震天的怒吼与兵刃交击的轰鸣,在接近血帝中军大帐的区域诡异地稀薄下来。
晴儿终于在那片被血色煞气染红的营地边缘追上了蛮牛。
这位怒之道的冠军,此刻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真正凶兽,浑身肌肉虬结,蒸汽般的血气从毛孔中喷薄而出,双目赤红如血,死死盯着前方。
然而,令晴儿错愕的是,周围那些同样散发着狂暴气息的怒之道邪修,非但没有阻拦蛮牛,反而如同潮水般向两侧分开,让出了一条笔直的、通往营地核心的道路。
道路的尽头,一座站立如松、覆盖着暗红金属铠甲的身影——血帝,正背对着他们,仿佛在欣赏远方被战火染红的天际。
“他们……都不拦吗?”
晴儿心中惊疑,脚下步伐不由得一滞。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咔嚓咔嚓”的清脆声响。
晴儿扭头,只见林七雨不知何时坐在了一块残破的巨石上,手里捧着一大包油纸包裹的、热气腾腾的爆米花,正吃得津津有味。
“拦?为什么要拦?”
林七雨塞了满嘴的爆米花,含糊不清地说,眼神却带着一种洞悉规则的玩味,
“我那二哥,信奉的是最纯粹的‘力量筛选’。”
他吞下爆米花,语气带着一种看戏般的平淡:
“他立志要清理掉世界上所有的‘弱者’和‘失败者’。
在他看来,手下人敢于向他挥刀,本身就是一种勇气,是强者资格的证明。
所以,他允许,甚至鼓励这种挑战。
只是十万年了,终于有人敢干这种事了,可想而知,他现在有多高兴!”
林七雨又拈起一颗爆米花,对着场中努了努嘴:
“同样的,如果真有哪个手下能打败他,那就证明他血帝也是个该被清理掉的‘失败者’。
那么,他死得其所,毫无怨言。”
就在他话音落下的瞬间,场中的蛮牛积蓄的力量达到了顶点!
“血帝,你这个懦夫,为什么要撤退!”
他发出一声撕裂苍穹的咆哮,庞大的身躯与那柄门板般的巨斧仿佛融为一体,化作一道撕裂空间的血色长虹。
以最纯粹、最野蛮、最一往无前的姿态,朝着血帝的后背猛劈而下!
轰!
那一击,带着排山倒海、摧城灭国之威!
恐怖的冲击波呈扇形向前爆发,蛮牛斧刃所指的方向,大地被犁开一道深不见底的鸿沟。
而更远处,血帝背后那座连绵的山峦,竟被这隔空的余波硬生生从中切开!
山体平滑地错位、滑落,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激起漫天烟尘。
然而,处于风暴中心的血帝,只是身形微微晃动了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
只见他那身暗红铠甲的肩膀,出现了一道清晰的的裂隙,隐约可见底下更加幽暗的材质。但也仅此而已。
蛮牛那足以开山断河、凝聚了他毕生怒火与力量的一击,也仅仅是在这铠甲上,留下了一道“裂隙”。
蛮牛脸上的狂暴瞬间凝固,如同烧红的铁块被投入冰水。
他瞳孔中燃烧的血色怒火如同被冷水浇灭,迅速被一种难以置信、继而转化为深入骨髓的恐惧所取代。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一步。
就是这微小的一步。
“噗——咳咳咳!”
林七雨猛地被爆米花呛到,他像是屁股被扎了一样从石头上一跃而下。
手里的爆米花也不要了,随手一扔,转身扯住还没完全反应过来的晴儿,低吼道:
“快跑!”
“师傅?怎么了?”
晴儿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完全不明白为何形势急转直下。
林七雨一边拉着她以最快的速度远离营地,一边语速极快地解释,声音里甚至带上了一丝他极少显露的急促:
“那个蠢牛他怕了!
他全力一击,发现连我二哥的铠甲都无法真正破开,他意识到了绝对的力量差距!
他后退了一步!”
“血帝允许手下屠戮同僚,允许他们以下犯上,甚至允许他们向自己挥刀!
但他唯独不允许一件事——怯懦!”
林七雨回头瞥了一眼那仿佛连空气都开始凝固的营地,脸色发白:
“尤其是蛮牛,他可是怒之道的冠军!
是二哥麾下‘勇气’与‘杀戮’的象征!
他居然在众目睽睽之下,在挑战血帝不到一秒,就因为恐惧而后退了!”
“你想想,对于一个当众显露怯懦的、他亲手提拔的冠军,他会何等‘失望’,又会何等……愤怒!”
仿佛是为了印证林七雨的话,一股远比蛮牛之前所有气势加起来都要恐怖、都要纯粹的杀意与怒火。
如同实质的岩浆,从营地中心轰然爆发,瞬间笼罩了天地!
那不是针对个人的恨,而是对“怯懦”这种存在本身的无情审判,是规则执行前的绝对死寂。
林七雨跑得更快了,简直是恨不得再多长两条腿出来跑。
就在林七雨拉着晴儿堪堪逃出营地边缘的刹那。
那股源自血帝的、凝如实质的恐怖威压轰然收束,如同亿万根无形的针,死死钉在了蛮牛身上。
时间仿佛凝固。
血帝缓缓转身,那双隐藏在狰狞头盔下的目光,如同两口深不见底的血潭,映照着蛮牛因恐惧而扭曲的面孔。
他没有立刻动手,而是用一种平静到令人头皮发麻的语调,抛出了两个问题。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回荡在死寂的战场上,如同神只的拷问,
“为何,偷袭?”
“为何,惧怕?”
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砸在蛮牛濒临崩溃的心防上。
他想辩解……
但在那绝对的力量差距和洞穿灵魂的注视下,所有理由都显得苍白可笑。
他牙齿打颤,喉咙里发出“咯咯”的声响,最终只能化作不成调的、支支吾吾的呜咽。
“我……我……”
这懦弱的反应,成了点燃最终审判的引信。
“打不赢,还想辩解?
你甚至连把辩解说出来的勇气都没有!”
血帝的声音越来越大,这倔牛今天已经把所有能踩的雷全踩了。
下一瞬,血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招式,只是简单直接地——探手,一抓!
那只覆盖着暗红铠甲的手掌,仿佛无视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比地扼住了蛮牛硕大的头颅。
蛮牛那足以生撕城墙的狂暴力量,在这只手掌面前如同婴儿般无力挣扎。
然后,血帝手臂向下猛地一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