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仰线的另一端,位于青岩城内城西区,一片相对破旧的平民聚居区。
一个低矮、潮湿、家徒四壁的小屋里。
神识“看”到的景象,让墨渊微微一愣。
信仰的源头,是一个蜷缩在墙角草席上的少女。
她看起来约莫十四五岁年纪,身形瘦小得可怜。
穿着一身洗得发白、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裙,赤着双脚,脚上还有泥污和细小的伤痕。
最引人注目的是她的脸,脏兮兮的小脸上,一双眼睛却大得惊人。
此刻正呆呆地望着墙壁上通过破窗洒下的一缕月光,眼神空洞,却又仿佛燃烧着某种极致炽热的火焰。
她的嘴唇紧紧抿着,脸色苍白。
怀里紧紧抱着一块破旧的木牌,上面似乎刻着字。
屋内没有其他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霉味和一丝血腥气。
“就是她?”
墨渊心中疑惑更甚。
这少女看起来孱弱、孤独,甚至有些神志恍惚,为何能产生如此狂热的信仰?
他正想进一步探查,那少女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空洞的眼神猛地聚焦,转向了墨渊神识探来的方向!
她看不见神识,却能模糊地感应到那股“注视”。
她瘦小的身躯剧烈地颤斗起来,不是恐惧,而是激动!
极致的激动!
她猛地从草席上爬起来,但因为身体虚弱,跟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她不顾一切地朝着墨渊神识所在的方向,噗通一声跪了下去!
没有言语,没有哭喊。
她只是将额头紧紧贴在地面冰凉肮脏的泥土上,双手死死攥着怀里的木牌,浑身都在剧烈颤斗。
那股通过信仰线传递过来的信仰之力,瞬间变得更加汹涌、更加炽热!
其中蕴含的意念,纯粹到只剩下两个字——“归依”!
仿佛溺水之人抓住了唯一的浮木,迷途羔羊找到了唯一的牧者。
伴随这炽热信仰一同传来的,还有一些破碎、混乱、却饱含痛苦与绝望的画面碎片。
这是狂信徒在极度虔诚状态下,不自觉向信仰对象敞开的部分心念记忆。
墨渊的神识触碰到了这些碎片。
鬼雾笼罩城池,熟悉的街坊邻居一个个面色青黑地倒下,又扭曲着爬起,变成噬人的怪物……
瘦小的女孩背着一个更小的男孩,在混乱肮脏的巷子里拼命逃跑,身后是狰狞的鬼影……
弟弟的哭声引来怪物,女孩将他藏进一个破缸,自己捡起一根木棍,颤斗着挡在缸前……
木棍被轻易折断,鬼物的利爪抓向她的喉咙……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将她淹没……
就在意识即将沉入黑暗的瞬间,她通过鬼物的缝隙,看到了城外天空那道降临的身影,
看到了那条涤荡鬼物的天河虚影,看到了那面仿佛能吞噬一切黑暗的幡旗……
光芒驱散了鬼物,也驱散了她眼前的黑暗。
她活下来了,但回头去找弟弟时,破缸里只剩下一滩暗黑的血迹和几片碎布……
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她蜷缩在空无一人的家里。
外面是劫后馀生的欢呼,她的世界却只剩下死寂。
直到,冥冥中一股温暖、威严、如同父亲又如山岳般可靠的感觉,降临在她冰冷绝望的心间……
记忆碎片到此为止。
墨渊沉默了。
他明白了,这个少女,在刚才的灾难中失去了唯一的亲人,自身也在绝望的深渊边缘走了一遭。
就在她即将被黑暗吞噬时,他的降临和出手,如同劈开黑暗的曙光,
不仅救了她的命,更在那一刻,成了她破碎世界中唯一的光和支柱。
极致的绝望,催生极致的渴求。
失去一切的痛苦,转化为对“拯救者”毫无保留的依附。
于是,狂信徒诞生了。
她信仰的,或许不完全是墨渊本身,更是那绝境中的“希望”,是拉住她不下坠的那只手。
就在这时,少女似乎耗尽了力气,跪伏的身体软软倒下,面向墨渊的方向,陷入了昏睡。
即使在梦中,那信仰之线依然炽热明亮,源源不断地输送着精纯的愿力。
墨渊收回神识,心情有些复杂。
狂信徒的诞生,对他修炼神道是极大的助益,但这背后是一个少女惨痛的经历和全心的托付。
“既承其信,当负其责。”
墨渊不是铁石心肠之人。
他缓缓闭上眼,开始正式按照《基础神道筑就法》行动起来。
他首先梳理体内信仰之力,将那些杂乱祈求剥离,以那炽热的信仰为薪柴,在识海中开始勾勒!
“以信为基,以念为火,凝聚神职,庇护一方!”
心中默诵真言,识海之中,无数金色的信仰光点开始朝着一个中心汇聚!
渐渐形成一枚不断变化的符文雏形!
随着这枚虚幻符文的初步凝聚,墨渊感觉自身与青岩城、与那些信徒的联系更加紧密。
信仰之力的输送也变得更加有序,杂念被符文本能地过滤。
紧接着,更为关键的一步——开辟神国!
神国并非真实存在于外界,而是以神职符录为内核,在识海中开辟出的信仰空间。
他引导着海量信仰之力,涌入那枚虚幻的神职符文中。
符文光芒大盛,如同一个种子,开始吸收养分,在识海虚空扎根、生长!
“神国初开,法则为疆!”
墨渊福至心灵,不仅仅动用信仰之力,更将自己领悟的各种法则之道,还有脑后的功德金光,全部融入其中!
他要开辟的,不是一个单纯依靠信仰的脆弱神国,
而是一个融合了他自身所有力量特质的独特神国!
轰——!
识海震动!
一片混沌被开辟!
一个微小却稳固的“空间”诞生了!
这个初生的神国极其微小,只有方圆十丈左右。
大地是淡金色的信仰之土,天空是氤氲的云雾,云雾中隐有雷光流转。
神国中央,一座由信仰之力与法则意境共同凝聚的山岳矗立。
山巅之上,那枚神职符文如同旭日,散发出温暖而威严的光芒,照耀着整个神国。
神国外围,隐隐有幽冥之气流转,形成一个缓冲边界,
而功德金光则如同星辰,点缀在神国上空。
神国开辟成功的刹那,墨渊浑身一震!
他感觉自身的力量有了一个全新的内核与枢钮!
信仰之力涌入神国,经过神职符文的转化,化作带着他个人印记的“神力”!
这种神力,既可以用来施展神术,也可以用来强化神国,反馈滋养肉身与元婴!
他的气息,在原本的元婴修为基础上,又多了一层威严的神性光辉,
虽不增加境界,却让他的力量本质更加浑厚,应对手段也更加多样。
他缓缓睁开眼,眼中仿佛有金色的神光一闪而逝。
他看向青岩城的方向,目光似乎落在了那个昏睡中的瘦小少女身上。
“你的信仰,我收到了。”
墨渊轻声自语,
“这初开的神国,第一缕稳固的根基,有你的一份。”
他并不知道少女的名字,但通过信仰线,他能感知到对方最深的执念。
“或许……这就是我在此界第一个‘缘法’。”
墨渊取过旁边的恶鬼面具,轻轻摩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