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转瞬即逝。
林越与星瑶站在腐龙潭外三里处的一处高坡上，遥望潭心祭坛。
此刻的腐龙潭，已完全被暗红色的光芒笼罩。
潭水如沸腾般翻滚，咕嘟咕嘟冒着粘稠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炸开，都释放出浓烈的噬灵气息与血腥味。
祭坛顶端，噬灵晶核的旋转速度已快到肉眼难辨，表面那些扭曲的符文如同活了过来，不断蠕动、重组，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空间波动。
而祭祀本人，正盘坐在晶核下方，双手高举，口中念诵着古老而晦涩的咒文。
他的黑袍无风自动，周身浮现出密密麻麻的黑色根须，那些根须深深扎入祭坛，仿佛与整个腐龙潭融为一体。
“他在……燃烧自身本源？”
星瑶瞳孔微缩。
以观星瞳术看去，祭祀体内的灵力正如火山喷发般疯狂涌出，注入噬灵晶核。
这种不计代价的催动，固然能让仪式加速，但也意味着……祭祀已没有退路。
要么成功召唤噬灵族降临，要么灵力耗尽，被噬灵根须反噬吞噬。
“他在赌。”
林越声音冰冷，“赌在我们破坏祭坛前，能完成召唤。”
“赌注呢？”
“整个南境。”
两人沉默。
是啊，一旦噬灵族降临，首当其冲的就是南境亿万人族与生灵。
届时生灵涂炭，山河破碎，绝非虚言。
“星使，准备布阵吧。”
林越收回目光，“按照计划，你在外围布设星轨传送阵，我去接近祭坛。待你信号，我便引爆龙魂晶核。”
“明白。”
星瑶点头，从储物戒中取出十二面特制的银色阵旗。
这些阵旗比之前的星光阵钉更加复杂，旗面绣着完整的星轨图案，旗杆则以“虚空银铁”锻造，对空间波动有天然的亲和力。
“星轨传送阵的布设需要一炷香时间。一炷香后，无论情况如何，我都会激活阵法，接应你撤离。”
她看向林越，眼中闪过一丝担忧。
“林城主……务必小心。祭祀此刻的状态，战力恐怕已逼近元婴中期，且能调动整个腐龙潭的噬灵气息。硬拼绝非上策。”
“放心，我知道分寸。”
林越最后检查了一遍装备。
斩灵星痕在鞘，龙魂晶核在怀，净灵露、回灵丹等消耗品放在最顺手的位置。
一切就绪。
“开始行动。”
话音落，两人同时化作流光，分头行动。
星瑶带着阵旗，朝腐龙潭东北方向的一处隐蔽土丘掠去。
那里地势较高，视野开阔，且有一片天然的石林作为掩护，是布设传送阵的最佳地点。
而林越，则如一道鬼影，贴着沼泽地面，悄无声息地朝腐龙潭靠近。
他的目标是祭坛西侧三十丈处的一块巨大礁石。
那块礁石半浸在水中，表面长满了黑色的水藻，是绝佳的藏身之处。
更重要的是，从那里到祭坛，只有三十丈距离——正是龙魂晶核引爆后，能最大程度破坏祭坛，又不至于被空间崩塌波及的安全距离。
一路无惊无险。
腐龙潭周围的守卫似乎都被调去维持仪式了，林越只遇到两拨巡逻的腐水阴傀，都轻易避开。
半柱香后，他成功抵达礁石后方。
藏好身形，林越缓缓探出头，观察祭坛情况。
此刻的祭祀，状态比刚才更加癫狂。
他周身的黑色根须已从祭坛蔓延到水面，如同无数触手，在潭水中疯狂舞动，汲取着其中的噬灵气息。
而噬灵晶核的旋转，已快到连残影都看不清，只在空中留下一道暗红色的光轮。
光轮中心，空间正缓缓裂开一道细缝。
细缝边缘，隐约可见无数细密的黑色根须，正试图从虚空的另一端……挤进来。
“召唤信道……已经开始开启了！”
林越心中一凛。
虽然只是最初级的缝隙，但既然能出现，说明祭祀的仪式已进行到关键阶段。
最多再有一炷香，信道就会完全成型。
届时，第一批噬灵族，便会跨越虚空，降临此界。
“星瑶，你那边如何？”
林越以神识传音。
片刻后，星瑶的回应传来：
“阵旗已布设完毕，正在激活……还需要半柱香时间。林城主，我观测到祭坛上空的空间裂缝正在加速扩张，最多一盏茶后，就会达到‘可通行’的临界点。”
一盏茶……
时间比预想的更紧。
“能提前引爆吗？”林越问。
“不能。现在引爆，空间裂缝尚未完全稳定，爆炸威力不足以引发大规模崩塌。必须等裂缝扩张到三丈宽度，空间结构最脆弱的刹那引爆，才能达到最大效果。”
三丈宽度……
林越估算了一下。
按照现在的扩张速度，大概还需要半柱香。
正好与星瑶激活阵法的时间吻合。
“好，那就等。”
他沉下心神，收敛全部气息，如同礁石本身的一部分。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腐龙潭中的暗红色光芒越来越盛，将方圆十里的瘴气都映照得如同血海。
祭坛上，祭祀的咒文声也越来越响，如魔音灌耳，即使隔着三十丈，林越也感到神魂阵阵刺痛。
