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仲越的饭菜做好,两间侧屋也被沉家人打扫了出来,一家子掸去身上的尘土,洗了手和脸,坐上了堂屋的八仙桌。
一家子整整齐齐,沉江海和秦淑脸上都乐开了花,
“两个月前谁能想到啊,下放之后咱们一大家子还能凑在一张桌子上吃饭!”
沉江海满面红光,感慨万分。
“多亏了舒老首长和窈窈在这中间出力,否则,如今咱们怕是天各一方,”
“窈窈,爸、”
沉江海顿了顿,
“伯父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舒窈连忙端起碗,与沉江海碰了碰,
“爸,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听到这一声“爸”,沉江海明显激动起来,举起碗将里面的水一饮而下,
“对、对,是一家人。”
秦淑颇有些酸溜溜地打了沉江海一下,
“别把你酒桌上那套带回来!”
“窈窈啊,你别理他,人来疯!咱不喝水,水有什么好喝的,吃菜!”
秦淑夹了一块咸肉放进舒窈碗里。
舒窈眯起眼睛笑了笑,“谢谢妈。”
“哎呦,这……”
秦淑喜得起身,将本就靠近舒窈的菜又往她这边挪了挪,
“窈窈啊,喜欢哪道就夹哪道。”
沉仲恒夹菜的筷子落了个空,故作不满:
“妈,小儿媳宝贝,其他人就全是草了是吧?”
秦淑一眼瞪过去:
“别说话,你骼膊那么长,够不到啊?吃还堵不上你的嘴!”
“行行行,今非昔比,真是今非昔比。”
沉仲恒满眼含笑,举手投降。
“窈窈,大哥也要谢谢你,”
沉仲恒正色道:
“之前淮峥淮屹的事暂且不提,就这次,大哥知道大队长一开始是放弃了今年种植蘑菇这项副业的,是你在其中出了力,我们一家子才能搬过来。”
“你嫂子怕冷,一到冬天就手脚冰凉,淮屹淮峥小,一次小的受寒伤风就可能拖成大病,大哥说不出多好听的话,就和爸一样,以茶代酒,敬你一杯。”
沉淮峥左看看右看看,也嚷着要敬酒,生怕丢了他一个。
沉仲越没好气地弹了下侄子的额头,
“还能不能好好吃饭了?敬来敬去的,我做的菜都凉了。”
他还想在窈窈面前好好眩耀一下厨艺呢。
“窈窈,别管他们,咱们吃。”
沉仲越给舒窈夹了一块兔腿肉,满脸期待地看着她:
“你尝尝,合不合口味,下次我带你上山,咱们去吃烤兔子。”
一大碗红烧兔肉不止是让一家子吃的嘴角流油,香味勾得坐在藤椅里的沉淮屿都按捺不住,小身子不停往前探,眼睛直勾勾盯着饭桌的方向,哈喇子流得老长,
嘴里不停发出动静试图引起舒窈的注意。
“哈哈哈,弟弟在流口水。”
沉淮峥指着沉淮屿,笑得露出了白白的小米牙。
大家抬头一看,一个个都笑喷了。
舒窈放下筷子,想过去把那串显眼的哈喇子擦了,被旁边的沉仲越按住:
“你吃,我去弄。”
“再给他泡杯奶,省得眼睛都舍不得挪开。”
舒窈嘱咐。
“知道。”
吃完饭天已经完全黑了,一家子洗漱完各自回屋,两间侧屋的煤油灯很快被熄灭,只馀下舒窈的东屋里还亮着光,
沉仲越抱着沉淮屿在屋子里来回走动哄睡,舒窈从柜子里翻出几床被褥,
“你们从京市带来的棉被太薄了,盖到十一月就得嫌冷,听大奶奶说,这两床被子一床是当初爷奶结婚家里给翻新的,一床是奶奶给妈攒的嫁妆,都有好些年了。”
舒窈边说边用剪刀拆开一个小口把棉花拉出来看了看,
“这床还行,晒一晒就能直接用,这一床棉花又黄又硬,我明天抱去公社,让人重新弹一下。”
“到时候一床给爸妈,一床给大哥和嫂子。”
舒窈轻柔的声音跟她手上的棉花似的,软乎得让沉仲越的心快要融化,
他的动作无意识停了下来,已经快睡着的沉淮屿睁开半拉眼睛,不满地哼哼两声,被沉仲越熟练的轻拍哄了过去。
舒窈的话还在继续:
“还有一些旧棉衣,一起送过去拆了,足够给家里的大人都做一件棉背心,再给淮峥淮屹各自做一件棉袄,”
“比不上妈和嫂子从前穿的那些衣服,好就好在都是好棉花,保暖。”
“爸的膝盖受过伤,不能受潮受寒,再做两套护膝……唔!”
“么么儿,”
心里那股酸软的热意一路涌上眼框,烫得沉仲越眼角发红,
他俯身将儿子放在床上,转身用力把还在絮叨的舒窈抱入怀中,几乎要将她嵌入骨血:
“么么儿,你怎么能这么好?”
舒窈动了动,用力把自己的两条骼膊挣扎出来,纤细的手指插入沉仲越凌乱的头发,声音柔的似乎能滴出水,
“这就是好了?我还能更好。”
沉仲越感动到了极点:
“不用,这样就……嗷!”
舒窈一把拽起沉仲越的头发,笑容可鞠:
“做什么美梦呢!”
“来,先给我说说你跟我家老爷子到底瞒了我什么?”
“你保留军籍的事,跟他说过?”
“疼疼疼疼疼!”
“窈窈窈窈窈窈,松手。”
沉仲越护着头发连声痛呼,心里叫苦不堪,窈窈昨天出了医院后就没聊这个话题,他还以为这事儿算过去了。
不过拽头发这劲儿,倒让他想起当初她在两人第一次时,也是这么揪他头发的,
沉仲越盯着舒窈嘚嘚叭叭的红唇,没出息地咽了咽口水。
“说不说?”
偏偏某个人还没发觉,傻乎乎凑了过来,沉仲越箍着舒窈的手臂略微一松,另一只手托住她的后腰往自己这边带了半分,舒窈瞬间失重,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跌去,
沉仲越一边控制着舒窈往前跌的力道,一边顺势抬头,两张唇结结实实碰在了一起。
舒窈的眼睛蓦然睁大,下意识想要逃离,然而后脑处不知何时被一只大掌控制住,轻轻按压着让她无处可逃。
既然不能逃,舒窈很快反客为主,重重咬了下去。
一吻结束,两人的唇上都带上了湿意,舒窈眼中水光潋滟,呼吸微喘,偏还不服气地昂着头,一副挑衅的模样。
沉仲越摸着刺痛的唇,忽然捂住额头低低笑出了声,
真是一点没变,像只炸毛的小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