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骧战魂盘踞于残破神域之上,暗金色的庞大身躯如同亘古存在的山脉,将一切风雨阻挡在外。远处,天庭地府联军惊魂未定地重新集结,却再无一人敢轻易上前,先前那无声湮灭数十神将的恐怖景象,已深深烙进每个幸存者的神魂。
高台上,法典真人面沉如水,右手指节捏得发白。凛冬元君气息萎靡,依靠在碎裂的宝座中,冰蓝长裙上溅满自己心血凝结的冰晶。秦广王右臂断口处幽冥死气缭绕,左掌按压,脸色灰败。三位大能交换了一个眼神,都看到了彼此眼中的凝重、不甘,以及一丝……难以启齿的惧意。
祖龙战魂“龙骧”的存在,彻底打破了他们以绝对力量碾压的算盘。这尊战魂的力量层次与战斗方式,透着上古纪元战场特有的、近乎法则般的简洁与残酷,与他们所熟悉的天庭神道术法体系迥异,一时间竟束手无策。
“法典道兄,如今……”凛冬元君声音虚弱,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法典真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和屈辱感,眼神阴鸷地望向远处那尊暗金巨影,以及巨影下方正在抓紧时间调息的阿阮。“战魂虽强,终是召唤之物。维系其现世,必耗那稳婆极大代价。观其气息,先前催动龙柱、召唤战魂已近油尽灯枯,此刻不过强弩之末。我等只需困守于此,耗其心神,待其支撑不住,战魂自散!”
秦广王闷声道:“话虽如此,可这战魂守在此地,我等如何近身?方才那涟漪……绝非寻常攻击,似涉及时光与存在之理的抹杀。”
“那就逼它动!”法典真人眼中闪过一丝狠戾,“它不动,我们便一直‘动’!传令各部,轮番佯攻,远程袭扰,不求伤敌,只求不断消耗那稳婆维系战魂的心神!同时……”他声音压低,以神念向两位同伴传递,“立刻以最高规格急报传回天庭本部!将此间变故,尤其是祖龙战魂再现之事,详细禀明!请求……派遣‘斩神司’精锐前来!”
“斩神司?”凛冬元君瞳孔微缩。
秦广王也皱起眉头:“区区一个下界逆命稳婆,虽有战魂护持,惊动斩神司……是否小题大做?那帮杀才一旦出动,此地恐怕……”
“正需如此!”法典真人打断他,眼神冰冷,“此女断不可留!其道诡异,竟能引动早已沉寂的祖龙之契,身怀五行逆命之星,更兼……她身后那五个小崽子,潜力惊人。今日若不能除根,他日必成滔天大患!斩神司专司处理此类‘异常’,手段酷烈,正合此用!至于此地会变成何等模样……”他扫了一眼下方狼藉的战场和残破虚空,漠然道,“一切代价,皆可承受。”
凛冬元君与秦广王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事已至此,他们确实已无更好办法,面子丢尽,若还不能完成任务,回去后惩罚更重。
命令迅速传达下去。远处集结的天兵鬼卒虽然恐惧,但在严令与后续督战仙官的威慑下,不得不再次组织起来。他们不敢靠近,只敢在极远距离,结成战阵,轮番向龙骧战魂所在区域释放远程法术、箭矢、阴雷,进行骚扰性攻击。
一时间,神域外围光华乱闪,爆鸣声断续响起,虽无法突破龙骧战魂那面暗金巨盾的防御,却也打破了寂静,持续制造着干扰和压力。
龙骧战魂对此毫无反应,任由那些攻击落在巨盾上溅起涟漪。它那双燃烧的龙眸,冰冷地注视着远处敌军调度,偶尔扫过高台上那三个大能,目光中的漠然,仿佛在看几只徒劳蹦跶的虫豸。
而神域中心,阿阮盘膝而坐,脸色苍白如纸,额角不断渗出细密冷汗。正如法典真人所料,维持龙骧战魂存在的负担,远超想象。那不仅仅是对龙族血脉之力的抽取,更是一种对精神、意志的持续酷刑。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时刻穿刺着她的神魂,又像是背负着一座不断增重的神山,压得她喘不过气,灵台阵阵发黑,全靠一股“不能倒下的”执念硬撑。
她能清晰感觉到,自己龙柱印深处那点被龙族先辈残魂点燃的守护龙力,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燃烧、消耗。每多支撑一息,那份力量就弱一分,而神魂的剧痛就强一分。
她必须尽快恢复一些自身力量,至少让孩子们……
思绪及此,她分神感应身后那五个光茧。
光茧光芒依旧黯淡,但内部生命气息的波动,似乎比之前稍微活跃了一丝。表着火行赤阳·昭(昭阳)和木行扶桑·梧(栖梧)的光茧,隐约有微弱的光芒流转。
“师傅……”一声极其轻微、带着虚弱和茫然的呼唤,直接在阿阮心间响起。
是昭阳!女孩的意识率先苏醒了一丝!
