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暗潮湿的地下室,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甜腻到发腐的异香。
混合着一种更原始的、如同野兽发情般的腥气。
羊骨借着墙壁上幽紫色菌丝发出的微光。
终于在最深处的角落里,看到了那个他寻找的身影。
但那一刻,他宁愿自己从未找到。
那是虎澜。
那位曾英姿飒飒、号令千军的女将,此刻像一滩烂泥般瘫在污秽的草堆上。
她身上的银色铠甲早已破碎不堪,仅能勉强遮体
露出大片泛着不正常桃红色的肌肤。
她双眼迷离,口水不受控制地从嘴角滑落,喉咙里发出连续不断、如同母兽般的“鼾啊啊啊——”的呻吟。
当她看到羊骨,她竟然像虫子一样蠕动着爬过来,脸上露出一种谄媚到令人作呕的痴笑,
“魔尊大人……您回来了贱婢,贱婢好……好难受。
羊骨如遭雷击,僵在原地,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
他眼睁睁看着那双曾经清澈锐利、充满不屈意志的虎眸,此刻只剩下被欲望彻底吞噬的空洞与乞怜。
“虎,虎澜小姐……”他干涩的喉咙里挤不出第二个字。
他的心,沉得更深了,
“古籍中记载的……居然是真的。
我还以为是昭天众欺骗世人的呢!’
羊骨感到自己的灵魂都在战栗,
魔尊,他们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他们是某种极端情绪聚集成扭曲天道后,大量堆积而成的能量实体!
是活着的天灾!”
他想起许多年前,老狮王贝刚在一次酒醉后,带着恐惧提起的秘辛:
‘老羊,你记住……永远不要直视血帝的双眼。
那里面是古往今来所有战场堆积的杀戮意念。
里面是无尽血海和杀伐的咆哮。
意志稍有不坚,看一眼,人就疯了!’
他的目光回到在地上扭曲的虎澜身上,进行分析:
“第七魔尊……显然比血帝弱得多。
虎澜小姐虽然并没有像那些直视血帝的士兵一样瞬间崩坏。
她还有清晰的思维,认得人,也可能是她本身的意志力强大的原因。
只是像是吃下了巨量的“药”一样,精神错乱。
真是奇怪,以前都没有听说过第七魔尊有这样的能力。”
这里羊骨还不知道,魔尊的实力并不固定。
比如前面的林七雨通过修炼,获得传承,突破修为。
这个变强,并不是第六天大魔王这个“神格”在变强。
变强的是第六天大魔王的“人间体”。
而第六天大魔王要变强,或者说所有魔尊的“神格”想要变强。
只取决于一件事,这个世界上有多少人沉迷于自己属性对应的“情绪”。
随着欲之道的扩张,三个大型州郡沦陷,海量的人口主动或被迫陷入欲望的沉沦。
整个世界上“纵欲”这种情绪的总量急速的上升。
故,第七魔尊的“神格”变得更强了。
他散发出来的“精神污染”也提升了一个量级。
从小说开始的“极度美丽,看一眼就让异性忍不住犯错”。
如果亲密接触,那就只能
变得鼾啊啊啊啊!”
羊骨枯瘦的手指搭在虎澜滚烫的腕脉上,试图将自身微弱的净化灵力渡入。
然而,他的灵力如同泥牛入海,非但没能驱散那诡异的桃红色潮热,反而像是投入热油的冷水,激得虎澜发出一声更加高亢、更加扭曲的呻吟,身体剧烈地扭动起来,反过来想要纠缠他。
“没用的…怎么会没用…”
羊骨额头冷汗涔涔,眼中充满了绝望,
“这不是毒,也不是寻常的心魔侵扰…这已经…已经是一种‘法则’层面的污染了!”
他意识到,魔尊散发的扭曲力场,某种程度上已经超越了传统修仙界的认知。
它不遵循“灵力相克”、“药石可医”的客观规律,而是一种近乎概念性的、强制性的“堕落”。
就像水往低处流,火焰会燃烧,接触了第七魔尊的“欲念”,沉沦便是唯一的归宿。这种力量,近乎无解!
“吼——!”
就在这时,一声充满纯粹毁灭欲望的咆哮从地下室入口处炸响!
厚重的木门如同纸片般被狂暴的力量撕碎,木屑纷飞中,一个庞大的身影堵住了唯一的出口。
那是一个彻底狂化的怒之道邪修。
他双眼赤红如血,肌肉贲张到撕裂皮肤,周身缠绕着如有实质的猩红怒气,显然是在战场上杀红了眼。
循着羊骨这“生人”的气息一路追踪到了这里。
他嗅到了新鲜的血肉与灵魂,那将是他怒火的下一份燃料。
羊骨吓得魂飞魄散,那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戮意志让他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跪在地,连逃跑的力气都被吓没了。
他眼睁睁看着那血兽人举起足以开山裂石的巨爪,朝着他的天灵盖狠狠拍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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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的阴影瞬间将他笼罩。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嗡……”
一声奇异的、仿佛来自亘古的嗡鸣声,毫无征兆地响起。
时间,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
并非真正的时间停止,而是那怒之道邪修狂暴的动作,突兀地僵在了半空。他血红的眼中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茫然。
地下室的角落里,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
一个身着破旧青衣的少年。
他看起来年纪不大,身形单薄,但状态极其诡异。
他的头颅低垂,湿漉的黑发遮住了大半面容,但发丝的缝隙间,赫然可见额心一道竖着的裂痕。
一只半开半阖的第三只眼,正散发着幽冷、宁静的蓝色气息,如同万古不化的寒冰。
然而,与这宁静蓝色截然相反的是他的身体——血红、臌胀,皮肤下仿佛有熔岩在流动,一根根扭曲的青筋暴起,散发着与那怒之道邪修同源的狂暴气息。
他就像一个矛盾的集合体,冰冷的天道监察者与炽热的毁灭怒焰,被强行糅合在了同一具躯壳里。
他没有看羊骨,也没有看那僵住的邪修。
他那第三只幽蓝的眸子,似乎穿透了层层阻碍,落在了羊骨身后、依旧在扭曲呻吟的虎澜身上。
他缓缓抬起了那只血红臌胀的右手,举起砍刀,对着那个被强行“定”住的怒之道邪修一斧子砍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