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文秀走出派出所,深深吸了一口气。
她知道,这事儿才刚刚开始。
医院的长廊里,弥漫着一股刺鼻的来苏水。
老二蹲在门口,双手插在头发里,整个人颓丧到了极点。
陈平站在一旁,眼睛微微泛红,时不时地往里张望。
许文秀来到医院打听了一番,快步走过去,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爱华怎么样了?”
老二抬起头,嗓音沙哑得厉害,“还在里面,医生说要观察。”
陈平凑到许文秀耳边,压低了声音,飞快地说了几句。
她眼底快速地划过一抹震惊,又很快消失不见,再次恢复先前的模样。
悬着的心稍微松了一些。
她望着那扇紧闭的手术室大门,一脸的担忧。
很快紧闭的大门被打开了。
几名医护人员推着病床走了出来,上面躺着的正是满头绷带的李爱华。
“医生,他怎么样了?”
老二猛地站起来,冲上去。
带头的医生摘下口罩,摇了摇头,语气沉重。
“伤口很深,失血过多,目前还没脱离危险期,人还在昏迷,需要转入监护室观察。”
李爱华躺在床上,脸色白得像纸,双眼紧闭。
许文秀怎么看李爱华都不像没事,又听到医生说的这番话,心更是狠狠地揪了起来“医生,请你给他用最好的药!
我们给钱,请你一定要治好他!”
医生点了点头,示意同事们快把人推去监护室,家属不能进去。
三人又从手术室到了监护室门口等着,看着进进出出的医护人员。
他们只能守在门口,什么也做不了。
“通知爱华的父母了吗?”
陈平听到许姨的话,才想起他们还没有通知李家的人。
许文秀一看也明白他们是忘记了,“去吧,这事不能瞒。
照顾的爱华这里有我和老二。”
老二抬起猩红的双眼,声音嘶哑地道,“我去吧!”
陈平看着二哥这副样子,想起华子哥刚才的动作想张嘴说点什么。
“去吧,我在这里守着。”
许文秀说着,目光却是看向走廊的转角处。
何岚两口子也跟了过来。
他们躲在柱子后面,正偷偷地往这边看。
许文秀故意拔高了声音,对着陈平说道:“小平,去把刚才医生开的病危通知书收好,待会儿李家要是来人,他们要是想知道情况,这事不能瞒。”
陈平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立刻会意大声应道,“知道了许姨,我一定收好!”
柱子后面的何岚听到病危通知书五个字,身子晃了晃,咬牙硬撑着。
梁优脸色阴沉得可怕,他知道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上了。
他大伯要是知道了这事,说不定不会帮忙,还会狠狠地骂他们一顿。
梁家的风光全是依靠他的大伯,他父母就是厂里的小领导。
俩人偷看了一会儿就悄悄地走了,回家想办法怎么解决这事。
老二骑着三轮车飞快地朝着肥皂厂赶去。
他脑子里嗡嗡地响,全是李爱华倒下的那一幕,还有额头上怎么也止不住的鲜血。
这个时候卢素云和李大远俩人还在厂里上班。
肥皂厂里机器轰鸣,一股碱味混杂着香精的味道扑面而来。
老二把车往门口一扔,冲门卫室吼了一声找卢素云和李大远,家里出事了,边说边往车间里冲。
门卫大爷见他这副模样吓了一大跳,赶紧叫同事跟上去。
卢素云还在厂里和同事说着自家的事。
“我家两个姑娘都嫁了,就剩个臭小子和小女儿了,也不知道他们什么时候能成家。”
同事笑着打趣,“你家爱华那么俊,还愁找不着对象?
你那小女儿长得又乖巧,不过是缘分没到而已,急什么!”
话音刚落,就看见许卫华跟疯了一样冲了进来,脸上全是慌乱。
“卢姨,李叔呢?”
卢素云心里咯噔一下,手里的肥皂胚子“啪嗒”一声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老二,是出什么事了吗?
是不是爱华那小子又闯祸了?”
许卫华嘴唇哆嗦着,“爱华…爱华出事了,在医院里人还没醒。”
卢素云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就往地上栽下去。
同事眼疾手快地扶住了她,满脸的担心。
她什么也顾不上了,推开身边的同事,疯了似的往外跑。
李大远正在另一条线上检查设备,刚调好设备出来就看到自家媳妇失魂落魄地冲出来,后面还跟着一脸煞白的许卫华。
“出什么事了?”
“爱华…爱华他…”
卢素云猛地听到丈夫的声音,瞬间哭出了声,话都说不利索了。
许卫华哑着嗓子把事情飞快说了一遍,李大远听完后立马朝着同事大喊一声,帮我们两口子请个假。
没等同事回应,他拉着已经腿软的卢素云就去自行车的位置,再跟着许卫华往医院赶。
两辆车子在路上飞驰,卢素云紧紧地抓着丈夫的衣服,满脑子都是儿子
到了医院,三人直奔监护室。
许文秀和陈平还守在门口,看到他们来了,许文秀站了起来,满脸的愧疚。
“素云姐,李大哥。”
卢素云一看到许文秀,眼泪再也绷不住了,她扑过去抓住许文秀的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文秀,我儿子怎么样了?他怎么了?”
“还在里头,医生说…情况不好。”
许文秀扶住她,声音有些哽咽。
李大远看着监护室里,此时一个顶天立地的汉子,眼眶也红了。
“我要是早点回来,爱华就不会出事!
李叔,卢姨,你们打我骂我吧!”
许卫华狠狠地给了自己一巴掌,要是兄弟真有个什么,这辈子他都不会原谅自己。
李大远夫妇一愣,他走到许卫华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嘶哑。
“不怪你,这事谁也不想的。”
老二想让李大远和卢素云发泄一些心中怒气,可两口子现在哪里有心情怪他,所有心思都在监护室里儿子的身上。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可对于他们来说每一秒都像是在油锅里煎熬。
三天后。
李爱华终于从监护室转到了普通病房。
他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头痛得要裂开,睁开眼就看到一圈人围着他,个个眼睛肿得跟核桃似的。
他动了动干裂的嘴唇,嗓子哑得厉害。
“怎么了?都围着我干嘛……”
许文秀抹了一把脸上的泪。
这孩子,那天还跟小平说自己是装的,心到底是有多大。
伤成这样子,哪里是装的,这分明就是伤得很严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