阿阮精神一振,强忍剧痛,以神念温柔回应:“昭儿,别怕,集中精神,感受你本源中的火行之力,缓慢运转,固本培元。其他人呢?”
“我……我好像感觉到栖梧妹妹的气息了,很弱,但在动……骁哥哥和生哥哥那边……还是好静……”昭阳断断续续地回应,显然也虚弱不堪。
“好,昭儿做得很好。你先顾好自己,慢慢来。”阿阮温声安抚,心中稍宽。五行相生,火行苏醒,或许能带动木行,进而影响其他。
果然,又过了约莫半盏茶功夫,代表木行的光茧也微微亮了一下,一个更加微弱、近乎呓语般的波动传来,带着新生般的懵懂和依赖,是栖梧。
五个孩子,相继从深度昏迷中苏醒过来!虽然都极其虚弱,本源损耗严重,但意识回归,便是最大的好消息!
阿阮心中一块巨石落地。只要孩子们醒了,五行本源便能自行缓慢修复、循环相生,他们的力量,也是神域力量的一部分!
她立刻将当前情况以神念简要告知五个孩子,嘱咐他们切勿妄动,抓紧一切时间静修恢复,同时保持五行气息的微弱共鸣,相互支援。
有了孩子们的苏醒和五行气息的重新流转,阿阮自身承受的压力似乎也轻了极其细微的一丝。她咬紧牙关,更加专注地引导体内残存的龙力,修复近乎千疮百孔的经脉与龙柱印。
时间在双方僵持与远程骚扰中一点点流逝。
约莫过了两个时辰。
突然,远方的天际,毫无征兆地裂开了一道笔直的金色缝隙!
没有雷霆,没有轰鸣,那缝隙就那样安静地出现,边缘流转着冰冷、纯粹、不含丝毫情感的璀璨金光,仿佛天空被一柄无形的、绝对锋利的尺子划开。
一股迥异于之前任何天庭兵将的肃杀、冰冷、高高在上的气息,从缝隙中弥漫而出。
这股气息并不如何浩瀚磅礴,却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专一”——专为“斩杀”、“抹除”而存在的意志。
高台上,法典真人三人几乎同时抬头,望向那道金色缝隙,脸上露出复杂神色,有松了口气,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忌惮。
“来了。”法典真人低语。
金色缝隙缓缓扩大,如同一扇门扉开启。
首先踏出的,是两排共十六名身披暗金色全身甲胄、面覆无表情金属面具的神将。他们步伐整齐划一,落地无声,手中所持并非长戟刀剑,而是造型奇特、似镰似钩、刃口流淌着暗哑乌光的奇异短兵。周身气息凝练如一体,死寂而危险,明明只有十六人,却仿佛带着千军万马般的杀戮气象。
在他们之后,一道身影缓缓步出缝隙。
此人一身素白长袍,纤尘不染,样式简单至极,没有任何纹饰。面容看起来约莫三十许,五官平淡无奇,唯有一双眼睛,瞳孔竟是纯粹的金色,冰冷得如同两块万年玄冰,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一种对万物生命的绝对漠然。他手中空无一物,只是随意垂在身侧,但当他目光扫过战场时,无论是远处骚扰的天兵,还是溃退后集结的鬼卒,亦或是高台上的法典真人等,都莫名感到神魂一紧,仿佛被无形的利刃刮过。
斩神司主将,玄戮。
他没有看任何人,金色眸子直接穿透虚空,落在了盘踞的龙骧战魂身上,停留一瞬,眼中似乎闪过一丝极淡的、类似于“评估”的光芒。旋即,目光下移,锁定了战魂守护下的阿阮,以及她身后那五个光茧。
“目标确认。逆命稳婆阮氏,及其关联五行异常星体。”他的声音平淡无波,没有丝毫情绪起伏,像是在宣读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书,“根据天律第一千三百零七条附加则,‘凡引动已沉寂之上古契约、聚合逆命星力、扰动三界命线基准者,视为‘熵源级威胁’,授权斩神司执行‘彻底净化’。”
他的话语清晰地传遍战场每一个角落,带着不容置疑的最终裁定意味。
“斩神司听令。”玄戮抬起右手,食指轻轻向前一点,“清除障碍,摧毁核心。限时,三十息。”
“遵令!”
