横贯天际的裂缝边缘,暗金龙炎熊熊燃烧,将虚空灼烧得扭曲蒸腾。裂缝深处那双大如山岳、燃烧着暗金火焰的龙眸,冰冷地扫视着战场,最终定格在阿阮身上。当那声带着远古金铁之音的龙吟“奉召降临”响彻虚空时,整个战场仿佛被按下了短暂的静止键。
冲在最前面的天兵神将,距离残破的神域边缘已不足百丈,手中戟芒吞吐,脸上带着狰狞与嗜血的兴奋。然而,当那浩瀚苍茫、仿佛从尸山血海中踏出的战意龙威当头压下时,他们的动作、表情、乃至周身涌动的神力,都出现了刹那的凝滞。兴奋凝固成惊愕,狰狞褪色为恐惧。一些修为稍弱的天兵,更是闷哼一声,脸色发白,手中兵器都险些脱手。
仙官阵列中,惊呼声此起彼伏。
“祖……祖龙战魂?!”
“不是残魂虚影!是……是真正的上古战魂烙印!”
“怎么可能?!此契早已断绝!”
高台之上,法典真人、凛冬元君、秦广王三人,脸色在这一刻难看到了极点。他们比普通天兵仙官更清楚那双龙眸中蕴含的力量层次——那是真正经历过龙族辉煌与陨落、在血与火中淬炼不灭、最终归于祖龙之契守护序列的古老英灵!其存在的本质,已然超越了普通意义上的魂魄或力量投影,更接近于某种法则化的战争与守护意志的具现!
“阻止它完全降临!”法典真人嘶声厉喝,顾不得神格本源的伤势,强行催动面前残破的天律书卷,一道道仓促凝聚的律令锁链如同暗金色的毒蛇,射向那道裂缝,试图干扰、封印那跨越时空而来的召唤通道。
凛冬元君也咬牙再次催动冰晶宝镜,镜面裂痕扩大,喷出的寒潮却更加拼命地涌向裂缝,想要冻结龙炎,凝固通道。
秦广王仅存的左掌探出,幽冥死气化作一只遮天鬼爪,带着扰乱阴阳、截断因果的诡异力量,抓向裂缝边缘。
然而,他们的反应还是慢了一线。
或者说,祖龙之契一旦被成功引动,其召唤过程便受到冥冥中古老契约法则的保护,极难被外力强行中断。
裂缝深处,龙眸的主人——那道被称为“龙骧”的战魂,似乎对外界那点可怜的干扰毫不在意。它甚至没有去看那袭来的律令锁链、冰封寒潮与幽冥鬼爪。
“嗡——!”
一声低沉的嗡鸣,仿佛万千兵戈交击的回响,自裂缝深处荡开。
下一刻,那横贯天际的裂缝猛地向两侧扩张!一只覆盖着暗金色、布满古老战争伤痕与符文的巨大龙爪,悍然探出!
这只龙爪并非虚幻,而是凝实得如同神金浇筑,每一片鳞甲都流转着岁月的冷光与不灭的战意。爪尖闪烁着寒芒,轻轻一划——
“嗤啦——!”
法典真人仓促凝聚的律令锁链,如同朽烂的草绳,应声而断,崩散成漫天金色光点。
凛冬元君的冰封寒潮,在触碰到龙爪边缘燃烧的暗金龙炎时,发出“滋滋”的消融声,迅速蒸发殆尽,连一丝冰渣都没能留下。
秦广王的幽冥鬼爪,则被龙爪随意一握,如同捏碎一个气泡般,悄无声息地湮灭成缕缕黑烟。
举重若轻,摧枯拉朽!
三位大能脸色再变,心头寒意骤生。这战魂的力量,比他们预想的还要恐怖!
紧接着,裂缝被彻底撑开,战魂“龙骧”的完整形态,终于降临此间!
