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承武能这么问,显然是对沉仲越的情况了如指掌。
沉仲越眼神瞟向舒窈,面上露出些尤豫。
“看她做什么?我是在问你!”
江承武手指敲击桌面的动作停住,随着他压低的声线,屋子里的氛围变得紧张起来。
“原本是想到明年开春再走,但现在,”
沉仲越看向舒窈和儿子,“我想早些回去。”
舒窈抿了抿唇,随后缓缓对他扯出一个微笑,表示默许。
沉仲越顿时展颜,话也多了起来:
“爸妈这边被安排妥当,窈窈,我想尽早替我们的未来打算。”
“行了行了行。”
江承武被酸得牙疼,但对沉仲越的回答到底还是满意的,
“离开部队越久,重新融入需要的时间也就越长,尽早回去,是件好事。”
“沉家在这边你不用担心,云山县新被派过来的军管会主任邱国立在我手底下呆过几年,会暗地里照应,”
“再说,这里不是舒庄大队么。”
“江家、舒家都替你解决了后顾之忧,沉仲越,你要是再瞻前顾后,那可就说不过去了。”
沉仲越正色:“我明白。”
佟玉兰也很是满意沉仲越的回答,脑袋清醒,目标明确,她孙女这眼光,不差!
她捏捏沉淮屿的小脚,含笑看着沉仲越:
“小沉刚刚是在厨房忙菜?看孩子吃得香,我肚子也饿得慌,咱们先吃饭?”
“么么儿,小沉的父母是不是也住在你这边?我看厨房里做的饭菜不是两个人的分量,叫他们一起过来吃,别因为我们让他们饿肚子。”
他们一路从庄子口走进来,从大队队员们口中听到了不少关于么么儿的事,比如么么儿为了支持队里的蘑菇种植副业,让出了空屋子给沉家的黑五类住,
她当时就在想,她的孙女身上是有股子机灵劲儿的,愣是没让人发觉她和沉家的关系,个个都在夸她无私奉献。
侧屋,沉家一大家子都聚集在沉江海和秦淑的屋子里,
“没想到窈窈的爸爸是江司令的儿子。”
沉江海万分感叹,
“也是缘分,舒老首长和江老司令竟然在不知道的情况下结成了儿女亲家。”
秦淑攥着手忧心忡忡,
“你说,咱儿子是不是更配不上窈窈了?”
舒老首长是京市军区的副司令,当初想替窈窈相看的,那都是军长的儿子,要不是阴差阳错,沉家也不能同舒家攀亲,
这下更好,又来了一位闽州军区的正司令爷爷,别说现在的沉家了,就是从前老沉还在师长的位置上,在双司令面前,那也是不够看的。
沉淮峥咬着小婶买回来的香喷喷的桃酥,语出惊人,
“那还不好办?让小叔在小婶面前伏低做小不就行了?”
这话一出,苏知云的脸庞顿时爆红,掐着沉仲恒的腰间软肉,狠狠一拧。
秦淑却乐了:
“哎呦淮峥,你还知道伏低做小这个词呢?”
沉淮峥眨巴着眼睛:
“爸爸对妈妈这么说的。”
苏知云低着头不敢看公婆的脸色,秦淑捏着孙子的脸蛋,无比赞同:
“没错,以后就让你小叔伏低做小,对你小婶言听计从。”
于是沉仲越一进来,就对上了亲妈不怀好意的眼神。
看到沉仲越从西屋径直走到被竹墙隔开的侧屋,佟玉兰笑着看了舒窈一眼,舒窈颇有些不好意思地低头,
“我去把厨房里的菜热热。”
沉家过来没多久,崔喜凤和舒振华也过来了,
“么么儿,我们来给你添两道菜。”
两人提着篮子走进来,看到沉家人也在,微微一愣,随即崔喜凤抿唇笑了起来。
大队休息那两天,她过来帮着沉家做棉衣,和沉家人渐渐熟悉起来,
旁的不说,沉家的氛围是真不错,爹妈讲理,兄弟和睦,最重要的是,从上到下都对么么儿很好,就连两个小孩,都知道给么么儿搬凳子递水。
她对小沉也是越看越满意,会做饭会缝衣服,只要他在,孩子几乎不用么么儿带,这样的小伙子多难得?反正满大队找不出比得上他的老爷们,
跟他一比,她都恨不得把她家老头子捶一顿!
过来之前她还怕大文的妈和兄弟不能接受沉家这个情况,现在看来,是她白担心了。
崔喜凤和舒振华对沉家熟稔的态度佟玉兰和江承武也都看在眼里,看来他们也是知道么么儿和沉家的关系的,
双方人马心照不宣,更加和谐起来。
崔喜凤将篮子里的红烧鸡块、野葱炒腊肉端了出来,舒振华拿出一瓶酒,对佟玉兰和江承武笑道:
“自家做的酒,度数不高,你们别嫌弃。”
“太破费了,我们跟着么么儿吃顿便饭就行,哪儿还用你们特地杀鸡?”
佟玉兰连忙推拒,
“还是拿回去给家里孩子吃吧。”
“么么儿就是家里的孩子,再说,我们都已经吃过了,”
崔喜凤掰开佟玉兰拿着盘子往回放的手,
“我瞅着你比我年轻些,就托大喊你一声妹子,”
“妹子,么么儿多了人疼,老姐姐我心里头高兴,晚上就多做了几道菜,你可别推了。”
“这说远道近的都是亲戚,提破费可真是瞧不起我们了。”
“哪儿的话,你是么么儿的大奶奶,么么儿上京之前,多亏了你们的照顾,”
“老姐姐,你们留下来跟我们一道,我还想听你说说么么儿小时候的样子,还有承文……”
提起江承文,佟玉兰还是低落,但很快强打起精神。
佟玉兰长得年轻,实际上比崔喜凤大些,但论她对儿子孙女的照顾,佟玉兰心甘情愿喊她一声姐姐。
江承武也拉着舒振华让他留下,舒振华摇着手连道“吃过了”“不合适”,
被舒窈按着肩膀坐下:
“大爷爷,你都送来了酒,不得陪我叔叔来一杯?”
舒窈的一声“我叔叔”让江承武的一张严肃脸都生动起来,
“么么儿说得对,老伯,你就放心留下来,今天这桌上的不论什么身份,都是么么儿的亲人。”
舒家这顿饭吃了许久,散场时佟玉兰眼睛都有些肿,江承武眼白上也泛起了红血丝,
尽管崔喜凤和舒振华都是尽量挑着从前那些轻松快乐的事讲,但母子俩还是察觉到了儿子(大哥)过得不算太好,
佟玉兰心口疼得厉害,在得知陈金贵两口子还敢攀过来自称是舒窈的亲爷爷奶奶,想算计舒窈时,眼里的冷光更是止不住。