十六名暗金神将齐声应诺,声音低沉沙哑,如同金属摩擦。话音未落,十六道身影已然化作十六道肉眼几乎难以捕捉的暗金流光,并非直线冲向龙骧战魂,而是以一种诡异莫测的轨迹散开,从不同角度、不同距离,同时发起攻击!
他们的攻击方式也极为奇特,并非能量轰击,而是挥动手中的奇异短兵,斩出一道道细如发丝、颜色暗沉的“线”。这些“线”仿佛能无视空间距离,一闪即逝,下一刻便出现在龙骧战魂的暗金巨盾表面,并非碰撞,而是如同水蛭般“贴附”上去,开始无声无息地侵蚀、溶解巨盾上的战意龙力!
更有一道暗金流光,速度远超同伴,竟似鬼魅般穿透了战魂外围散逸的煞气烽烟,直接出现在神域边缘,手中乌光短兵直刺下方正在调息的阿阮后心!这一击狠辣刁钻,时机把握得精准无比,正是阿阮心神全力维系战魂、自身防御最薄弱的瞬间!
“哼。”
一声冰冷的、带着金属颤音的哼声,自龙骧战魂处传来。
那面暗金巨盾猛然光华大盛,贴在盾面上的那些暗沉“线”如同遇到烈火的冰丝,瞬间崩断、蒸发。同时,战魂巨大的龙尾以一种违反常理的速度和角度,携着崩山裂海之力,后发先至,狠狠扫向那道偷袭阿阮的暗金流光!
“砰!”
一声闷响,那道暗金流光以比来时更快的速度倒飞出去,在半空中炸成一团血雾与金属碎片混合的烟花!一名斩神司精锐,竟被龙骧战魂一击秒杀!
然而,玄戮对此看都未看一眼,仿佛死的只是一只蝼蚁。他的金色眸子依旧锁定阿阮,口中淡漠吐出二字:“麻烦。”
话音落下,他向前踏出一步。
仅仅一步,他的身影便已出现在龙骧战魂正前方,距离那狰狞的龙首不足百丈!这个距离,对于战魂庞大的身躯而言,几乎算是贴面。
玄戮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龙骧战魂,缓缓虚握。
没有惊天动地的气势爆发。
但龙骧战魂周身那浩瀚磅礴的战意龙力,却猛地一滞!仿佛有一只无形巨手,握住了它力量的核心,开始强行挤压、禁锢!
战魂燃烧的龙眸中,火焰剧烈跳动了一下,第一次显露出一丝清晰的怒意和……凝重。它猛地昂首,发出一声震天龙吟,周身暗金龙炎疯狂升腾,试图挣脱那无形的束缚,同时龙爪挥出,撕裂空间,抓向玄戮!
玄戮身形不动,左手抬起,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抓来的龙爪轻轻一划。
一道细细的、笔直的金线凭空出现,与那山岳般的龙爪碰撞。
嗤——
没有巨响,只有令人牙酸的、仿佛最坚韧皮革被缓慢割裂的声音。龙骧战魂那足以抓碎星辰的龙爪,竟被那道细细的金线生生阻住!金线深深嵌入龙爪鳞甲,暗金色的龙血(实质化的战意龙力)如瀑布般喷洒而出!
战魂吃痛,怒吼更盛,另一只龙爪与龙尾同时袭来,暗金龙炎化作滔天火海,要将玄戮淹没。
玄戮终于动了。他身影如鬼魅般在龙爪、龙尾、火海的间隙中闪烁,每一次出现,便有一道金线划过,在战魂庞大的躯体上留下深深的伤口。他的攻击并不追求一击必杀,而是精准、高效、持续地削弱、切割战魂的力量结构与存在根基!
“这……这便是斩神司的手段?”高台上,凛冬元君看得心惊肉跳。龙骧战魂的力量层次他们亲身体验过,堪称恐怖,可在这玄戮面前,竟似有些束手束脚,被那诡异莫测的金线不断放血、削弱!