那是一条身长超过千丈、通体覆盖暗金鳞甲、形态介于真龙与某种战争巨兽之间的庞大存在!它没有普通龙族的飘逸与神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千锤百炼般的精悍、粗犷与肃杀。蜿蜒的龙躯上,布满了大大小小、深浅不一的伤痕,有些甚至深可见骨,却早已愈合,化作一道道狰狞的战争勋章。它的背脊生着如刀锋般的骨刺,每一根都闪烁着冷硬的光泽。四只龙爪苍劲有力,稳稳地踏在虚空,仿佛能抓碎星辰。巨大的龙首上,峥嵘龙角斜指向天,如同两柄刺破苍穹的战戟。那双燃烧着暗金火焰的龙眸,此刻已经完全睁开,冰冷、漠然,却又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铁血战意。
它并非血肉之躯,而是由纯粹的战意、龙魂本源、以及祖龙契约之力凝聚而成的特殊存在。周身缭绕着若有若无的战场煞气与远古烽烟,仅仅是存在于此,就让这片虚空充满了金戈铁马的杀伐之音。
龙骧战魂降临后,先是微微低头,目光再次扫过下方气息萎靡、全靠一股意志强撑才未倒下的阿阮,以及她身后光茧中昏迷的五个孩子。龙眸中冰冷的火焰似乎微微波动了一瞬,仿佛在确认召唤者的状态与“守护”的目标。
随即,它抬首,目光如同两柄无形的战刀,扫向周围密密麻麻的天庭地府联军,扫向高台上那三个气息不稳的大能。
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它只是缓缓地、将庞大的身躯,盘踞在了残破神域的上空。
如同最忠诚、最强大的堡垒,将阿阮和孩子们,护在了身下。
这一个简单的动作,却比任何宣言都更具冲击力。
“攻击!全体攻击!它只是战魂,力量必有穷尽!耗死它!”法典真人尖声下令,声音因为惊怒而有些变形。
反应过来的天兵神将、仙官鬼卒,在短暂的恐惧后,也被军令与身后大能的威压所驱使,重新鼓起勇气(或者说被强迫着),发出震天的喊杀声,各色神通、法宝、战阵之光,如同决堤的洪水,从四面八方,向着盘踞的龙骧战魂,疯狂倾泻而去!
千道戟芒汇聚的光柱再次亮起,尽管不如之前凝练。
数百仙官联手催动的“万法归元大阵”光华流转,各种禁锢、削弱、攻击的禁制如同暴雨。
鬼卒们抛射出勾魂锁链,散发出侵蚀生机的幽冥鬼气。
更有神将统领带头冲锋,试图绕过战魂,直取下方虚弱的目标。
面对这足以瞬间湮灭星辰的恐怖集火,龙骧战魂的反应,依旧简单、直接、粗暴。
它甚至没有移动庞大的身躯。
只是轻轻抬起了其中一只前爪。
爪心向上,暗金色的战意龙力如同风暴般汇聚、压缩,瞬息间凝聚成一面巨大的、边缘燃烧着龙炎的暗金色菱形巨盾,将自身与下方的神域核心区域完全笼罩。
“轰轰轰轰——!!!”
无数攻击狠狠撞在暗金巨盾之上!
震耳欲聋的爆鸣声响成一片,能量冲击波疯狂肆虐,将附近的虚空搅动得一片混沌。光芒刺目,让人无法直视。
然而,当光芒稍歇,能量乱流略微平复时,所有发动攻击的天庭地府将士,包括高台上的三位大能,都骇然看到——
那面暗金巨盾,岿然不动!
盾身之上,甚至连一丝裂痕都没有!只有被攻击之处,暗金色的光芒微微荡漾,如同平静湖面被投入石子后泛起的涟漪,随即迅速平复。
而龙骧战魂盘踞的身躯,稳如山岳,连一片龙鳞都未曾颤动。
绝对的防御力!
这还没完。
就在联军将士被这恐怖的防御惊得心神摇曳之际,龙骧战魂那双燃烧的龙眸,火焰骤然一盛!
它微微张口。
没有龙息喷吐。
只有一道肉眼可见的、如同水波般的暗金色涟漪,以它为中心,无声无息地扩散开来。
涟漪所过之处,空间微微扭曲。
冲在最前面的数十名金甲神将,连同他们座下的战兽虚影,在被涟漪掠过的瞬间,动作骤然僵住!脸上还残留着冲锋的决绝或攻击的狰狞,眼神却迅速失去了光彩,周身涌动的磅礴神力如同被狂风吹熄的烛火,瞬间熄灭。紧接着,他们身上那堪称精良的金甲,连同手中的长戟,无声无息地开始“锈蚀”、“风化”,仿佛在刹那间经历了万载岁月的冲刷,化作簌簌飘落的金属粉尘与灰烬!而他们的身体,也如同沙雕般,在虚空中缓缓溃散,连一声惨叫都未能发出,便彻底归于虚无!
