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御水术凝聚的‘阴水法兽’，自然不是活体，更不是生灵。
但是，到了诞生灵性的地步，其实也可以看成是生灵了。
这一剑，异常犀利，也太过突兀，距离近到五爪真龙都没有反应的地步。
于是，一剑下，真龙凝滞，自嘴角处骤然裂开。
庞大的龙躯再次化作阴水坠落，直接砸在大地上，淹没了几栋房屋。
烛明抬手几个阴诀打出，想要将这些阴水给召回，可都失败了
似乎，法力中属于烛明的烙印，被彻底抹除，重新化作忘川阴水。
这让烛明瞳孔骤然紧缩，死死的盯着那飘浮在赤发神身边的淡金圆球。
目光闪动，他低低的吐出两个字：“剑丸？！”
可怎么会是剑丸呢？
烛明得了时家的剑诀，也在时不负那里了解过一些上古大劫之前的情况。
那时候，是有剑修的，不取其他法器，只修本命飞剑，专注一道，杀力惊人。
剑丸，就是本命飞剑的一种，可直接孕育在体内，张嘴一吐，就能化作匹练剑光，杀敌于千里之外。
只是，那是上古了，自大劫过后，天地异变，剑诀都无用了，剑丸也该绝种了才对！
他是真没想到，会在一头鬼将手中见到，还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依旧能催动。
这还真是小刀拉屁股——开眼了！
心念电转，烛明想到了很多，但这并不防碍他手上动作。
抬手几个阴诀打出，千魂碑绽放豪光，又有一头五爪真龙跃出。
它化作尺许大小，一颗龙头就往烛明怀里钻，高昂的龙吟连绵不绝。
“司昂昂昂……”
别人听来，只觉得灵魂震颤，可落在烛明耳中，分明是委委屈屈的控诉和告状。
烛明又好气又好笑，只得伸手，抚摸着龙头，算作安抚。
说来话长，其实不过短短数十个呼吸，他再低头，就见，有四头体型魁悟的鬼将，抬着一个轿子，卷起阴风，凌空飞来。
最重要的是，那轿子上坐着一个人！
凡人，约莫六十多岁，体型消瘦，白发稀疏，弱不禁风，做书生打扮，手持折扇。
他和那赤发神汇合后，又往烛明的位置飞来，隔着百丈左右，这才停下。
烛明盯着那凡人，问：“所以，你就是那所谓军师？”
“正是！”
“炽燃鬼与我斗法正烈，哪里有时间集成其他散兵游勇，所以，这‘群鬼吞水大阵’，是你帮着建起来的？”
“仙师心思机敏！”
这老书生很是坦然，甚至做了自我介绍：“本人黄朝，添为赤发教大祭酒，承蒙赤发神信任，主管红石城一应事务。”
烛明看他，问：“所以，这赤发教的发展策略，各项制度，皆是出自你的手笔？”
黄朝‘呵呵’一笑，似有些得意，又在谦虚：“小小手段，不成敬意，倒是让仙师见笑了。”
这一刻，烛明心中诸多疑惑尽数解除。
炽燃鬼就算再是天赋异禀，也该脾气火爆才对，可就看赤发教的发展轨迹和诸多政策，就不象是一个鬼的手笔。
没想到，这后面居然还有个‘人奸’！
烛明盯着他，问：“为什么？”
“为什么？你问为什么？”
这头发稀疏的老人猛然站起，大声道：“想我黄朝，自小家境殷实，善剑术，习弓马，五岁可作诗，经史子集样样精通，乃是这方圆百里，有名的神通天才。
待到年岁稍长，去那书院进学，哪门功课不是拔尖？！”
“可结果呢，去皇城应试，皆名落孙山，受人耻笑，蹉跎数十载，毫无所得。”
“那衙门小吏都能耻笑我，说大官都是给那些高门大户的人预留的，我一小小盐贩子出身，凭什么立在那金銮殿上？”
“于是，我就想，既然考不进那座皇城，我打进去不行吗？”
这话说的，烛明无言以对。
就他所知，大离王朝的问题，除了外部环境恶劣外，其内部也是矛盾不断。
士族林立，门阀拢断，阶级固化，几乎不给人上升渠道。
还有土地兼并，贪腐腐败，卖官鬻爵，农民起义……
也就是有鬼族这大患压着，否则，大离王朝分分钟解体给你看！
那老人见烛明似被他辩的哑口无言，更加来劲了，他大声宣布：“待到知天命的年纪，我幡然醒悟。
人总是要死的，与其死后无所依，还不如早作谋划。”
“比如现在这般，我早就投奔我主，主动出谋划策，助主上成就鬼王。
待我死后，主上自当接引我入鬼蜮，踏入鬼道。
到那时，我依旧逍遥自在，何等畅快？”
说着，他还看着烛明，问：“仙师，仙师，你说我这一谋划，算不算少奋斗百年啊？”
烛明嘴角抽搐，好半天才道：“和你说什么礼义廉耻，人族大义，怕是对牛弹琴了。
我只提一点……”
“什么？”
“我来了，既然我来了，你的一切谋划尽成空！”
“那可未必！”
炽燃鬼终于开口了，他单手举在胸前，那颗淡金色剑丸就在手心，滴溜溜的旋转不停。
“我承认忘川冢的仙师，确实不是那些旁门左道可比，法力之强，术法之精，我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不过，‘群鬼吞水大阵’已成，最是消磨阴水，任你水法通天，也不过只能发挥出五六成实力。
再有我这剑丸……
你我死斗，鹿死谁手，尚未可知啊？！”
烛明见他目光清明，娓娓道来，呵呵一笑：“那你是什么意思？”
“罢手停战可好？”
炽燃鬼又道：“我可以放你离开，你也必须承诺，不可再出手！
如此这般，你好我好，也不用拼死拼活！”
烛明点了点头，象是认可了，可又突兀发问：“你应该清楚，被我忘川冢盯上，迟早是个死！
就算过了我这一关，后续还会有更多，更强的练气士来，你准备怎么应对？”
“那是以后的事情了，自然是以后再说了。”
炽燃鬼似毫不在乎，那军师黄朝，表情无比淡然。
可烛明见了，突然就笑了：“你应该距离鬼王，只一步之遥了吧？
说到底，不过是想争取些时间，借着这赤发教一举破境，再远遁千里，跑的无影无踪。
到那时，就算忘川冢要杀你，寻不到，也不过无能狂怒。”
此言一出，一人一鬼都忍不住变色，黄朝开口：“那是以后的事情，也与你无关了，不是吗？”
“没错，但是，你们想把我当傻子骗，我就很不高兴。
更何况，我还想试试！”
烛明抬手一点，汹涌阴水法力灌入五爪真龙体内。
于是，司昂声中，它再次展露出十丈龙躯，披挂寒冰甲胄，一双龙目战意盎然，雀跃欲弑。
烛明站在真龙下方，抬手一拿，左右两手，各出现一柄寒冰大刀。
“我就想试试，你们这群鬼吞水法阵，是不是真的那么强？”
“想试试，你手中剑丸，到底能斩出几剑？”
“最重要的，我想试试，现在的我，到底有多强！”
“来吧！来吧！我们先死斗一场！”
嘶吼吼吼……
五爪真龙仰天怒吼，庞大的龙躯游动，无数雾气凝聚，越来越厚，化作巨大云团。
乌云漫卷，遮天蔽日。
下一秒，噼里啪啦，轰隆隆隆！
一道道雷霆在乌云中游走，而伴随着烛明抬手一指。
于是，一道漆黑阴雷，直接从云层中劈下。
目标，赫然是那人奸黄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