“斩神司专研‘破法’、‘弑神’之术,其手段迥异常规,最擅对付此类力量强大但形态特殊的‘异常存在’。”法典真人沉声道,眼中却并无多少喜色。斩神司出动,固然有望解决战魂,但这玄戮行事霸道酷烈,完全不将他们放在眼里,战后功劳归属、此地处置,恐怕也由不得他们了。
战场中心,龙骧战魂与玄戮的激战使得天地变色,能量乱流狂暴了十倍不止。剩余十五名斩神司精锐则游走外围,不断释放那种暗沉“线”干扰侵蚀战魂,同时分出数人,再次尝试绕过主战场,袭杀阿阮。
敖璃、白璎率领残存的龙族战士和狐族高手拼死拦截,但斩神司精锐个体战力极强,配合诡异,敖璃等人本就带伤,一时间险象环生,只能勉强护住神域核心区域不被突破。
而阿阮承受的压力,骤然加剧!
玄戮对龙骧战魂的每一次攻击、每一次力量碰撞,都仿佛直接作用在她的神魂上!那无形的束缚感、切割感,让她如遭凌迟,灵台剧震,眼前阵阵发黑,喉头腥甜不断上涌。维系战魂存在的消耗,瞬间暴涨!
“师傅!”、“娘!”光茧中,五个孩子焦急的呼唤同时响起。他们也感受到了阿阮状态的急剧恶化,感受到外界那恐怖绝伦的杀机。
“稳住……你们……继续恢复……”阿阮以神念艰难回应,嘴角已溢出鲜血,支撑身体的手臂都在剧烈颤抖。她能感觉到,龙骧战魂的力量正在被玄戮以某种奇特方式快速消磨、瓦解,自己与战魂之间的契约联系也在变得不稳定。照此下去,不出二十息,战魂便可能被迫回归,而自己也将因契约反噬和透支而彻底崩溃。
不能这样结束!
她猛地抬头,染血的目光望向那五个光茧,望向光茧中焦急的孩子们,望向正在浴血奋战的敖璃、白璎,望向神域之外那无穷无尽的敌人,最后,望向冥冥中,那些与她血脉相连、因她接引而诞生的近百个“诡胎”及其背后家庭所在的方向……
一种明悟,伴随着决绝的意志,在她心中轰然炸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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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走的路,从来不是独善其身。她的力量,从来不仅源于自身龙血与修为。
稳婆之道,接引新生,牵连因果,汇聚愿力。
五行星子,因她而聚,是她之道延伸的触角,是混沌中新生的希望。
而那些被她接引、庇护的新生儿及其亲人,他们的感念、祈愿、牵挂……那无形无质却真实存在的“愿力”,早已在无数次生死交织中,与她,与这片神域,产生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只是以往,她未曾主动去感知、去汇聚、去运用。
现在,生死关头,退无可退!
“孩子们……”阿阮的声音,同时响在五个孩子的心间,带着一种异常的平静与力量,“相信师傅吗?”
“信!”没有任何犹豫,五个虚弱却坚定的回应同时响起。
“好。”阿阮闭上眼,又猛然睁开,眼中已是一片璀璨的金色,龙族血脉被彻底点燃,与此同时,她以自身稳婆命格为引,以神域核心为基,向那散布三界各处、与她有着因果愿力联系的近百个“点”,发出了无声的呼唤与……恳请!
并非索取力量,而是共享此刻的危机与守护的决心,是母亲对孩子们的呼唤,是引路者对同行者的邀请。
冥冥之中,某些东西被触动了。
阳间某处山村,一个正在牙牙学语、曾被阿阮接生的孩童,忽然停下玩耍,望向远方天空,清澈的眼眸中映出些许困惑,随即伸出小手,无意识地朝着某个方向抓了抓。旁边正在缝补衣物的母亲似有所感,也抬起头,心中莫名一紧,想起那位深夜前来、救下她们母子的神秘稳婆,低声念了句什么。
城池中,曾因阿阮介入而保住子嗣的家族祠堂,供奉的祖宗牌位微微震颤了一下。
边陲之地,那位被阿阮点醒的老兵,正擦拭着战刀,心头毫无缘由地涌起一阵强烈的不安与冲动,握紧了刀柄。
更多细微的、分散的、原本微弱到几乎不存在的感念与祈愿,在这一刻,被阿阮那决绝的呼唤所牵动,如同涓涓细流,跨越虚空阻隔,朝着这片战场,朝着神域中心,朝着阿阮汇聚而来!