而天空中的月蚀，已进行到最深处。
整个月亮，只剩下边缘一圈极细的银边，其馀部分完全被阴影吞噬。
天地间的阴气，浓郁到几乎化作实质，连瘴气都被压得下沉了几分。
终于——
嗡！！！
噬灵晶核发出一声刺耳的尖鸣！
晶核表面，所有符文同时亮起，光芒如血柱冲天，直入云宵！
而在晶核正上方，那道空间裂缝，已扩张到三丈宽度！
裂缝深处，隐约可见无数扭曲蠕动的黑影，正争先恐后地朝这边涌来！
最前方的一道黑影，已探出半只爪子——那是一只覆盖着黑色鳞片、长满倒刺的巨爪！
“就是现在！”
星瑶的传音如惊雷般在林越识海中炸响！
“裂缝已到临界点！引爆晶核！”
林越毫不尤豫，从怀中取出龙魂晶核。
暗金色的晶石在他掌心微微颤动，内部的龙形虚影仿佛预感到了什么，不安地游走着。
“对不住了……”
林越低语一句，将全身灵力疯狂注入晶核！
他要做的不是简单引爆，而是以自身灵力为引，激活晶核深处沉眠的龙魂本源，让爆炸威力最大化！
这个过程需要三息。
第一息，晶核表面浮现出细密的裂痕。
第二息，裂痕中透出暗金色的光芒。
第三息——
“爆！”
林越将晶核狠狠掷向祭坛！
晶核如一道暗金色的流星，划破血色天空，精准命中噬灵晶核下方的祭坛基座！
撞击的刹那。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然后——
轰隆——！！！！
前所未有的爆炸，席卷了整个腐龙潭！
不是火焰，不是冲击波。
而是……空间本身在崩塌！
以龙魂晶核落点为中心，方圆三十丈内的空间，如镜子般碎裂、塌陷！
虚空乱流从裂缝中涌出，如无数无形的利刃，疯狂切割着一切！
祭坛首当其冲。
噬灵晶核在空间崩塌的撕扯下，表面符文寸寸崩碎，旋转戛然而止。
而那些从虚空裂缝中探出的噬灵族爪子，更是在乱流中被绞成粉碎！
“不——！！！”
祭祀发出绝望的嘶吼。
他疯狂催动周身根须，试图稳住祭坛，修复空间裂缝。
但在天地之威面前，元婴修士的力量，如同螳臂当车。
咔嚓、咔嚓、咔嚓……
祭坛表面出现无数裂痕，最终轰然坍塌！
祭祀本人，也被空间乱流卷入，只来得及发出一声不甘的咆哮，便被彻底吞没。
而林越，在引爆晶核的瞬间，便已转身暴退！
“星瑶！”
“传送阵……启！”
东北方向土丘上，星瑶双手结印，十二面阵旗同时亮起！
一道银色的星光门户，在她身前缓缓展开。
林越如电射入门户。
几乎同时，他刚才藏身的礁石，被空间乱流彻底撕碎。
好险！
两人踏入传送阵的刹那，门户关闭。
下一刻，他们已出现在十里外的一处安全地带。
回头望去。
腐龙潭方向，一个直径百丈的巨大黑色空洞，正缓缓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潭水、瘴气、残骸……所有东西都被吸入空洞，消失不见。
那是空间崩塌后形成的“虚空旋涡”，会持续至少三个时辰，将范围内的一切物质彻底湮灭。
“结……结束了？”
星瑶脸色苍白，声音带着一丝颤斗。
“结束了。”
林越长舒一口气，跌坐在地。
刚才那番爆发，耗尽了他最后的力量。
此刻，连抬一根手指都觉得费力。
“祭祀死了，祭坛毁了，召唤信道也被空间崩塌彻底撕碎……短时间内，噬灵族不可能再通过这里降临了。”
他看着远处的虚空旋涡，眼中闪过一丝疲惫，但更多的是释然。
终于……守住了。
星瑶也坐下，开始调息。
两人都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看着腐龙潭方向。
那里，黑色的空洞正缓缓缩小，最终彻底消失。
只留下一片直径百丈的、深不见底的巨大坑洞。
坑洞边缘，残留着浓郁的空间波动与噬灵气息，证明着刚才那场惊天动地的爆炸并非幻觉。
“接下来……怎么办？”
良久，星瑶开口。
“先回营地，与青岚宗汇合，清理残局。”
林越撑起身子，“然后……该考虑一年后，葬龙渊封印彻底崩溃时，该如何应对了。”
星瑶点头。
是啊，腐龙潭的危机暂时解除了。
但葬龙渊那边，还有更大的麻烦在等着。
“不过在那之前……”
林越看向星瑶，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我们是不是该先庆祝一下？毕竟……我们刚刚拯救了南境。”
星瑶一愣，随即也笑了起来。
“是该庆祝。”
她看向林越，眼中星河流转，带着一丝难得的柔和。
“林城主，合作愉快。”
“彼此彼此。”
两人相视一笑。
远处，天边泛起鱼肚白。
月蚀已过，朝阳初升。
新的一天，开始了。
而南境的未来，也将从这一天起，走向全新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