卢素云握住儿子的手,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儿子,你感觉怎么样?还痛不痛?”
李爱华费力地转了转眼珠,看向自己亲妈,然后咧嘴一笑。
“妈,你眼睛被蜂子给蜇了?
怎么肿得跟灯泡一样大。”
一句话,把病房里的悲伤气氛冲淡了不少。
她被儿子这话逗得哭笑不得,这孩子都什么时候还有心思开玩笑。
李大远见儿子还能认出他妈,还能开玩笑,证明脑子没打坏,心里那块悬了几天的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老二也跟着笑了起来,可笑着笑着,眼眶又红了。
陈平悄悄拉了拉老二的衣角,两人走到病房外。
“二哥,我去找过蚊子了。”
陈平压低了声音,“他说帮我们去打听一下,何家那边是什么来头。”
老二点点头,拳头捏得死死的。
“这事也怪我,是我大意了,那天晚上就该去找蚊子。
要是早点动手,华子哥也不用受这个罪。”
陈平一脸的悔意,他该早点去问的。
这几天何岚和她丈夫梁优几乎天天都往医院跑。
他们不敢进病房,就在走廊里堵许文秀,想让她松口私了,把何强放出来。
何家的老两口也来过一次,在病房外哭天抢地,说什么他们家就何强这一个独苗,要多少钱都行。
那时候李爱华还没醒。
卢素云在外边一听这话,当场就炸了。
她指着老两口的鼻子破口大骂。
“要钱?我儿子的命是钱能买的吗?
我告诉你们,这事没完!
我就是要让何强进去吃枪子儿!
你们还有脸找上门来,怎么不干脆找根绳子上吊算了!
生出这么一个不要脸的东西,当初还不如放尿桶里淹了一了百了!”
那骂声尖酸又刻薄,整条走廊都听见了。
何家老两口子被骂得脸上挂不住,嫌在医院丢脸,再也没敢来,只催着女儿女婿赶紧想办法。
许记馆子已经关门好几天了。
李金玉最近总觉得嘴里淡得慌,好些天没吃到许文秀做的饭了,也没见许卫华来送午饭,心里直犯嘀咕。
她寻思着明天休息,去许家馆子那边看看。
第二天,上午到了平安街却发现许记馆子的大门上挂着锁。
她有些疑惑地去敲了敲后院的小门,没人应。
旁边院子的大婶刚出来就瞧见她,“姑娘,别敲了,许家出事了。”
李金玉心里一惊。
“大婶,他们出什么事了?”
“前几天有人来闹事,把人脑袋都给打破了,现在人还在医院躺着呢!
许家的人全在医院守着呢。”
李金玉脑子嗡的一声,一片空白。
许家人的脑袋被打破了?
难道是卫华哥?
李金玉心里乱成一团,也顾不上问太多,拔腿就想往医院跑。
又想起自己还没问哪家医院,连忙问了一句。
“市二医院,前天文秀妹子回来说了。”
大婶说道,心里还想着,这个闺女长得挺标致的。
李金玉道了谢,骑着自行车就往市二医院赶。
一路匆忙赶到。
医院里那股来苏水味让她忍不住皱了皱鼻子。
她拦住一个路过的小护士,急切地问道,“同志,请问前两天送来的一个脑袋受伤的年轻人,他住哪个病房?”
小护士想了想,问道,“你说的是许记馆子那个吗?
他在三楼,306病房。”
李金玉道了声谢,心一直怦怦地跳,三步并作两步地冲上楼。
病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出一些说话声。
她悄悄往里看,一眼就看到了许卫华。
李金玉顿时松了一大口气,不是他。
那是谁?
再往里看,病床上躺着一个人,脑袋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是李爱华。
卢素云坐在床边,正拿着勺子,小心翼翼地喂儿子喝肉粥。
李大远和陈平则站在一旁。
许文秀没在病房里。
李金玉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想起她来得匆忙什么都没带,这空手进去会不会不好……
想了想,她还是敲了敲门。
屋里的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她推门进去。
“金玉,你怎么来了?”
老二最先反应过来,有些意外。
“我……今天我休息,去馆子看你们,结果……”
李金玉有些不好意思地走了进来,“听人说你们出事了,我就赶紧过来了。
爱华哥,你没事吧?”
“死不了。”李爱华冲她挤出一个笑,“干妈,天天都是这肉,那肉的给我补,身子好着呢!”
几人又说了会儿话,许文秀拎着一个暖水壶从外边走了进来。
“婶子。”
李金玉连忙喊人。
“金玉来了,快坐。”
许文秀把暖水壶放到柜子上,“我们出去一下,你们聊。”
她说着,对卢素云和李大远使了个眼色。
三人走到走廊尽头的窗户边,还能看到楼下进进出出的人。
“何家那两口子又来了,就在楼下。”
许文秀看着他们两口子说道。
卢素云一听就火了,“他们还有脸来!
我这就下去撕烂他们的嘴!”
“素云姐,你冷静点。”许文秀拉住她,“现在不是跟他们吵的时候,爱华的伤不能白受。
我们得商量一下,这事该怎么办。”
李大远叹了口气,一脸愁容,“文秀,你说怎么办,我们都听你的。”
他认为许文秀有经验,上次卫华那孩子被人砸了手,事就是她自己处理的。
卢素云也冷静了下来,她看着许文秀,眼里的恨意几乎要溢出来,“文秀,我听你的。
你说我儿子脑袋上开了这么大一个口子,差点就没命了,以后要是落下什么病根,娶不上媳妇可怎么办!让他们何家给钱,一分都不能少!”
她直接伸出五个手指头,咬着牙说道,“至少要这个数!五千块!少一分我都不答应!”
一九八零年的五千块,对一个普通家庭来说,无疑是一笔天文数字。
都够在京市里买下一套院子了。
李大远也觉得这个数字差不多,认同的点了点头,这样也能给儿子留下一份保障。
许文秀却摇了摇头。
卢素云急了,“文秀,你嫌多?我儿子这伤……”
“不,我嫌少。”
许文秀打断她。
卢素云和李大远都愣住了。
“素云姐,李大哥,你们想。
何家是什么人?他姐夫是防疫站的,姐姐在工商局。
他们肯定能拿出这笔钱,但五千块对他们来说咬咬牙的事,还不足以让他们伤筋动骨。”
许文秀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意思却带着一股冷意。
“他们伤了爱平,还砸馆子……这一笔笔的账,全都要算清楚。”
“那…那你说要多少?”
卢素云被她说得心头一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