这些愿力驳杂、微弱、性质各异,有感激,有牵挂,有祝福,有纯粹的善意……但它们都指向同一个目标——那位曾带来新生的稳婆。
当第一缕愿力触及神域,触及阿阮时——
“嗡——!”
神域核心,那根始终屹立、却已暗淡无光的龙柱,骤然发出了低沉轰鸣!柱身上那些古老的龙纹如同活了过来,开始缓缓游动、闪耀。
阿阮身后的五个光茧,也同时爆发出璀璨光芒!金、青、蓝、赤、黄,五行本色前所未有的明亮!孩子们福至心灵,不再仅仅专注于自身恢复,而是本能地敞开心扉,将各自虚弱却纯净的五行本源之力,毫无保留地输送向阿阮,与那些汇聚而来的、温暖而杂乱的众生愿力,交融在一起!
五行之力,构筑框架。
众生愿力,填充血肉。
龙族血脉,点燃神火。
稳婆命格,统御一切!
“啊——!!!”
阿阮仰天长啸,声震九霄!她周身爆发出无法形容的璀璨光华,身体在那光华中急速膨胀、变形!
片片龙鳞自皮肤下钻出,闪烁着暗金与五彩交织的光芒。
身躯拉长,化为矫健威严的龙躯。
五指化为利爪,寒光森然。
背后,一双由纯粹愿力与五行之光凝聚而成的巨大羽翼豁然展开,遮天蔽日!
她的面容在龙首与人形之间变幻,最终定格为一种威严与慈悲并存、龙族特征与人族轮廓融合的奇异样貌,额生龙角,双眸如日月,左眼燃烧着暗金龙炎,右眼流转着五行混沌与众生愿力的斑斓色彩。
千丈之躯,盘踞而起,比之龙骧战魂竟不遑多让,且更多了一份鲜活的生命气息与浩瀚的愿力波动!
稳婆真龙形态!
而她的手中,握着的已不再是寻常的龙剪。那龙剪同样暴涨,通体流淌着暗金、五彩与乳白色愿力光辉,剪刃处光芒吞吐不定,仿佛能裁断因果、剪灭神魔,散发着一股令万物心悸的“裁决”之意——那是融入了阿阮自身“愧母之裁”意志的具现!
这一切变化,说来话长,实则从阿阮呼唤到化身完成,不过短短三、四息时间!
正与龙骧战魂缠斗的玄戮,金色眸子首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那是惊愕与一丝难以置信。他感受到了一股迥异于战魂、更加复杂、更加“生机勃勃”却也更加危险的力量正在诞生!
龙骧战魂也停下了攻击,巨大的龙眸望向新生的稳婆真龙,眼中冰冷的火焰剧烈跳跃,传递出一股复杂难明的意念波动,有惊讶,有赞许,也有一丝……如释重负?
阿阮(或者说稳婆真龙)的目光,跨越虚空,直接锁定了玄戮。她的声音恢弘而低沉,带着龙吟的回响与众生愿力的和声:“斩神司?欲斩何神?吾非神,乃接生之路,护犊之念,万母愿力所聚!尔等天庭,视命如草芥,断因果,绝希望,今日,便让尔等见识,何谓‘裁断’!”
话音未落,她动了!
千丈龙躯一动,便引动风云变色,愿力光华与五行混沌之气席卷八方!她并没有冲向玄戮,而是抬起了手中那柄光芒万丈的龙剪,对着玄戮所在的方向,遥遥一剪!
没有惊天动地的能量冲击。
玄戮却脸色骤变!他感到一种无形无质、却直接作用于他存在根本的力量降临了!那力量并非要摧毁他的肉身或神魂,而是要……剪断某种东西!剪断他与天庭神位的联系?剪断他作为“斩神司主将”的权柄根源?还是剪断他神格之中,最为核心的某种“凭证”?
“放肆!”玄戮厉喝,金色眸子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璀璨光芒,双手急速结印,周身浮现出无数细密复杂的金色神纹,试图阻挡、隔绝那无形“裁剪”之力。
然而,那龙剪蕴含的“愧母之裁”,融合了阿阮守护新生的绝对意志、五行星子的本源逆命之力、以及近百胎汇聚的纯粹愿力,其本质已然触及了某种更高层面的规则。尤其是针对玄戮这种依靠天庭神位体系获得力量、其存在与权柄紧密绑定的“神”,有着某种先天的克制!