不是被杀死,而是被那蕴含着极致战争与时间意境的力量,直接“抹除”了存在的过程!
紧随其后的仙官阵列,外围数十人同样未能幸免。他们仓促撑起的护身法宝灵光,在涟漪面前薄如蝉翼,一触即溃。随即,他们的法体、神魂、意识,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去,干干净净,不留痕迹。
更远处的天兵鬼卒,虽然未被涟漪直接波及,但那无声无息间湮灭数十名同袍的恐怖景象,以及涟漪掠过时神魂深处传来的、仿佛直面终极虚无的冰冷死寂感,彻底击溃了他们的战斗意志。
“逃……快逃啊!”
“魔鬼!那是魔鬼!”
“不要过来!”
崩溃,如同瘟疫般在联军中飞速蔓延。前排的士兵丢盔弃甲,疯狂向后涌去,与后方不明所以的同伴冲撞在一起,引发更大的混乱。严整的战阵,在龙骧战魂这轻描淡写的一击之下,土崩瓦解!
高台上,法典真人目眦欲裂,眼看着自己麾下精锐如同麦秆般被收割,心痛如绞,更感到一股冰冷的绝望。这战魂的实力,远超预估!那涟漪中蕴含的法则,连他都感到心悸!
“不能退!临阵脱逃者,神魂俱灭!”凛冬元君尖声厉喝,试图以严酷军法稳住阵脚,同时再次催动冰晶宝镜,射出一道凝聚了她全部残余力量的“绝对零度之光”,试图冻结那扩散的涟漪。
秦广王也知此刻已是骑虎难下,若就此溃败,天庭地府颜面扫地不说,这逆命稳婆与战魂日后必成心腹大患。他强忍右臂剧痛,再次凝聚幽冥之力,化作一条完全由哀嚎魂影组成的“黄泉冥龙”,张牙舞爪地扑向龙骧战魂,试图以魂克魂。
面对两位大能的含怒反击,龙骧战魂终于有了稍大一点的动作。
它抬起龙首,对着那射来的“绝对零度之光”与扑来的“黄泉冥龙”,张口,发出一声短促而低沉的龙吟。
“昂——!”
这声龙吟并不高亢,却带着一种仿佛金铁交鸣、万军冲锋般的铿锵战意!实质化的声波呈扇形向前冲击!
绝对零度之光在战意声波的冲击下,如同撞上礁石的水流,轰然炸碎,化作漫天冰晶碎屑,随即被声波中蕴含的灼热战意蒸发。
那条由无数哀嚎魂影组成的黄泉冥龙,更是如同遇到了克星!战意声波扫过,魂影发出凄厉无比的尖叫,如同阳光下的积雪,迅速消融、净化!冥龙扭曲挣扎着,体型飞速缩小,最终彻底溃散成缕缕青烟,被声波涤荡一空。
凛冬元君如遭重击,冰晶宝镜“咔嚓”一声彻底碎裂,她本人也喷出一口湛蓝心血,气息瞬间萎靡下去,再也无力支撑,软倒在宝座之上,眼中充满了惊骇与不甘。
秦广王闷哼一声,踉跄后退,本就重伤的右臂伤口崩裂,幽冥死气反噬,脸色灰败,显然也失去了再战之力。
法典真人看着两位同伴的惨状,再看看下方彻底崩溃、狼奔豕突的联军,以及那盘踞空中、仅仅两次出手便几乎摧垮了他们所有攻势与信心的恐怖战魂,心中一片冰凉。
败了。
一败涂地。
不是败在力量不足,而是败在这超出认知、仿佛来自另一个层面的战争法则面前。
他死死盯着下方残破神域中,那个在战魂守护下,终于缓缓盘膝坐下、开始竭力调息恢复的阿阮,又看了看那五个昏迷的孩子,眼中充满了怨毒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恐惧。
此女不除,后患无穷。这战魂虽强,但既是召唤而来,必有时间限制或巨大代价。今日之败,已成定局,但来日……
法典真人深吸一口气,强压下翻腾的气血与屈辱,声音嘶哑地发出最后一道命令:“全军……后撤!结阵防御,等待援军!”
