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安厉喝声，让院子里看热闹的邻居们都噤了声。
于大姑还想撒泼，被其中一个公安严厉地瞪了一眼，瞬间就蔫了。
吴大牛想去拽张红萍，被为首的公安伸手隔开，他梗着脖子却也不敢再动。
一行人全都跟着公安往派出所走。
许文秀和许卫华走在最后，母子俩脸上都没有多余的表情，仿佛只是去散步一般悠闲。
到了派出所，气氛瞬间变得严肃起来。
公安同志很快就分开了众人，将许文秀母子请到一间办公室里，而于大姑、吴大牛和张红萍则被带进了另一间屋里。
屋子里于大姑一见这架势，心都提起来了，面上还叫嚣着，“公安同志，这是我们家的家事。
她是我儿媳妇，肚子都这么大了，还能有假？
我们就是带她回城里娘家安胎的，你们凭什么抓我们啊？”
旁边的吴大牛还挺着胸膛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
“她都是我的人了！
我们是两口子，两口子吵架不正常吗？
你们城里人就是大惊小怪！”
负责审问的公安姓王，是个三十出头的方脸汉子，他这几年见过的腌臢事比他们吃过的盐都多。
他还是之前负责张红萍失踪案件的人。
这时一个女公安将一杯温水推到张红萍面前，放缓语调。
“你别怕，这里是派出所，有我们在，没人能伤害你。你告诉我们，到底是怎么回事？
你当初是谁走的？
你的父亲找了你很久，你知道吗？
这段日子里，你是自愿待在他们家的吗？”
张红萍一直低着头，压根就没听清女公安的话，身体抖得像筛糠。
她能感受到旁边吴大牛投来着威胁的视线。
她怕自己说了实话，要是公安不管，她会被这对母子拖回去活活打死。
可如果不说，她这辈子就真的完了。
她想到了这几个月来不见天日的地狱生活，想到了肚子里的这个孽种，想到了自己被彻底毁灭的人生。
内心里正在天人交战，说还是不说？
家里已经没人管她了，他们全进局子里……
绝望一直缠绕在她的心头上，但她不想死！
一股勇气，从她心底最深处涌了上来。
她猛地抬起头，布满血丝的眼睛死死盯着王公安，干裂的嘴唇哆嗦着，终于发出了声音。
“是……于红梅……
我……不是……不是自愿的……”
声音很小却像一颗雷，在这间小屋里炸开。
于大姑和吴大牛的脸色瞬间变了。
“你个小贱人胡说八道什么！”
吴大牛吼着就要扑过去。
“砰！”
王公安狠狠拍了下桌子，厉声喝道：“坐下！谁让你动的！”
另一个年轻公安立刻上前，将吴大牛死死按回椅子上。
女公安冷冷地看了一眼吴家母子俩人，回头又轻声地安慰了张红萍几句。
王公安的视线落到张红萍身上，“你继续说。”
张红萍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落下，话匣子一旦打开，就再也收不住了。
她语无伦次地哭诉着，从于红梅怎么骗她去家里吃饭，到那碗加了料的红糖鸡蛋，再到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侵犯，还被囚禁在那个肮脏的土屋里……
她说到吴大牛对她的每一次毒打，说到于大姑是怎么捆着她的手脚，说到她们是怎么逼她喝下那碗沾满泥土的食物……
整个屋子里，只剩下她抽泣声和断断续续的控诉。
“你放屁！
你个烂货，是你自己勾引我儿子的！”
于大姑疯了一样叫了起来，想到先前在院子里许文秀母子说的话，她指着张红萍破口大骂，“你就是个破鞋！
你妈是破鞋，你也是！
是你自己赖上我们家不走的！”
“闭嘴！这不是你家，再乱嚷嚷就关起来！”
王公安吼完于大姑后，他们母子俩全都缩着脑袋不敢出声了。
此时他的脸，沉得能滴出水来。
办案多年，什么稀奇古怪的事没见过，但今天这桩，还是让他心里堵得慌。
他记得张海林。
当初女儿失踪，那个男人拄着拐杖隔三差五就往所里跑，两鬓都急出了白发。
谁能想到，这样一个爱女儿的父亲，背地里却是把亲生骨肉扔进西瓜地，好给外面女人生的孩子，腾位置的畜生。
王公安的指节敲了敲桌面，发出沉闷的声响。
“张红萍，你说你被于红梅拐骗，此事我们会立刻调查。
但有件事，我需要先告诉你。”
“你失踪后，你的父亲张海林来报了案。
之后那一段时间，他几乎天天都来所里询问进展。”
一直沉浸在绝望和仇恨里的张红萍，身体猛地一颤。
她混沌的脑子里，似乎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道缝。
父亲……找过她？
还报了案？
还天天都来问？
那股被全世界抛弃的感觉，似乎有了一丝松动。
她的眼泪流得更凶，却不再是纯粹的怨毒，而是掺杂了某种复杂到她自己都分不清的情绪。
她干裂的嘴唇蠕动着，发出了提问。
“他……真的……来问过？”
“当然是真的，所里都有记录。”王公安冷冷打断她，“不过……”
他话锋一转，视线扫过傻掉的于大姑和吴大牛。
“张海林，因为二十年前故意遗弃自己的亲生女儿，犯了遗弃罪，已经被判刑。
你的亲生母亲孙静，因为不久前唆使他人行凶抢劫，也进去了。
他们现在都在监狱里。”
这些话，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于大姑和吴大牛的心上。
会计爹？工人妈？
城里工作？楼梯房？
全他妈没了，都是假的！
搞了半天，他们费尽心机算计回来的，不是什么城里娇小姐，真的是两个劳改犯生下来的小杂种！
先前许文秀母子说的，他们还以为是骗他们母子的，现在公安都说了，这肯定是真的了！
“我的天老爷啊！”
于大姑那张干瘪的脸瞬间扭曲，怄得她心窝子疼。
满腔的美梦碎成了渣，只剩下无尽的悔恨和愤怒。
“骗子！
害我们白养了你这么久，你个丧门星！
赔钱，你们必须赔我们家的损失！”
吴大牛也彻底疯了，他想要扑过去却被旁边年轻的公安死死按住。
他只能冲着张红萍的方向疯狂咆哮。
“臭婊子！老子要打死你！”
王公安对眼前的闹剧视若无睹，他站起身，对着同事挥了挥手。
“把他们两个铐起来！
他们涉嫌拐卖、非法拘禁、故意伤害，一个都别想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