的,你厂里的工作会给我的!你这个骗子!”
吴大牛恶狠狠地扯着她的头发,手上的力道却下意识地松了半分。
他一双小眼睛偷偷地瞟向许文秀母子,心里抱着一丝期望。
表妹于红梅曾经说得信誓旦旦,这张红萍是她妈的心头肉,是城里会计的宝贝闺女。
肯定是这家人嫌弃他们是乡下人,又嫌张红萍大了肚子丢人,才故意说这些话来吓唬他们,想赖掉这门亲事!
对,一定是这样!
于大姑脑子正在飞快地转动,眼睛却打量着许文秀母子俩。
这女人穿得体面,她儿子也长得高高大大的,一看就是家境殷实的。
她心里乱糟糟的。
不对,她想起来了,孙静!
那个孙静不是张红萍的干妈吗?
怎么好好的孙静又变成了张红萍的亲妈了?
许文秀该不是不想管张红萍找出来的借口吧?
许文秀看着眼前这场闹剧,心里畅快极了。
她甚至懒得跟张红萍废话,只把视线转向还抱着幻想的于大姑。
“我的工作?我的工作要给也是给我自己的孩子。”
她一字一句,清晰无比。
“你旁边那个,不过是个杂种,就她也配?”
杂种。
两个字像淬了毒的针,狠狠扎进张红萍的耳朵里。
她浑身一颤拼命挣扎起来,几乎要从吴大牛手里挣脱。
“你胡说!当初你和我爸离婚的时候,签了协议的!你违反协议!”
“我呸!小杂种,我妈的名字也是你叫的!”
老二一口唾沫吐到对面,吓得吴大牛扯着张红萍就往后退。
这男的长得比他高大,吴大牛不敢和他硬碰硬。
老二发出一声嘲讽的冷笑。
“还协议?
那份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工作是留给我亲妹妹,老三的。
你一个张海林跟孙静搞破鞋生下来的奸生子,算个什么东西?
也敢来要我妈的工作,我妈给谁都不会给你个杂种!
还有那臭脸说我妈没找你,你是我们许家的谁?
我巴不得你死外面最好!”
轰的一声!
张红萍的脑袋里彻底炸开了,一张脸也变得惨白起来。
他们……他们怎么会知道?
这件事除了她和父亲还有亲妈,不可能有第四个人知道!
她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院子里的邻居们议论声嗡嗡作响。
“张海林跟孙静……许文秀跟着他,真是造孽啊!”
“张海林被抓进局子也是活该!”
“有儿有女的,还要去外面搞破鞋,男人就是犯贱。”
“老虎都没他狠毒!
怪不得不喜欢家里的儿子,要是我有两个儿子,高兴还来不及!”
“得了吧,你一个儿子两个闺女现在对你可不差,别犯浑。”
“张海林往日里疼张红萍就像眼珠子似的,你们还夸人家不重男轻女,他重的是烂货生的女……”
“这下有好戏看了,这家人还想来讹钱,结果人许文秀根本不是亲妈!”
关大翠一副看好戏的样子和身边的邻居一起小声地嘀咕。
许卫华就是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张皮彻底撕下来。
他看着张红萍那张毫无血色的脸,继续说道。
“你那个好爹张海林老杂种,就是因为当年把你这个小杂种换回来。
把我亲妹妹扔在西瓜地里不管,犯了遗弃罪,现在正在牢里蹲着呢!
他活该!
没让他在里面牢底坐穿都算好的了!”
“你那个亲妈孙静,叫人来抢我家的卤菜摊子,也进去了。
他们俩在外面偷偷摸摸的,一起进去了正好。
你要是进去了,你们一家贱种正好团聚。”
信息量太大,于大姑和吴大牛母子俩彻底懵了。
爹妈都是劳改犯?
不是会计?不是工人?
该不会是眼前这对母子骗他们的吧?
他们费尽心机,又是下药又是捆绑,把人弄回家好吃好喝伺候着,就指望这个城里媳妇能带他们全家进城吃商品粮。
结果搞了半天,是破鞋生的小杂种!
她爹妈现在还成了劳改犯!
那他们这几个月不是白忙活了?
鸡腿白喂了?红糖鸡蛋白煮了?
“我的天爷啊!
你们张家居然骗人!”
于大姑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嚎啕大哭。
“我们家被骗惨了啊!
娶了个扫把星进门,她就是个害人精啊!
你们得赔我们家钱!”
她心里还想着要许文秀母子给钱呢!
吴大牛的美梦化为满腔怒火,手上力道失了控制,狠狠一拽!
“臭婊子!”
张红萍又是一声惨叫,整个人被他拽倒在地,肚子重重撞在冰冷的石板上。
院子里的人都吓了一跳。
“哎哟!这要出人命了啊!”
“这还怀着孩子呢!”
“要是磕着,碰着可怎么办啊!”
许文秀冷漠地看着,一动不动。
这是她自找的。
许卫华却不想再看这场脏眼的戏,他扭头对旁边看热闹的邻居小伙喊了一句。
“麻烦你帮忙去派出所报个公安!
就说这里有人当众行凶!”
“好嘞!”
那小伙子也看吴大牛不顺眼了,应了一声,拔腿就往胡同外跑。
于大姑的哭嚎声戛然而止。
报公安?
她心里咯噔一下,要是公安来了,问起张红萍是怎么到他们家的,那不是全露馅了?
她儿子吴大牛也慌了,下意识地松开了抓着张红萍头发的手。
没等他们想出对策,正想跑路的时候,外边就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
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沉着脸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刚才去报信的小伙子。
院子里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都自觉地让开了道。
为首的公安扫视了一圈院内的混乱景象,最后把视线定在瘫坐在地上于大姑,和倒在一旁大着肚子的张红萍身上。
他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是谁报的案?”
许卫华说他报的案。
他还指向蜷缩在地上,浑身发抖的张红萍。
“是她带着人来院里又吵又闹的,公安同志,我是许卫华,我妈是许文秀。
我们母子和张红萍早就没关系了。”
公安同志的视线落在张红萍身上,那张蜡黄浮肿的脸上满是泪痕和恐惧,肚子高高隆起,整个人像被风雨摧残过的破败叶子。
“都带走,回所里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