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笑了!”
舒窈羞恼地掐住沉仲越的脖子,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赶紧交代!”
“好好好,你别急,我说。”
沉仲越将舒窈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拉下来,重新揽着她坐好,
“沉家出事,爷爷虽然面上不见异色,实际上处处关注你,在我回京市之前,他就已经先一步打听了部队对我的处理结果,包括知道了我当时的选择,但他不知道,我主动向部队提出了离婚申请,”
“所以回到京市后,爷爷找过我一回,他希望我能和你离婚。”
舒窈喉咙微动:
“爷爷他……”
“他不希望你吃苦。”
沉仲越接过舒窈的话,
“他和我说,你幼时过得辛苦,一直到六七岁才被他带去京市,被他抱在膝上养到这么大,养得这么漂亮,”
“他问我,知不知道如果你和我们一起下放,会遭遇什么,问我有没有本事护着你,”
“爷爷还说,他理解我的选择,尊重我的选择,但这些,不是你该背负的,你完全可以走另外一条道路,一条康庄大道。”
舒窈瘪了瘪嘴,眼泪猝不及防地掉了下来。
“那你还用离婚威胁我带走孩子。”
沉仲越替舒窈擦了擦脸,
“爷爷一腔慈爱之心为你打算,淮屿是我的孩子,我也想为他打算,跟着你比跟着我好,”
“况且,窈窈,我希望他可以成为我们之间的纽带,至少,有他在你身边,日后我也能光明正大地去见你。”
“想得真美,说不定等你回去,我都结婚了,小屁孩有了后爹,才不会认你这个亲爹,反正不熟。”
“没有“说不定”,窈窈,你答应了和我复婚,不能说话不算数!”
沉仲越呲了呲牙,面露威胁。
舒窈“咯咯”笑了起来,捏住他的脸颊往两边扯,
“看你表现喽。”
“那我可得好好表现,不然到手的媳妇儿就要跑了。”
睡梦中的沉淮屿忽然“恩”了一声,象是在回复他爹的话,舒窈和沉仲越对视一眼,都笑弯了眼。
“窈窈,这事儿你别和爷爷讲。”
沉仲越的语气忽然变得谄媚,
“我和他约定过,谁也不在你面前提这事。”
“为什么?”
舒窈挑眉。
“咳,爷爷怕破坏了他在你心里的形象,怕你知道他让我们离婚,以后不理他。”
沉仲越觑了一眼舒窈,
“他一直以为,你喜欢我。”
他们夫妻不和的事,一直没有传到过老爷子耳朵里。
“你就这么轻易答应了?”
舒窈不信,藏藏掖掖的模样,指定有鬼。
沉仲越目光坚定,“昂,毕竟是长辈,我当然得听话。”
“你这么好?”
舒窈哼笑,“沉仲越,你不老实,回你的西屋睡去,”
“复婚之前,都别进我屋子。”
这哪行?
在贴贴媳妇儿和丢脸之间,沉仲越果断选择和盘托出,
“我就是让爷爷别那么早给你说亲,给我一点时间,当然,要是你自己有了心怡的人,这个约定作废。”
舒窈愣了一下,旋即把头埋进骼膊闷笑。
她才不会告诉沉仲越,他下乡没多久,爷爷就给她牵线了。
舒窈这边热热闹闹和和美美,田淑芬那边却是凄凄惨惨。
在接连的打击下,田淑芬彻底病倒了,夫妻俩的屋子里这会儿一片愁云惨淡。
“我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啊,吴招娣是杀人犯,胜利是个“太监”怕是全大队的人都知道了,”
“吴招娣那个贱人,自己作死也就罢了,还得拖着胜利!”
“哎呦,舒胜利那个蠢东西,怎么偏不长眼,要死要活娶了个祸害媳妇!”
“娶妻不娶贤,害了一大家子啊!”
“好好的孩子,怎么就有这个毛病?”
“这让他以后怎么过啊?”
田淑芬倚着床头捂着胸口淌眼泪,舒明忠则是坐在床尾一声接一声地叹气。
到底是亲儿子,哪怕再气他不争气,这个时候夫妻俩也还是为他忧心。
“还是得象么么儿说的,去大城市看一看,说不定能治。”
舒明忠开口。
田淑芬往起坐了坐,有些迟疑:
“么么儿那边?”
舒明忠摇头:
“我是没脸去找么么儿帮忙了,咱们自己去!”
“要是能治,咱们咬咬牙,问爹娘借,问明义明信借,总能把钱凑齐。”
“要是不能……”
“要是不能就咋?”
田淑芬迫不及待地问。
“要是不能,就把胜利送出去,去二妹那边,或者去省城明信那儿,总不能让他一辈子都留在舒庄大队受人嘲笑。”
田淑芬点头,
“只能这样了。”
两人正说着,外面忽然传来舒月满的叫声,
“爸!爸!舒胜利不见了!”
“什么?!”
田淑芬一把掀开被子,跟着丈夫跑了出去。
院子里还是乱糟糟一片,散落的碎石还没有重新垒上,舒月满就站在碎石堆里,扒着舒胜利房间的窗户往里看。
舒明忠跑过去一把推开房门,房间里没亮灯,被褥也是一片冰凉。
“他这大晚上的,能去哪儿啊!”
田淑芬急得拍大腿,
“他不会、不会是想不开……”
这个不好的猜测让田淑芬的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捂着胸口摇摇欲坠。
舒月满有些无措地扶住她,快速解释着:
“我起来上厕所,看见舒胜利房间里还是没动静,就扒着窗口看了一眼。”
“不会吧,肯定不会的。”
舒月满再讨厌舒胜利,那也是她大哥,要是真出了什么事……
舒月满的眼泪吧嗒吧嗒砸到了地上。
“慌有什么用!”
舒振华和崔喜凤披着衣服走了出来,
“赶紧招呼人去找!”
失踪的舒胜利此刻正在舒窈门前徘徊,他的右手紧紧攥起,隐约露出一根红色的细绳,双眼紧盯着眼前的木门,脚尖不停地碾着地面,举着手几番尤豫,最终还是没有叩下,
他匆匆将手中的东西抛进院子,转身跟跄着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