“咔嚓。”
一声轻微的、仿佛琉璃碎裂的脆响,在玄戮神魂最深处响起。
他周身沸腾的金色神光猛地一滞,随即如同潮水般褪去、消散!他脸上那万年不变的冰冷漠然彻底崩碎,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茫然、空洞,以及……难以置信的虚弱感。
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手指依旧修长,却再无法引动半分天庭神力。体内那磅礴浩瀚、代表着他“斩神司主将”神格的力量源泉,消失了。不是被封印,不是被消耗,而是被某种更根本的规则力量,从“存在”的层面上,“剪断”了联系,剥离了资格!
他,玄戮,不再是斩神司主将,甚至……不再是天庭正神!
神格……被裁断了!
“不……不可能……”玄戮喃喃自语,金色眸子失去了所有神采,变得暗淡无光。他周身的气息急速跌落,很快就变得只比普通仙官强上一线,而且还在持续衰弱。
静。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战场。
所有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斩神司主将,玄戮,那位以冷酷高效、弑神如草着称的天庭杀神,竟然……被一剪子剪没了神格?变成了一个……近乎凡俗的虚弱存在?
高台上,法典真人、凛冬元君、秦广王三人,如同泥塑木雕,彻底僵住。他们比任何人都清楚“神格被裁断”意味着什么!那不仅仅是剥夺力量和职位,更是从根本上动摇了天庭神位体系的权威和稳定性!这是从未发生过、也绝不允许发生的禁忌之事!
“稳婆……神域……”法典真人嘴唇哆嗦着,吐出这几个字,眼中充满了无边的恐惧,以及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敬畏。
远处,剩余十五名斩神司精锐也僵在原地,失去了主将神格权柄的统御,他们身上的暗金甲胄光芒迅速黯淡,气息也变得紊乱,再无之前的肃杀一体。
敖璃、白璎,以及所有龙族、狐族战士,全都震撼地看着天空中那尊光辉万丈的稳婆真龙,心潮澎湃,难以言表。
龙骧战魂低吟一声,巨大的龙眸望向阿阮,传递出一道清晰意念:“汝之道,已成。此间事,吾当归矣。善自珍重。”
说罢,它那庞大的暗金色身躯开始变得透明、虚化,化作漫天光点,如同逆向的流星雨,飞回天际那道正在缓缓愈合的裂缝之中,最终消失不见。
支撑战魂的压力骤然消失,阿阮却并未感到轻松。化身稳婆真龙、挥出那“裁断神格”的一剪,几乎耗尽了她刚刚汇聚的所有力量,无论是五行本源、众生愿力,还是她自身的龙血神魂,都已濒临枯竭。千丈龙躯上的光芒迅速黯淡,形态也开始不稳定,时而清晰,时而模糊,最终在一声低沉的龙吟中,光华收敛,重新化为人形阿阮,自空中缓缓飘落。
她脸色惨白如纸,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刚一落地,便踉跄几步,全靠手中那柄已恢复原状、却也光泽暗淡的龙剪支撑,才没有倒下。
“师傅!”五个光茧同时破裂,孩子们不顾自身虚弱,连滚带爬地扑到阿阮身边,七手八脚地扶住她。
“娘!你怎么样?”天赦带着哭腔,紧紧抱住阿阮的腿。
“师傅……”昭阳、沧生、七杀子、栖梧也围着她,小脸上满是担忧和后怕。
阿阮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摸了摸最近的天赦和栖梧的头,声音沙哑:“没事……师傅……有点累。”她的目光,越过孩子们,看向远处。
那里,神格被裁、气息衰弱的玄戮,正被两名尚能行动的斩神司精锐搀扶着,用一种无比复杂、混杂着空洞、屈辱、茫然以及一丝深藏恐惧的眼神,回望着她。
更远处,天庭地府联军彻底丧失了所有斗志,军阵涣散,人人脸上写着惊恐与茫然。高台上的三位大能,也再无战意,甚至不敢与阿阮的目光接触。
这一战,胜负已分。
以阿阮融合百胎愿力与五星子本源,化身稳婆真龙,一剪裁断斩神司主将神格而告终。
可以预见,此战消息一旦传回天庭,必将引发何等滔天巨震!
稳婆神域之名,自今日起,将不再仅仅局限于阴阳缝隙或某些逆命者的传说,而是真正地、以无可辩驳的强悍姿态,响彻三界!
阿阮在孩子们的搀扶下,缓缓挺直了脊背,尽管虚弱,目光却清澈而坚定地望向苍穹深处。
她知道,真正的风暴,或许才刚刚开始。
但,那又如何?
路,已在脚下。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