他知道,所谓的“援军”未必真有,但此刻必须给溃兵一个希望,一个稳住阵脚的理由。
随着他的命令传出,早已无心恋战的天庭地府联军如蒙大赦,潮水般向后退去,在远处重新集结,却再也不敢向前一步,只是惊魂未定地望着那尊如同魔神般盘踞的暗金色战魂。
战场中心,暂时恢复了诡异的平静。
只有虚空乱流呼啸,以及弥漫不散的血腥味与能量残渣。
龙骧战魂见敌人退去,并未追击。它缓缓低下头,巨大的龙眸再次看向下方的阿阮。
阿阮此刻正全力运转功法,借助战魂降临带来的喘息之机,以及体内那丝被龙族先辈残魂点燃、尚未完全耗尽的守护龙力,拼命修复着近乎崩溃的龙柱印与干涸的本源。她能感觉到,战魂“龙骧”的力量浩瀚无边,但维持它存在于现世,对自己血脉与精神的负担也极其沉重,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细针,时时刻刻刺扎着她的神魂。
她勉强分出一缕意念,传递感激与询问:“多谢前辈相救。不知……前辈能驻留多久?代价几何?”
龙骧战魂的意念,冰冷而直接地回应,如同刀剑交击:“契约为凭,守护为念。汝血脉为引,汝意志为薪。汝能撑多久,吾便驻留多久。汝若魂散,契约自解。”
顿了顿,那冰冷的意念中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波动:“汝之‘道’……甚奇。五行羁绊,混沌新生……龙族血脉为基,却走出了……不同之路。善。”
阿阮心中一凛,明白了。战魂的驻留,完全依赖于她的血脉召唤与自身意志支撑。她撑得住,战魂就在;她撑不住或意识消散,战魂便会回归契约深处。而这支撑的过程,本身就是一种巨大的消耗与折磨。
同时,她也有些惊讶,这位不知存活了多少万年的古老战魂,竟然会对自己走的“道”做出评价,虽然只是简单的一个“善”字。
“晚辈定当竭力支撑。”阿阮郑重回应。
龙骧战魂不再多言,只是重新昂起龙首,警惕地注视着远处重新集结、却不敢靠近的敌军,如同最忠实的哨兵。
远处,敖璃与白璎也终于趁着敌军溃退、阵型大乱的时机,摆脱了纠缠,带着残存的龙族战士与狐族高手,撤回了神域附近。她们看着那尊恐怖的暗金战魂,眼中充满了震撼与后怕,随即又化为对阿阮的深深担忧。
敖璃想要靠近查看阿阮和孩子们的情况,却被龙骧战魂一道无形的屏障(并非敌意,只是本能守护)轻轻阻隔在外。她愣了愣,随即明白过来,退后几步,开始指挥残存的龙族战士在神域外围布防、救治伤员。
白璎也收敛了玩世不恭的神色,指挥狐族高手散开警戒,同时施展秘术,试图稳定神域这片破碎空间中紊乱的能量乱流。
残破的神域,在战魂的庇护下,暂时获得了一丝喘息之机。
但所有人都知道,危机并未解除。
天庭地府绝不会善罢甘休。
战魂的驻留需要阿阮以巨大代价支撑。
五个孩子昏迷,本源损耗未知。
神域破碎,急需修复。
敖璃与白璎带来的力量也损失惨重。
未来的路,依旧布满荆棘。
阿阮盘坐在神域中心,一边忍受着支撑战魂带来的神魂剧痛,一边竭力修复自身,同时分神感应着光茧中五个孩子的状况。他们气息微弱但平稳,似乎在深度昏迷中缓慢地自我修复,这让她稍微安心。
她抬头,望向虚空中那双冰冷燃烧的龙眸,望向远处虎视眈眈却不敢上前的敌军,望向身边伤痕累累却依旧坚守的姐姐与同伴。
疲惫、疼痛、责任、希望……种种情绪交织。
但她的眼神,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坚定。
这一关,终究是闯过来了。
那么,下一关,也必将闯过去!
混沌五行,生生不息。
此道,绝不中止于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